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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两人前后迈进屋中,顾升头也没抬地在小案上作画。
“嗯,”荣猛淡淡地应了一声,攥着喜如的手坐了过去。
靠着床边的小茶几下铺着一层短毛的毯子,小茶几的三面都搁着用来落座的垫子。
荣猛跟顾升对坐,喜如则坐于他的侧面。
顾升画的是一副美人图,未上色,寥寥几笔飘飘欲仙。
“先生画得真好,”喜如瞧着心水,忍不住赞美道。
不管见多少次,她还是习惯在村子里的称呼,或许这样叫,他就能多一丝人气儿。
顾升也不甚在意,唇角微勾,眸中流光微转,如一汪清澈的湖水,又如那天边的不可及的皎月,疏离得完全不似以往亲近。
“好?”他看向喜如,问。
喜如颔首,“好,好看。”
她找不出可以形容的,只觉得这画里的人就跟仙子一样,巴掌大的鹅蛋脸,杏眸琼鼻云鬓香腮,那飘起的衣袖好像下一刻就能从画里出来一样。
顾升轻笑,将画轴拿起,置于侧面端详一阵后往喜如面前递了递,“那就将它赠予你如何?”
喜如闻言微讶,“这……先生不是刚刚才画好么?给我怎么行,我又不懂欣赏。”
说到最后,喜如的脸不由得红了红,有点不好意思去看顾升。
顾升却是不在意,将画又往她面前放了放,“不懂欣赏的人怎会知晓美丑,这画原本就是要给你的。”
“给我的?”总不好一直让他这么拿着,喜如便只好伸手小心接过,疑惑道。
顾升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最近身子可有不适?”
喜如愣了愣,而后心中一暖,笑着说:“有劳先生关心了,最近没见他闹腾了。”
刚到灵宫的那两天,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肚子总会感觉到疼,半夜能把她痛醒。
担心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便只好将这事儿给娘娘说,奈何御医来了后也没诊断出什么病来,却还是疼得厉害,不得已只好来这找先生。
也不知道先生是用了什么法子,他掌心里的光就只从她上方划过,肚子立马就不疼了,这段时间下来也都没有再疼过。
“闹?”不知情的荣猛立马捕捉到关键词,皱眉道。
喜如就是不想他担心才没说这事儿的,此时见他这般反应,便想安抚一番。
结果她还没说话,顾升就开口了,道:“灵种回到灵宫受灵气影响兴奋过头了,让母亲遭了些罪。”
原来是这样啊……
喜如将画平放在一边,垂眸看向还未突显的小腹。
回来后的先生说话比之前还要神秘了,先前肚子痛的时候大夫看不好便让他看,也没说个什么,于是她就想可能是有什么不能对她说的有关他们这个族的事。
所以就没问,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原因。
是因为在底下没有所谓的灵气,所以才没什么反应,回了家就高兴了?
荣猛眉头拧得更紧了,直盯着喜如的肚子瞧,就好像这么瞧就能给那还未成形的崽子威慑一样。
喜如被看得不好意思,在茶几下小小地拧了他一把。
顾升哂然,随即右手轻抬在茶几面上轻轻拂过,前一刻还在的笔墨纸砚不过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好厉害的法术!
纵使已经来了这里半月,也晓得他们是从前她听得那些怪诞志异中神仙般的存在,再次见着这本事,喜如还是忍不住惊叹。
她到底是烧了什么高香,竟然跟这样的神仙坐一块儿,回头还能给她家这神仙男人生崽子。
“姻亲定血契,同生同死,想好了?”顾升看了看荣猛,最后将视线定在喜如脸上。
喜如知道这个契约的关键在自己,不若当初王后也不会那么谨慎了。
往男人脸上看了一眼,喜如没有犹豫,颔首道:“是,想好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喜如和神族有关?(二更)
顾升未言语,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转向她身边的男人。
荣猛抿着唇,“嗯”了一声。
顾升轻笑,“既然如此,这姻亲血契便由我来定。”
闻言,喜如只觉周围更加安静了,如同面临神明一般,她看着顾升,大气也不敢出,想着这契约究竟会怎样才算定下。
正想着,便听顾升道:“闭眼。”
这话是看着她说的,也就是让她把眼睛闭上了?
不确定地看了看荣猛,见其颔首,喜如才不确定地缓缓将眼睛闭上。
顾升看着荣猛,右手轻抬,中指指尖处一道小小的银光乍现,飞快朝荣猛眉心间去。
荣猛只觉眉间一阵刺痛,便见那记光点与顾升指尖泛起的光连成了一条泛着浅红色的线。
随着顾升将那道线往其面前勾的小动作,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眉间被抽了出来,随即就见顾升左右朝喜如面门上弹了一指,喜如周身顿时浮现出淡淡的白光。
自荣猛眉间抽出来的那一物如一团银色的火焰,荣猛便眼见着顾升将那个东西缓缓植入喜如的心口处。
喜如仿佛身处云端,周遭一片白,脚下没有实在感。
放眼望去,疑惑自己不是应该跟先生他们坐在一块儿么,为什么这会儿就到了这里了?
方想着,身后传来响动,她转身看去,竟然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而那个自己的身边,就是荣大哥!
“荣大哥,”喜如在两人经过她的时候喊了一声。
然而男人却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揽着另外一个她的肩头从她面前径直走过了。
“荣大哥?”喜如伸手想去碰他,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心里一紧,反射性将手缩回。
而就在这时,原本走到她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了下来,男人突然回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喜如还当他是看到她了,结果没等她开口,那张熟悉的脸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深邃平静的眸子忽然变成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就跟她前几次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张脸在转过来的同时发生了皴裂,脸上的皮肤就好像是从里面被挤破了一样,甚至还能听到皮肤破裂的声音,又有点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荣大哥?!”喜如惊骇。
一双黑色猫耳代替了原来的人耳朵,双手也变成了露出尖锐爪子的猫爪,两条后腿明明是猫的腿,却能像人那样双脚直立。
粗大的尾巴仿佛一根铁棍,“刷”地从身后甩过来,就差一寸的距离就正中喜如面门。
“吼——”
他张嘴,两颗尖锐的獠牙泛着寒光,低沉的兽叫声从喉咙发出。
这样的他,比上次在村子里见到的还要让人心惊,最起码那个时候的他脸上不像现在这样裂开,喜如甚至能从他脸皮的裂缝中看到鲜红的血肉。
“荣……荣大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喜如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这不是别人,是荣大哥,是她喜欢了好久好久的人。
她早就知道他不是人了不是么?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一定是……一定是别人对他做了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想着,喜如便猛地扭头看向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
然而就在这时,本来面对她咆哮的男人却突然扭头,张嘴狠狠一口咬住了那个她的脖子。
“啊——”
“她”发出尖锐的惨叫,却未能阻止得了男人的暴行。
喜如惊骇,骇然地睁大眼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个熟悉男人竟然生生将“她”脖子上的肉撕下来了一块,甚至下一口直接咬掉了“她”的耳朵!
“不……”
喜如只觉浑身发寒,一股清晰的寒意从脚底心骤然升到头顶,就好像大冬天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池子里一样,全身上下都是刺骨的冷。
“不会的,不会的……”她摇着头,呼吸急促地一步步走向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
“吼!”
男人咬着“她”的一只手,狠狠撕下后溅起一片血水,温热的谁溅到喜如脸上,惊得她一个寒颤。
“荣大哥,是我啊……”
面对男人发狂,喜如没有停下,脸上的血水就顺着滑下来流到脖子上。
喜如走近,像哄孩子那样轻声说,更试图朝他伸手,唤醒男人的理智,“荣大哥,是我,我是阿如,你好好看看,我是你的阿如啊。”
然而男人的眼已经赤红一片,分明成了那毫无人性理智可言的食人魔。
一股不同于他平时身上的皂团香,浓重的兽腥味从他嘴里发出,一阵阵喷洒在喜如的脸上,几度令人作呕。
喜如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是刚刚还跟她坐一块的人,可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她熟悉的人。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时那个假扮她的女人冲他脸上撒东西时的情形,一个念头便在脑中升起。
他会这样,一定是因为那个女人朝他脸上撒的那个东西。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如此一想,喜如心里就更不怕了。
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后强行忽视他手上的那只断手,慢慢靠近道:“荣大哥,是我,我是阿如,没事了,没人对你怎么样,你快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男人没有再动,缓缓咀嚼着嘴里的东西,鲜红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让那张皴裂的脸看起来更加诡异恐怖。
喜如屏息,颤抖着手摸到他脸上,然后靠近将他轻轻拥住,在那毛绒腥臭的耳边说:“没事了,没事……我是阿如,喜欢你的阿如,我们……”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脖子处传来的疼痛感不过眨眼间便袭遍了她的全身,让她浑身上下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处。
尖牙缓缓插入皮肉中,她似乎还听到了血液喷出的声音。
“荣……”
她缓缓松开他,双手再次抚上那张熟悉却又显陌生的脸,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阿如,阿如?”
荣猛一把接住倒下的喜如,拧眉看向顾升,虽没说话,但眼中浸染着浓浓的责备之色。
他当然知道顾升不会对他的小妻子如何,方才阿如所看到的一切他也看到了,晓得这是定契前的一种试探,却不想竟然让她晕厥了过去。
顾升轻笑,收起放入喜如心口的灵丝,道:“她倒是对你深情。”
人都变成那副鬼德行了,竟然还敢靠近,不知该说她胆子大,还是对这个男人用情至深,或者二者皆有。
荣猛对此未置一词,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将小妻子小心着抱进怀里,随即就瞧见在她的眉心间,有一个跟他眉间一模一样的桃花花瓣的印记。
那印记只现了片刻,眨眼后便在其眉间隐没了。
“这是……”荣猛不是很确定地看向顾升。
顾升含笑,“长情丝已在你二人体内种下,契约达成,日后你生她生,你死她死,若有背叛……”
后面的话他便没说了,说的多了,就成了多余。
荣猛低头,在小妻子的额头印下一个吻,遂抬眼问:“她脸上的东西,可能消除?”
前世今生,便是因为这个印记让她的人生处在一片黑暗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