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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鄂翻了个身,开始打鼾。
“大人,这回是救命啊!”
门口站岗的侍卫也都认识黄丫,之前她没少过来找张鄂,所以也不拦她,就这么随她在那儿喊。
喊了一会儿张鄂不受用了,跳下床掀了帘子出来:“什么天大的事儿,就要了你的命了!”
黄丫蹲了个万福,刚才隔着帘子敢撒泼,见着真人顿时就气短了。
张鄂摆手:“快说。”状似困乏地打了两个哈欠。
黄丫小声道:“我怕姑娘想不开要做傻事”
张鄂一跺脚:“那你还往我这儿跑做什么!”斗篷都不穿,火急火燎地就往主帐里去。
边走边听黄丫把晚上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到了帐子口,里头还亮着大灯,人应该是还没歇。
张鄂把李福气扯过来:“怎么回事儿?”
李福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比黄丫说的还要详细,着重强调了姜如意说是想透气,但是嘴唇皮都冻紫了,还绕着帐子一个劲儿转圈。
而且,往那小帐子口一站,发呆就是小半盏茶的功夫。
张鄂叹了声,呼出一口白气,鼻尖上冒了一层汗珠,李福气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张鄂披上:“师父怎么这么就来了。”
张鄂不客气地掖了掖袍子,打发旁边一个士兵去他帐子里取斗篷过来。
李福气道:“师父您今儿还守呢?”
张鄂白他一眼:“里头那位都这样了,我能不盯着点儿?”收了收领子口,把耳朵藏进貂毛里头,这件斗篷是之前钱昱赏给李福气的,又厚又暖和,纯黑色的貂毛做的,张鄂都没有。
不一会儿,士兵把张鄂的灰鼠皮斗篷取过来,张鄂把身上那件脱下来还给李福气,李福气摆手:“师父你就穿着吧。”
“得了!”张鄂还是丢给他:“该是你的,抢也抢不走。”这话说得大声,说完张鄂还瞥了眼主帐里头。
姜如意听见了,她正在揪一双鞋上的云纹绣线,好端端一双鞋,被她毁得差不多了。
黄丫进来,看到她这样,眼睛一热,上去把烂鞋接过来:“姑娘歇吧,就是您肚子里的那位小公子,也是要歇的。”
黄丫有点担心,这鞋面上的花纹是三爷亲手画的,姑娘这么给毁了,要是让三爷看见,恐怕要生气了。
不过,她还从来没见过三爷生姑娘的气。
就是上回,三爷去赴宴回来那次,一进来就沉着一张脸,可还是一句重话没跟姑娘说。就坐在那儿喝了两杯茶,就出去了,听说是去隔壁撒气去了。
姑娘命真好。
她摸了摸柔软的鞋面子,那些小浪蹄子,连姑娘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她想到隔壁帐子那两个,都是缠了小脚的,那个云柔她打过几次交到,窑子里的大姐,之前成天在帐子里说她有多少恩客。
那有什么好吹牛的?
云柔不是个好东西,伺候的那个能是什么人物?
好几次她去伙房里提热水,撞见云柔,云柔总会把小裙子往上提一提,露出一对儿尖尖的小足儿,再得意地瞥一眼她底下四平八稳的大脚,鼻子哼一声。
小脚怎么样,照样是窑子货!姑娘就是天足,照样有三爷亲手给她画鞋面,把她当成宝贝疙瘩疼。
有一次,她被叫进去续茶,看见三爷坐在床边,一只手伸在被子里,床那头被窝里躺着的姑娘脸通红。她之前还奇怪呢,为什么三爷不用尺子量,就能画出姑娘适合穿的鞋面,天天那样,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了吧?
黄丫那两个小脚的贱人在肚子里骂了个遍,把那双烂了的绣鞋藏到柜子最底下,把外头的灯吹了,轻手轻脚进来,看见姑娘已经乖乖躺回了被窝里,手应该是方子肚皮上,正偏着脑袋看她。
黄丫看得就是鼻头一酸,上去给她掖了掖背角:“姑娘安生歇着吧,有什么叫我就是。”
姜如意轻轻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
黄丫猜姑娘应该在哭。
姜如意的烙饼没翻多久,外头传来张鄂的一声:“三爷!”
惊得黄丫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姜如意也差不多,几乎是钱昱的帘子刚掀起来,她就下来床。
钱昱疾步进来,扶着她继续躺回去,严肃道:“下来做什么,再凉着了。”
姜如意就缩回被子里,一只手还拉着他。
钱昱笑了,一笑,刚才那副皱眉的严肃样子就没了,姜如意又从被子里钻出来。
钱昱不骂她,只是对黄丫道:“还不给你主子拿件衣服披上。”
主子是个傻的,连下人都这样,钱昱摇着头叹了口气。
姜如意有点小心翼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今晚会突然去了隔壁歇,总之跟白天银针那事儿脱不了干系。
她心惊胆战地觉得,钱昱认为是她故意陷害小顾氏的。
而且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一面想这样也好,让他觉得她是个歹毒的人,从此厌弃了她就把她扔到一边,等哪天忘了她,她正好开溜。
一面也觉得委屈。
恨死小顾氏了,你要害人,也麻烦长点脑子好不好!或者小顾氏是故意设的这个局,就是为的让钱昱怀疑她,然后小顾氏装白莲花在钱昱面前扮可怜。
尼玛,她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啊!
深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姜如意瞬间变得无比焦躁,如果之前她还存有一丢丢侥幸心理,说不定去了京城,她能一边战斗一边变成宅斗高手,为了孩子人品大爆发,拥有了金手指呢?
现在看来,一个小顾氏道行就能压死她。
宅斗实在无能,只剩下跑了。
该怎么跑,黄丫就是一个人心监视器,她走哪儿跟哪儿,还有外头那一群侍卫。
一头包的姜如意在听到张鄂那一声“三爷”的时候,突然脑子里那些声音全都不见了。
她几乎是扑下床的,鞋都顾不上穿。
她跟个牛皮糖似的缠着钱昱,他洗漱,她递手巾、牙粉,梳头,她递梳子,换衣服,她帮他换。
钱昱全程保持微笑,终于洗漱完毕,两个人并排躺到床上。
钱昱觉得她应该会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也思考了一些安抚她的话,结果听见了那边的小呼噜声。
他还不信,偏头过去看了一眼,真的睡着了。
他在她腮帮子上轻轻一捏:“没良心的小东西!”
小帐子里,小顾氏石化一样楞坐在榻上,脸上火辣辣的,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羞耻过。
她引以为傲的这双莲足,尖尖的,小小的,一只手掌就能握住的。
她还记得刚才三爷看她的表情,不对,是没有表情,就像是看一件东西,一个玩意儿。
她无意地把裙子往上提一提,露出粉面的小鞋,他一定是看见了的,可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盏茶才喝了一半,他突然起身,站起来就走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云柔咬牙切齿地说:“又去了隔壁的帐子。”
小顾氏安慰自己:说不定是突然想起了公务没忙完,等忙完了,三爷还会过来的。
到下半夜,云柔假借要热水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那边灯已经熄了。”
贱人。
顾氏盯着自己的莲足,她想,如果三爷知道了她曾经许过人家,是别人不要了的弃妇。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三爷还会这么宠她吗?
“姑娘,四更天了。”云柔小声道。
“知道了。”小顾氏拉上被子,微笑着看着头顶,不着急姜如意,你是个什么东西,以后我慢慢儿说给三爷听。
整个金陵城,谁不知道你和我是打小定的亲事?
第三十七章莲足
钱家祖上不是中原人,因为天生善战,不像汉人那样每天捧着什么《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琢磨。他们生来就会打仗,从出生就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他们有最英勇的骑兵,强健的体魄,上等的马驹。
钱这个姓,就是祖上受招揽之后,觉得“钱”姓氏好听,吉利,贵气(商量半天,把它作为了族人的汉姓。
延续至今,反而已经忘了之前原本的姓,而且习惯习俗也都汉化了。
但是只有一点,钱家女子不缠足。
钱家娶进门的媳妇虽然有缠足的,比如钱昱的媳妇乔氏,九朝元老乔氏一族,祖上十八代往上算,妥妥的汉人,儒家的尊崇者,程朱理学的追溯者。女子以缠足为美。
可是钱家的姑娘就生在马背上,小脚怎么骑马?
如今天下都是钱家的了,为什么女子还要缠足?
所以,在看到小顾氏那双露个尖儿的小鞋,钱昱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第二天午膳的时候,钱昱随口和姜如意讨论了一下缠足的事儿,现代人思维的姜如意惊讶地发现,一个古代男人,而且是作为封建主义统治者的一员的男人,竟然会不认可缠足。
虽然钱昱没表态,但是凭他一谈及缠足就皱眉的表情,姜如意对他又多了一个崭新的看法。
她忍不住叹:要是以后天底下的女子都不用缠足就好了。
她不缠是纪氏疼她腿瘸了,纪氏是缠了的。
钱昱笑着用筷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尽操心这些没用的。”心里还真的设想了一下这事儿。
或许回京之后上奏一下,他从不认为缠足为美。
那是残疾。
姜如意突然抱着他的胳膊:“三爷,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孩,以后能不能让她不要缠足啊?”
钱昱一愣:“你想生个女孩?”不想生儿子?
如果生的是儿子,进府之后,她的位份也就不会太低了,他要抬举她,乔氏也不能有什么微词。
“嗯,酸儿辣女嘛”她期待地看着钱昱。
钱昱:原来是想吃辣了。
到了晚膳,姜如意的桌子上多了七八道辣菜,麻辣排骨、麻辣羊蹄、辣子鸡丁、麻辣茄子
姜如意盯着一桌子的菜,光闻着味儿,口水就冒了出来,因为这位大爷平时不爱吃辣,羊肉、牛肉、鸡肉都是清炖为主要么就是喝汤。
五天不出一道辣菜!要是之前就算了,可是怀上之后,她真的好想吃辣啊!
她甚至想啃生辣椒!
钱昱夹了块鱼香茄子递到她的嘴边:“吃吧。”
她幸福地咬一口,有麻又辣酥酥软软滋味在嘴里划开,两只眼睛都冒着幸福的小星星,钱昱看笑了,又给她递了一块:“倒像是爷从来没给你吃饱过饭似的。”
她吃得满头大汗,钱昱给她递过来一杯奶茶,她两只手都沾了油渍,不方便,就把脖子一伸,等着他喂,钱昱小小地瞪她一眼:“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是递过去,让她就这他的手抿了一口。
奶茶是热的,她嘴里又麻又烫,一口热的入嘴,两只眼睛飚出了泪,钱昱看她嘴唇都辣红了,有点担心,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就这么好吃?”
姜如意吃得稀里哗啦,反正也不顾形象了,就奔着让钱昱嫌弃她,她就敞开了吃,边吃边点头,还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香辣虾。
钱昱不是不爱吃辣,是不能吃,他爱吃羊肉,光这一道菜已经够上火了,要还时香辣的口味,他就得牙疼。
以前没少吃这上头的苦。
但是看她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