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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不死心跟两步追上去,道:“姐姐,我之前在家里乡下就总能见着这花儿,我知道有法子能把它养得壮实些。”
黄丫扭头过来,对她笑了下,随手摘了一把吊篮上的叶子,道:“这花儿贱,打小我家门口自己就活了不少。主子养它也就图个轻快,若真把它当成一本手艺了,反倒招了主子嫌弃,扔了都算好。要是主子以后见着它都嫌麻烦,恐怕整个院子都别想再见着第二盆了。”
黄丫说完就往屋里去了,一句重话没说,翠屏一双眼睛还是红了,抬手想把吊兰上的叶子给撕扯下来,忍了忍没动手。
黄丫到了屋子门口想了想没进去,招呼来一个丫鬟在外间候着,主子有什么吩咐就进去伺候:“主子要是找我,你就说我去跟大嬷嬷说点事儿。”
找了几圈最后在洗衣房里碰着了大嬷嬷,黄丫气喘吁吁上去,气还没喘匀呼,先往下蹲了个万福。
大嬷嬷交代完管事的手里的差事,笑看着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黄丫对她使使眼色,大嬷嬷往旁边挪了几步,两人站在个避风口,大嬷嬷低声道:“那丫头又找不自在了?”
黄丫说:“也不知道瞧见什么了,气成那样,不管不顾就要往屋子里冲,非得要见着主子才行。”
大嬷嬷冷笑:“我知道她瞧见什么了,咱爷本来到了西枫院,走一半儿又扭头往正院去了。那丫头成日里就在院子门口守着,可算让她逮着个机会了。”
黄丫骂道:“她是存心要气死我家主子啊!”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心里骂臭翠屏,“她是想上位想疯了不成!”
大嬷嬷:“要真只是为了博上位也就罢了,就怕还留着后手呢!”
黄丫说心里猜后头那位是谁,仲姨娘是夫人娘家送来的,按理说翠屏是府里的家生子,不该胳膊肘向外拐儿,就算向外拐儿,她不过是伺候人的下人,自然傍着高枝儿攀,若只是苦苦守着这么个不起眼的仲氏,她还真不信。
赵姨娘黄丫也不大信,赵姨娘既然敢直接在院子门口去堵三爷,手就一时半会儿不会伸到主子这儿来。
难道是夫人?
钱昱在正院堂屋里落座,乔氏站在一旁奉茶伺候,她看见三爷没有换衣服的打算,这回就没有再主动凑上去。
钱昱原本都准备好了,昨天就因为个赵氏,沉不住气,把火给撒在乔氏身上,他今天特地过来也是找补的。若是乔氏执意要给他换衣服,留他下来吃饭,他也会留下来。
谁知道乔氏木头似的硬邦邦站在那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问钱昱工部的里的事儿怎么样,忙不忙?累了吗?
钱昱简单含蓄了几句,看见堂屋里摆了两座冰山,表情稍微缓和些,看向乔氏的脸,问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乔氏受宠若惊,赶紧道:“不打紧的,怕是昨儿个夜里受了凉。”
这话的意思就太明显了,乔氏这是邀宠了,今晚让他在这里留宿。
西枫院里早上姜如意美美地睡醒之后,完全就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事情了,黄丫上前道:“主子感觉如何?”
姜如意看她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惊奇道:“怎么了?”
黄丫忍住不说,看来主子是还不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儿,她没那个资格说这个消息,还是等晚上爷过来再说吧。
姜如意:“就是肚子好饿。”
黄丫赶紧叫人传膳,从山珍到海味,羊羔肉、小炒黄牛肉、糯米蒸排骨、红焖鹿筋、烤鸭、烤鸡翅、羊肉串还有海鲜,蒜蓉虾、花盖蟹、粉丝蒜蓉扇贝就连米饭也分了好几种,出了白米饭杂粮米饭,还有鲍鱼捞饭,上面摆着个溏心鲍鱼,底下浇了一层鲍鱼汁儿。旁边摆的凉菜有麻辣卤牛肉、酸辣黄瓜丝儿、还有东北大拉皮儿
姜如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就吃个早饭,要不要这么大的阵仗啊?”
黄丫忍住笑道:“膳房里孝敬主子,说主子吃着哪个觉得好,只管再开口。”
姜如意赶紧让她去掏荷包:“这得赏多少银子啊?”谁都不会做亏本买卖啊。姜如意有点担心荷包不够用啊。
黄丫笑着说:“只怕他们不敢收呢。”
姜如意美美吃过一顿饭之后,还有很多菜都没动,既然他们不肯收银子,那姜如意就把那些她一筷子都没动的菜,全都赏给膳房里的人了。
黄丫赏完菜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串儿荷包。
姜如意心里美滋滋道:看来还真是托了钱昱同学的福,她红了。
午睡起来又吃了一顿,可是到了晚上饭点,肚子还是饿得咕噜叫,她和囡囡并排坐着,一人面前摆着一个碗,只不过囡囡的比她小一点。她各样菜夹了一口尝过之后,就专门对付那道蒜蓉开边虾,这道菜之前在金陵的时候她尝试着做过,但是处理虾线和把虾剪开实在太麻烦了。钱昱对吃海鲜反而没有她这么讲究,说:“哪儿用这么麻烦?”一股脑儿全扔进锅里煮了。
姜如意想起来就会心一笑,偏头看看滴漏,疑惑道:“这么晚了,爷还没回吗?”
黄丫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给她碗里添了点酱汁儿:“前头还没递话过来,怕是让外头的事儿给绊住脚了。”
姜如意继续低头给女儿剥虾,这个开边虾虽然做成一个虾球,但是p股后面还带个小尾巴,她倒是能嚼碎了咽下去,还能补钙,可是小姑娘的喉咙多嫩啊。黄丫看在眼里,心里记着下回得跟膳房里的师傅们说一声。
不是她主子挑剔,是膳房里的大师傅们求着主子挑剔呢,这样才能显出他们能耐来不是?
姜如意吃饱喝足,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九连环,靠在椅子上就有些精神不济了,囡囡懂事地不闹她娘了,乖巧地走到一边拉拉黄丫的手,让她去喊奶娘来带她回屋里歇息。
姜如意迷迷瞪瞪地就睡了过去,黄丫把冰山撤了一块下去,又熄了两盏灯,站在姜如意旁边轻轻用扇子给她扇着风。
她看着窗外阑珊的灯光,心中戚戚然。
三爷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她正打算去外头让人落锁,突然帘子一动,钱昱已经偏头走了进来。
黄丫无声地蹲了个万福,钱昱刚才在外间就没瞧见襄襄,平日里这个时候她还不困,这次有了身子之后反倒更辛苦了。
他摆摆手让黄丫退下去,自己坐到襄襄的旁边,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姜如意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会儿,连把头转过来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呢喃了一声:“你来了?”
“嗯。”钱昱抚着她的头发,在她脸上亲了亲:“乖,睡吧。爷帮你看着。”
也不知道帮她看什么,但是这句话一下就让姜如意睡踏实了。
第二天睡醒,黄丫伺候着姜如意用早膳,饭桌上姜如意才知道昨晚有多么的惊心动魄啊。
姜如意难以置信,夫人竟然没能留住钱昱?
她心里发酸是在所难免,但是凭她对钱昱的了解,他架子虽然大,摆的谱儿也大,成天都是挂着一张“别惹我”的拽拽的表情。但是,他的涵养非常高,尤其是这几年的“熏陶”,钱昱同学养气的本事是日渐上升。他心里不痛快,最多就是罚罚奴才,绝对不会专门给乔氏没脸子看的。
钱昱最讲究尊卑规矩,昨天已经是回来的第三晚了,他不可能不会给乔氏这个面子。
除非乔氏把人往外赶?
几个时辰前正院寝屋,钱昱坐在榻上,让乔氏蹲在下面给他摘靴子,钱昱看她脸色实在不佳,把她扶起来道:“瞧过大夫了么?”
乔氏摇摇头道:“不打紧的。”
钱昱握着她的手摸摸,比冰块还要凉。
登时,乔氏看见三爷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钱昱把徐嬷嬷叫进来骂了一顿:“怎么伺候的你主子?”又使唤下人把寝屋里冰块给搬出去,乔氏心中感动,握着钱昱的手舍不得松开:“爷,我没事的。”
钱昱拍拍她:“你身子不好,这些年都强硬撑着,如今爷回来了,你也能松快松快了。这才一时把身子里这些年攒下来的小病小灾全给勾出来了。”
乔氏眼眶微湿润,钱昱心里确实有些动容,他在外头不好受,可乔氏在府里又会好过?
他原本是记挂着她的好,她虽然性子强硬,万事都要拗着他来,可都不算大事儿,大不了慢慢地调教就是。
可是
他现在也只是怀疑,前天递了牌子进宫里,娘娘那边还没回信,万事都得等和娘娘通过气,才能见分晓。
钱昱叫了膳,让底下人特地挑夫人喜欢的菜做,刘川去膳房把三爷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赵太监拽着他试试新菜,说是往西枫院里那位主子那儿送去的。
刘川站住脚,压低声音道:“怎么?那边儿有人在你这儿使劲儿了?”
赵太监笑嘿嘿道:“我哪儿有那本事,是有人想往那边儿使劲儿了!”
刘川听出里头有玄机,拉着刘太监走到一边,刘太监不明说,只是指指正院的方向,把下午夫人喊他们过去训话的事儿一五一十说给他听了。刘川听了脸色就是一变,心说,夫人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刘川一手端着碗,另外一只手拿着木铲子搅拌里头的酱汁儿,说话的空档,手也是一点都不停:“这事儿我就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这内里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也是主子们自己的事儿,面子上是怎么样,里子又是怎么样,咱可真没法儿说透了。”
刘川心里骂一声:“老贼!”嘴上连声感激,赵太监一张脸笑成弥勒佛:“得刘公公这一句话,我这一趟算值了!”
刘川回正院回话的时候,钱昱看见他一副吞吞吐吐脸色难看的模样,骂了几句“这像个什么样子?”他担心襄襄,有孕的消息他还来不及说给她听,这个时辰他还没回去,只怕她又要多心,不免火气又往上冒了几寸,看见刘川还是有苦难言的模样,一脚踹过去,刘川直接就给踹趴下了。
万事刘川还是等三爷和夫人用完膳,才找了个空档,趁着钱昱去隔壁外间练字的时候,把赵太监说的那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回夫人算是彻底栽了!
哪儿有这么办事儿的呢?上午三爷刚说了姜主子有孕,你叫了管事们过去训话,这没毛病。可下午单单只叫了膳房里的人过去,又正好赶上半拉吧唧的饭点,这么大太阳,明面上是提点几句,这也算是变着法儿地罚人了。虽然没直接打人板子罚人俸禄,可你要说人没犯什么事儿,怎么偏偏就他们被这么大辣辣地晾在院子里?里外的奴才可都瞧着呢,脸面算是彻底给丢了一回。
刘川左想右想,夫人这样做,明面上三爷挑不出哪里错,她紧张姜主子的肚子,所以特地叫膳房过去再叮嘱一番,这是好心。挑别的错儿怎么都行,偏偏这一处还真没的说。可是下人的脸面不要了?夫人要是想要贤名,在三爷面前立个大度的牌匾,自然能把事儿办得更漂亮,都做了这一步了,事后找补往各个师傅手里塞几个荷包,那能有多难?
八成是刻意给漏了。
夫人是想把这罪名给让姜主子担了。
面上是她叫人去训话,反倒让人觉得是姜主子在她面前搬弄是非,在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