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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如才刚钻到一半,被子里的一团软乎乎就让她产生了疑惑,掀开一看。
“喵……”
二十公分左右的小黑猫,正以卧着的姿势抬着头看着她,白天圆溜溜的眼睛此时此刻明显处于半睁半闭的状态,看上去好像很瞌睡的样子。
哦,原来是只猫啊。
不对!
喜如在怔愣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头皮也在这一瞬间发麻,甚至连这个身子都僵硬了。
猫……还是黑猫……
她保持着这个动作,因为过于震惊反而没有叫出声,而是在怔怔地盯着那黑猫看了片刻后僵硬地抬头看向荣猛。
“荣……荣荣荣大哥,它为啥会在这?”
之所以说“它”是因为喜如将床上的这只误认成她上两回在神像山上见到的那只。
不怪她误认,而是这猫的样子本来就跟那只一模一样,而做成这样的,正是她现在询问的荣大哥。
荣猛面色无常,看了一眼后丢下手上的东西起身过来,高大的身影一来,床上就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将喜如跟那只明显被殃及池鱼的猫——顾箜一并给笼罩到其下方。
他很是冷静地在炕边坐下,大掌一伸将被他变成这副模样的顾箜拎起来放到腿上,淡淡地说:“天冷了,没去处。”
六个字,简单易懂地解释了这猫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被窝里。
喜如心跳加速,抓着被子的手下意识收紧,目光谨慎地盯着那只猫,没有说话。
荣猛以余光观察,将其严重的小心看在眼里。
前两次的见面,加上这一次的,总共三次的反应他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阿如并非是因为黑色的猫在人类中乃不祥的象征而畏惧,而是在她心里本身就藏着畏惧他的事。
离过年不过只有三个月,过了年四月的生辰一过他就必须回到族中继承大位了。
分明都已走到今天这步,他如何能舍得将她放下,既然不能放,那就想办法让她接受,如此一来,那么现下的第一步就是让她接受他本体的模样。
不想自己被她的举动所伤,所以才找了顾升那倒霉弟弟来代替,这种原因他不想承认。
“怎么了?”见她半天没反应,荣猛侧目问。
比起第一次跟第二次的反应,阿如这回的反应明显要比前两次来的镇定的多,是因为习惯了么?
喜如一惊,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连忙摇头道:“没……没事,那啥,冬天没去处的话,荣大哥你会把它养在家里么?”
“嗯,”荣猛颔首,大掌地那小小的猫头上薅了一把,立马就能听到面前的猫用传音之术传到他耳朵里的话。
“轻点轻点!疼疼疼……再薅就秃了!”
“好歹一条命,”荣猛无视耳中的声音,状似自言自语,实则却是对听不到这个声音的喜如说。
好歹一条命……
短短的五个字,像锤子一样狠狠敲击在心上,让喜如就这么看着他怀里的黑猫想起了前世那险些被她弄死,却又在后来于心不忍地将其捞起来的小猫崽。
好歹一条命,当时的她也正是这么想的才没让自己成为杀人害命的凶手,才没让那个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小家伙继续活了两个多月。
可两个月之后呢?
临死前他害怕的叫声,惊恐的眼神,颤抖的小身子。
按照她跟他在一起的那两月的习惯,他睡醒后便会变成人,每回都是如此。
那晚她照样在吃过饭后不久就哄着他睡了,那些人找上门的时候他该是醒了,可从头到尾,从他被找到再被阮喜珠塞进水里淹死,他都不曾变成人的样子。
为什么?
他是在保护她,不想她被人说成生了个怪物么?是不想让她在众人的眼里罪孽更深么?
忽然间,那个梦也越来越清楚。
“娘,孩儿可以唤你娘么?你可以不讨厌孩儿么?”
“对不起,孩儿没想让你哭,你别哭了好不好?”
“孩儿不疼,一点儿也不疼,娘抱抱孩儿,孩儿就不疼了。”
心里猛然一痛,痛得她几乎当场侧躺在了床上,捂着心口处大口呼吸。
“阿如?”荣猛面色一僵,心中陡然一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猫不猫的,当即将顾箜一把扔到地上,长臂一伸轻易把喜如捞进怀里。
“怎么了阿如?阿如?说话,哪痛?”
怎么回事?方才看她就好像一直在想什么,为何好端端的突然就……
“荣……荣大哥……”喜如狠狠按着心口,再抬眼,脸上已然一片冰凉。
荣猛这回是真被吓到了,向来面对任何事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时此刻面色如纸,抱着怀中那仿若没有重量的人“腾”地就站了起来。
“带你去看大夫。”
说罢,那床很大的被子就被裹到了喜如身上。
喜如大口喘着气,猛地一把死死揪着他的前襟,哑声道:“不……不看大夫,不看……”
心病,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心病,既为心病,大夫如何能治得了。
两个多月啊,加上十月怀胎,那便是整整一年,她与那孩子,足足相处了一年。
没有爱,没有喜欢,甚至除了恨以外她对那孩子再没有任何感情。
可他……可他却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躲避,从来没有因为她的恨就不亲近她。
他会在是小猫崽的时候踉踉跄跄爬过来,伸出粉嫩粗糙的小舌头舔她长满冻疮的手,连她自己都恶心地不想看的手。
他会在是小娃娃的时候用他那双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朝她挥着小拳头,在床上打着滚让她抱,还会咧开小小的嘴从她笑。
小娃娃时会攥着她的头发入睡,小猫崽时会蜷缩在她脖子边,一团小小的温暖,在那入冬的两月里带给她仅有的暖意。
好歹……那是一条命啊……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停下动作了,喜如一手揪着心口的衣裳一手抓着他的,荣猛能明显感觉到她的颤抖和无助,还有那比说出口的重千万分的歉意。
原因?她这样的原因究竟为何?
自然,喜如这时候不可能给他任何答案,即便她现下清醒,也断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将那样的事情告诉他。
喜如这会儿明显已经分不清何为梦何为现实了。
或许,上辈子对她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到最后都没有护着那个小东西吧。
其他层面能从上辈子的阴影中走出来,唯独那只小猫崽,那个小娃娃,在她梦里依旧是悲伤的,无助的。
十月怀胎,产子时险些丧命,没有产婆没有人帮,她就那样一个人躲在屋里悄无声息地把孩子生下来,亲手用剪刀剪断脐带,晕厥后再醒来,是怀里的小娃娃用他那本就不高的体温温暖着她。
他们母子从此相依为命,你恨我近,你退我进。
看她,都对那孩子做了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喜如将自己狠狠埋在男人怀里,一个劲儿地道歉。
说她恶毒也好,矫情也好,讨人厌也好,说她啥都好,就是……就是让那孩子也能在死后有个好归宿……
对不起……
荣猛没有再动作带她去看大夫,就那样抱着她站在屋中间,平静无波的眸中隐约泛起一丝琥珀色的光亮,被他扔在地上的顾箜也停止了抱怨,仰着脖子看着这一切。
他们只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娘家时过得如何的苦,却不知她心里究竟又藏了什么让她如此悲伤难过的事。
顾箜想,或许这个人类真跟他们所遇见的那些人类不一样。
或许,他们未来的王上所坚持的是对的。
还或许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男人之所以带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冬季的夜依旧安静,人类在这又冷又静的夜里渐渐进入梦乡,而这间屋子里的人类却以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这样持续了大半夜。
最后,连顾箜跟荣猛两人都没想到,那个原本对黑猫避之不及的人竟然就抱着小黑猫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了。
这一夜,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如那夜产子之时,雪花落地悄无声息,她就那样躺在血泊里怀抱新子失去意识。
------题外话------
周末好宝贝们。
第一百八十章 娘,给我做个爹吧(二更)
“娘,娘!你看,下雪了!”
软嫩的声音雀跃地响起,雪地里,身穿深棕色小衣裳的孩童在那片雪白里蹦跳着。
他面上白嫩,大大的眼睛如上好的黑曜石珠子,转眸之间倒映着所见之物,包括那从屋内出来拿了笤帚准备扫雪的女子。
“娘,我帮你!”他奶声奶气地过来,用戴着手套的小手拿起屋前那个特意为他做的小扫帚,先一步从屋前的坝子的一角开始扫起雪来。
女子欣然一笑,左脸上那巴掌大的灰斑看起来明媚了不少,“阿桦,你不是说要堆雪人么?扫了可就堆不了雪人了。”
孩童闻言抬头,小小的嘴儿里呵出一团白气,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随即说:“不堆了,娘冷,不扫地就冷,不让娘冷。”
女子轻笑,放下笤帚走到他面前,随手就捡起一团雪来。
“啊!”孩童惊呼,扔掉扫把用下手一把抱住女子的手,说:“快扔掉啊,冰冰的,手手会难过的!”
三岁大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受伤,只会说些自己知道的词。
女子笑了,在他额头上吧唧一口,笑着说:“娘不冷,堆完雪人才冷,娘跟阿桦一起堆好不好?”
阮白桦,是这孩子的名。
白桦是一种喜光耐寒,对土壤适应性强的树,不管是在沼泽里,还是阳坡或者湿润的阴坡,它都能生长。
这孩子生于那年的冬日,出生时瘦瘦小小,几度她都以为养不活,可他却出人意料地一天天茁壮成长,到如今是又白又嫩,个头大得不似寻常的三岁小娃。
所以她给他取名白桦,希望他以后也能像他们家门前的这几棵白桦树一样坚强成长。
“是这样吗?”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仔细一看,那上头竟然沾着水珠。
女子点头,“是,娘来做一个跟阿桦一样的小雪人。”
小孩闻言抬头,一双眼亮晶晶的,“那阿桦就做一个娘!”
女子失笑,说:“好啊,我们来比赛,看谁先把雪人做好,晚上谁就能多吃一个南瓜饼。”
“好!”他喜欢南瓜饼,一听这话后干劲十足,抓起脚边的一团雪就开始团。
“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女子,问:“你能做一个爹么?”
“咔”,不远处的小树枝被雪压断了。
他说:“我们家为什么只有阿桦跟娘两个人?阿桦没见过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娘见过,娘给我做个爹吧。”
娘见过,娘给我做个爹吧……
于是后来,屋前除了一个雪娃娃外还有一个不成形的“娘”,而他们身后,站着的便是一个身形高壮人身猫头的奇怪生物。
娘也没见过你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
翌日醒来,怀中依旧温暖,脑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