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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援原本还不以为意,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听还是没有听,但是听冯淑嘉说到最后,渐渐地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虽然似懂非懂的,却流露出对继续了解冯异的渴望。
冯淑嘉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心里有了底,继续和冯援说起冯异从底层崛起的种种英雄事迹:“你见到父亲的那对黑铁板斧了吧?”
冯援虽然还小,却极为喜爱武艺,对于各种兵器当然也都很是喜欢,闻言连忙点头。
今天早晨,冯异在书房和他们姐弟俩说话的时候,那对板斧就挂在墙壁上,当时冯援还好奇不止地偷偷地看了又看你。
可惜当时冯异要进宫面圣,且一心扑在昏睡不醒的白氏身上,倒没有注意到冯援的这点小举动,也因而错过了一个极佳的增进父子感情的机会。
“父亲就是靠着那对板斧,从一个出身乡野的小小少年,拼杀成了如今赫赫威名的大梁战神呢!”冯淑嘉神情崇拜,语带惊叹,“有一次,父亲刚入军营,正好碰到了敌人声东击西,引开营地大部分兵力,又直捣黄巢……父亲当时还只是灶火兵,身上就一把劈柴的斧子,见敌人来袭,却一点都不曾退缩,奋勇征战……”
姐弟俩在房中喁喁细语,从冯异离家参军,一件一件地回忆着,像是亲身参与过那段历程一般,感怀深深。
冯援也由一开始的抵触,渐渐地主动问起和冯异有关的事情来,眼神里都是崇拜和惊奇,这让冯淑嘉很是欣慰。
当冯援对冯异不再抱有恶感,而是心怀崇敬地渴望进一步了解时,只要冯异耐心一些与冯援多些相处陪伴,还愁不能化解父子之间的陌生与隔阂吗?
姐弟俩人在屋子里刚刚说到冯异被提为校尉回乡省亲一节时,外头响起采露的声音:“姑娘,大春来了。”
如今芙蓉裳里的事情,张掌柜多是派大春来回禀请示的。
冯淑嘉闻言便收住话头,朗声道:“知道了,让他到正厅先等一会儿。”
采露在外头低低地应了声“是”。
“援弟,关于父亲的英雄事迹,等会儿我再和你说。”冯淑嘉笑道,“当然了,你要是等不及的话,也可以直接去问父亲。”
冯援眼睛一亮,下一刻又晦暗下来。
算了吧,他见到冯异就觉得陌生和抵触,下意识地就起了防备之心,或许还有一分忸怩怯怯,与其硬着头皮去问冯异,倒不如等冯淑嘉有时间了再给他讲英雄的故事。
冯援满脸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坐着没动,温顺且期待地说:“等姐姐!”
冯淑嘉很是欣慰冯援的乖巧知事,伸手摸摸冯援的小脑袋。
今生因为她的改变和介入,冯援的性子虽然变得比前世活泼勇毅许多,但是本性里的乖巧和体贴却是一直都没有改变。
只是,冯援对冯异的畏惧、警惕和疏远,还是让冯淑嘉忍不住叹气。
好在她也没有想过几个故事就能让冯援抛弃疏远与戒备,立刻就能和冯异亲近起来,因此也不着急,安排好了冯援,便去正厅见了大春。
见冯淑嘉过来,大春连忙上前见礼问安。
冯淑嘉点点头,没有与他客套,直接问道:“可是铺子里有什么事情?”
大春躬身答道:“是关于新铺面何时开业的事情。张掌柜说,新铺面如今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新款的男式秋装绣娘们也已经赶制出来了一些,六月上旬肯定能够开业的。只是,候府昨日双喜临门,张掌柜怕这会儿姑娘顾不上新铺子开业的事情,所以特地遣小人来问问姑娘,是按照原计划开业呢,还是再推迟一段时间。”
冯淑嘉微微蹙眉,她先前没有想到白氏会提前发作分娩,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经大春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时间上有冲突,只怕难以兼顾。
武安侯府就白氏一个女主人,郴州山南村因为冯淑颖一事,如今又已经几乎和他们断了往来,而白氏的娘家也已经是人丁凋落,到时候“洗三礼”“满月礼”什么的,少不得她去操持打点,哪里还顾上新铺子开张的事情。
可是,七月流火,夏衫换秋装,六月这么关键的时候若是不趁机推出新款男士秋装的话,难免可惜。
沉吟片刻,冯淑嘉只能先嘱咐道:“这件事情,容我再仔细想想。”
大春躬身应下,又回道:“还有关于君公子刚买的茶楼被汾阳王的侄子看上,要趁势强取豪夺一事,如今也已经有了眉目,听说,督察院的杨大人这次还有意介入。”
之所以说“还”,是因为上次杨淳熙主动介入了李景之事。
冯淑嘉一挑眉,怎么听着这又像是潘玉儿的手笔。
可是,潘玉儿一个寄居外祖家的姑娘而已,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接二连三地说动人精儿姚知礼出手帮忙?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帝后(二更)
上次是李景拿刀直指潘玉儿,潘玉儿尚且好找借口帮心上人一把;可是这次的事情可是直指那位君公子,潘玉儿再这样帮忙,只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吧。
既然如此,一心想让潘玉儿进宫博取荣华富贵的姚知礼,又怎么会纵容她胡来?
还有,和君公子争抢茶楼的人是汾阳王的远房侄儿,汾阳王如今权势煊赫,杨淳熙怎么敢去动他?
杨皇后的儿子虽然被立为东宫储君,但是隆庆帝千秋鼎盛,后宫又争奇斗艳的,这个太子之位坐不坐得稳还不一定呢。
这个时候,杨淳熙不是应该置身事外,免得汾阳王站到东宫的对立面吗?
一瞬间,冯淑嘉心底涌出无数的疑问来,却也明白这些事情、这些人都不是现在她能够左右的,便也不再费心烦恼,摆手道:“咱们自己的事情如今还解决不完呢,不需要操心别人家的事情。打听着案子的进展就好,不要妄动。”
大春领命应诺。
而此时的坤宁宫,隆庆帝正满脸怒气地坐着主座上,盯着杨皇后的目光满是不满。
杨皇后扫了一眼身边得力的杨嬷嬷,杨嬷嬷立刻会意,带着一干宫女内侍退了出去,轻轻地阖上殿门。
杨皇后这才在隆庆帝下首坐下,不慌不忙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上去,温柔且沉静地低语道:“三郎别生气,且喝了这杯茶,顺顺心气。”
一声“三郎”,让隆庆帝脸色好看不少。
到底是少年夫妻,情分非同一般人可比,隆庆帝轻哼一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将杯子又递回杨皇后手里,瓮声瓮气:“哼,你且说说看吧,看你的理由能不能让朕信服!”
面上虽然还端着,一派气愤的模样,然而眼底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杨皇后抿唇一笑,这么多年夫妻相伴,隆庆帝心里怎么想的,她多少还是能摸得清一二的。
“臣妾的理由很简单,三郎决不能养虎为患。”杨皇后神色端肃,“汾阳王一战成名,不仅被恩封为大梁开国后的第一个异姓王,而且还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摄天下兵权,纵然有兵部辖制,但是兵部尚书安远志可是汾阳王昔日的门生……”
天地君亲师,师生关系在朝堂可是极为紧固难拆的亲密关系之一。
杨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相信隆庆帝明白她的意思。
这皇位虽然是隆庆帝用了阴狠的手段得来的,但是潜心筹谋多年,如今又做了几年皇帝,隆庆帝可不是那等庸碌无脑之辈。
果然,隆庆帝沉下脸来。
杨皇后觑着他的脸色,缓缓道:“一个远房侄儿罢了,身份不轻不重,正好借此试探汾阳王的反应。”
隆庆帝沉吟片刻,吐了一口气,脸色缓和许多。
杨皇后知道隆庆帝这是认同了她的说法,心里一松,趁势又道:“而且,三郎早有心整顿京中权贵之家的风气,兄长这也是为君分忧嘛!上次中山伯家的小子不听话,不也被兄长给拎进督察院,生生丢了那世子之位?”
李景的世子之位到底是因何而丢,隆庆帝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想到这里,他愈发觉得杨淳熙此次出手对付汾阳王的远房侄儿是再正确不过的了!连开国勋贵都敢威胁使之从命,看来这个李奉贤比他想象中的胆子还要大啊!
就是不知道,心也是不是这样大……
杨皇后见隆庆帝彻底消了怒气,脸色笑容漾开,伸手抱住隆庆帝的胳膊,轻晃着笑道:“所以,三郎就不要责怪兄长自作主张了嘛~”
隆庆帝低头看着面前那张难掩岁月风霜的娇容,潜邸时相依相伴、患难与共的日子蓦地都涌现出来,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将杨皇后鬓间的碎发抿到而后,笑呵呵地说道:“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呢!朕就说嘛,你一向是不理会朝堂上的事情的,这次怎么会这么热心?原来是为大舅兄求情来了……呵呵,你就放心吧,杨家一路以来的鼎力相助,朕一直都记着呢!”
杨皇后笑靥如花:“臣妾就知道三郎是个长情的人!”
说罢,人又往隆庆帝怀里偎了偎,逗得隆庆帝笑得越发地开怀了。
然而在隆庆帝看不到的地方,杨皇后笑容渐渐消散,沉下脸来。
幸好她这番撒娇打诨,否则只怕隆庆帝都要疑心她有意插手朝政,牝鸡司晨了吧……
真是危险!
也真是可悲……
曾经那样互相信任倚重的情深夫妻,如今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一方戒备深深,一方用心筹谋……
不,也许就连之前在潜邸时的互相信任和倚重,也都是掺杂水分的也说不定。毕竟,母族不显的隆庆帝,只能够依靠妻族的力量,设法钻营,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这就皇位的“魅力”吗?
……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隆庆帝起身早朝之后,杨嬷嬷进来收拾,一脸的喜色难掩,低声欢喜道:“圣上心里还是最看重娘娘的!娘娘三言两语,就消散了圣上的怒气,还留下了圣上。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小妖精,妄图凭靠美色就迷惑君心,真是不自量力!”
隆庆帝继承大宝之后,杨皇后虽然也从三皇子妃晋升为后宫之主,可是杨嬷嬷这等贴身伺候的心腹之人,还是看出了杨皇后处境的日渐艰难,以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说到底,还不都是给后宫那些不安分的妖精们给闹的。
“嬷嬷慎言。”杨皇后沉下脸来,“如今我们面对的是大梁的皇帝,一语可断人生死,可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三皇子了。”
杨皇后的语气太重,让杨嬷嬷不由地心神一凛,沉肃脸色,低声应诺。
杨皇后长吐一口气,对着菱花镜里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容,暗自伤神。
是啊,隆庆帝是看重她,看重她背后的杨家,却不是单纯地喜欢她这个人……
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所以,她要让杨家屹立不倒,唯有如此,她和儿子才能不被隆庆帝以外的人随意摆布命运!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人有不同(三更)
杨皇后梳了妆,换了身庄重的凤纹真红色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