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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旗揣着这玩意爬树的时候,就生怕这东西不老实,一个不小心从腰间掉到胯。下的话,白家可就绝后了。
底下三人帮白旗以肉眼定位,万青山和阿壮握着那龙爪索另一端的锁链,待会儿白旗会用龙爪索勾住岩石上的东西,他们就负责拖拽,把那东西给拖下来。
说是三人帮定位,其实主要就是乔美虹和姜琰琰,闻东手负身后,悠然自在,只在白旗喊着“闻先生,要是我出了事儿,你一定要记得救我”的时候,回了一句“我尽量。”
眼看着瞅准了,乔美虹冷喝了一声:“行了,放钩子。”
撒、拖、拽,一气呵成。
眼看着那东西飘荡过来,阿壮主动凑近看,后退半步,惊讶全写在脸上:“是鬼狒狒。”
鬼狒狒,就是山里人对山魈的别称。
这山魈长得就骇人,一张花脸和京剧脸谱似的,体型又大,狂野的杂食性动物,水果吃,昆虫吃,就连乌龟和老鼠也是不挑食的。
当时阿毳带着一拨鼠类回击山魈,也只能夸阿毳英勇,换了其他鼠,可能已经入了人家的腹了。
万青山蹲下身子,用一根小臂粗的木棍去挑这山魈的头和胳膊,断言:“头上有伤,这棍子戳下去软哒哒的,感觉头骨都被打碎了一样。”
乔美虹指着山魈尸体中段说:“这腹部被戳烂了,应该流了不少血,都流干了,伤口截断面都被泡白了。”
“我看看。”看尸体,是姜琰琰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一具保存完整的尸体,可以隐藏很多信息。
她才蹲下,便瞧着头顶三双眼睛狐疑又奇怪地看着自己,登时起身,转身奔向身后的闻东。
“先生啊,我不该好奇的,太可怕了。”
白旗挂在树上喊:“你们小俩口恩爱之前可不可以先管管我,护着我下来先啊。”
***
山魈的尸体泡大了像只母猪那么大,抬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光是那一线天,这么肿胀的一玩意就过不去。
可是光找到一个死了的山魈也交不了差,这一只腹部被贯穿的死山魈可以解释昨天晚上留下来的红泉水,可昨晚的声音呢?还有,这件事儿除开和水有关,能和钟鸣的梦境挂钩,其余的关联,似乎并不大。
这些个没头没脑的事儿不能使劲去想,越是去想,越是去勾画关系,这事儿就越乱了。
下午四点,眼瞧着太阳没那么大了,大家都想着下山的事儿了,可这事儿总得有人干。
万青山刚才捞山魈的尸体打湿了鞋子,正晾在一块大石头上呢,摸了摸,也干得差不多了,就地穿上,吞吞吐吐开口问:“那今天这事儿吧,怎么办还是得看各位的,其实,我和阿壮上来之前,带了不少东西,就提前搁在了半山腰那破屋子里,要不……。”
这意思,是想让四个人像他们之前一样,留下过夜,顺便盯着了。
闻东:“我得陪夫人回去休息。”
这倒是果断,姜琰琰余光扫了闻东一眼,也没说什么,倒是闻东,说完之后还请示一般地瞧着姜琰琰:“夫人呢?”
姜琰琰:“嗯,我听先生的。”
白旗在一旁打了个哆嗦,张口道说
——“我也走。”
——“我留下。”
说留下的是乔美虹,果然是个女中豪杰。
白旗眼睛瞪圆,看了乔美虹许久,点点头,心中顿生敬意,立刻改口
——“那我也留下。”
——“好,你留下。”
诶,不是,这节奏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
闻东起身,示意姜琰琰挽着他的胳膊,拍了拍白旗的肩头:“夜里小心山魈。”
乔美虹难得对白旗说句好话:“辛苦。”
万青山使唤阿壮也立刻穿上鞋子,对着白旗说:“先生稍等,我和阿壮立刻就帮先生把东西给背上来。”
第34章
要下山,还是得经过一线天; 少了白旗这个大嘴巴跟在后头唠嗑; 五个人走得极为顺利。
出了崖口,姜琰琰忍不住回头看; 光影推移,一线天比之前又晦暗了许多; 崖壁上徒长的野草尚在摇曳; 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山魈坠石从未发生,姜琰琰微微皱眉,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右手腕忽而一紧; 姜琰琰回头; 闻东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她,总之闻东的目光是朝着这边投来,也不知道是看着姜琰琰还是和姜琰琰一样; 看着身后的那一线天。
姜琰琰碎步跟上去; 小声和闻东嘀咕:“我总觉得不对。”
闻东点头:“回去说。”
回到庄子的时候,太阳已经贴着山腰了; 对面茶山收工回家的茶户绕着蜿蜒的小路,徐徐前行。
茶户大多是从附近乡镇招上来的,说的都是本地口音; 在清平庄附近的茶山打理茶园的年纪稍微大一些; 庄子里的人说,在山坳坳里头,还有一座专门的山头; 是钟家专门种顶级茶树的,这每年开春的第一道茶,捡了最好的,烘焙出来的茶叶就是雀舌茶。
不过那山坳坳远得很呢,只能选了茶户里精壮年轻的人过去,一进去,就很少能出来了,不过这工钱是在外头做工的茶户的好几倍,大家都羡慕。
万青山是招工的人,可选了谁进雀舌茶的山头,就不是他说了算的,听说是另一个管事,姓郑,姜琰琰还没见过,不过应该是早晨跟着钟鸣出来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几人回了庄子,万青山和阿壮还得赶去给白旗送东西,前脚把他们三人送到门口,后脚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闻东在庄子门口伸了个懒腰:“回去睡觉。”
乔美虹:“闻先生一点儿都不急?咱们三个是各自接了帖子的,按道理,是竞争的关系,留在兀泉的机会闻先生不把握,回了清平庄的第一件事儿是睡觉?我怎么不信呢?”
姜琰琰跟着打圆场:“我家先生吧,年纪大了,嗜睡,没办法,乔小姐没看出我和我家先生是属于老少配吗?而且,睡觉的时候也可以办事的。”
姜琰琰说完,觉得自己最后这句说得颇有歧义,微微皱眉,只瞧见乔美虹挪开眼神,手握拳,捂嘴假咳了一声。
闻东敛眉,拽着姜琰琰的手就往庄子里走。
他的老脸啊,都快被这个小骗子给败光了。
阿毳比他们先回来,可怜兮兮的在自己那间耳房里擦药,斗山魈时有多猛,现在就有多凄惨。
自己这是第一次在乔白两家人面前出手,必须给先生争脸,要脸不要命,活该他蹭破皮,诶,自己当时怎么就不能跑慢点呢。
闻东回来找不到人,也没喊也没唤,径直去了耳房,门一推,刚好看到阿毳光着膀子手持棉球,长臂猿一样绕过脖子往后背涂药,伤口在脊椎骨附近,阿毳涂不到,歪歪斜斜的画了好几个×。
阿毳瞧着姜琰琰就站在后头,“呀”了一声伸手去拿凳子上的褂子,姜琰琰靠着门框让他别慌:“我又不是没看过。”
阿毳眼睛挪向闻东,一种莫名的直觉窜进他的脑海,不由得浑身一颤,看向姜琰琰的眼神愈发敬重起来。
戏本子里早说了,戏假情真,多少戏里演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现实里也跟着凑成一对。
闻东拍了他一掌:“你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阿毳一愣:“先生有吩咐?是不是让我盯着兀泉那边?”
“那边根本不用盯。”闻东和万青山的态度完全相反,红水、兀泉、死山魈,神乎其神的东西,往往都是人为的。
闻东贴着阿毳的耳朵吩咐,阿毳直点头,姜琰琰瞧着这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样子,也不在乎,转身看着外头,只是耳朵还灵敏着,只听到阿毳说了一句“放心吧先生”,接下来又是一句“对了,百年清单我整理好了,先生现在要看吗?”
姜琰琰回头:“什么百年清单?”
阿毳不说话了,也晓得自己犯了错,姜多寿的百年清单当着姜琰琰的面说,那不是自找没趣么。
“没什么。”闻东推搡着姜琰琰出去,“去吃晚饭。”
姜琰琰:“我还不饿呢。”
闻东道:“不饿更好,跟我进房。”
昨个半夜被搬到院子里的桌椅已经被搁回了屋内,进了屋子,闻东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抬手斟茶:“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茶盏搁在桌上,瞧着快满,闻东口舌干燥得厉害,正准备一口牛饮,姜琰琰手一抬,头一仰,端着闻东准备喝的茶水灌下一肚子茶,抿抿嘴,才说:“钟家的收益结构不太对,如果按照钟家这种招工的方式,劳力成本太高了。”
闻东听了,继续斟茶:“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清平庄子里的事儿。”
“半神急什么,这庄子,我也是要说的,这赚钱的事儿……我也是要说的。”姜琰琰笑嘻嘻,“半神花了一分钱听了两件事儿,是不是很划得来?”
“我花什么钱?”闻东不解。
姜琰琰直言:“当初不是说好,我假扮闻夫人,得加钱吗?”
闻东指着姜琰琰挂在衣架上的浅蓝色旗袍,这是今日刚换下来的:“给你买衣裳不用钱?”
等会,这句话有猫腻……
闻东继续说:“给你买脂粉不用钱?做头发买鞋子吃的喝的,一路上你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就当做是酬金了。”
说完,大口吞茶,这小骗子刚才还抢了他的茶水,他大度,就不计较了。
姜琰琰默默念:“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半神是个小气鬼。”
这是姜多寿教她的静心咒,这静心咒很有特点,咒法密语可以自己设定,你喜欢说“一二三四五”也行,想念“上山打老虎”也行,若是讲究人,想背完全本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也是可以的。
姜琰琰临走前一晚,姜多寿亲传了这个秘法,问姜琰琰:“琰琰想设怎样的密语呀。”
这还需要多想吗?
姜琰琰:“半神是只大乌龟,就这句吧。”
姜多寿:“这句不好,换一个。”
“大草龟?金钱龟?墨龟泥龟闭壳龟?”姜琰琰皱眉,“爷爷您别对龟这么讲究啊。”
姜多寿眉头拧成麻花,他是对龟讲究吗?
“至少,别把半神和龟直接挂上钩。”
行吧,姜琰琰费尽心思,委曲求全,才是想出这么一句,瞧着姜多寿还是皱眉,姜琰琰往竹摇椅上一瘫:“再改我就不学了,大不了和半神打一架,我还能青史留名。”
姜琰琰的碎碎念都落在闻东耳朵里,他食指第二指节磕着桌子:“继续。”瞧着姜琰琰怏怏的,只能先说,“事儿办完了,一切好说,尽量。”
姜琰琰又道:“昨天晚上,我趁着庄子歇了灯火,出去探了一圈。”
闻东:“我以为你一直在睡觉。”
“我也是个勤快人,别这么诋毁我。”姜琰琰语速加快,“说正事儿吧,这庄子里头呢,格局很讲究,外围一圈都是茶户,而且和外界传的一样,都是没家人的可怜人,东头那几乎,都是镇上的绝户,被钟家收留了,干了也好几年了。”
姜琰琰说到这儿,突然不说了,闻东生怕她来个“请听下回分解”,问:“所以呢?”
“不奇怪吗?”姜琰琰接着说,“钟家是生意人,但凡是生意人,总归要看利益两字,就算是做善事,也得有个度吧,这种招工偏好,他不怕亏吗?”
“也许人家亏不了呢?”
“对,就是亏不了。”姜琰琰倒是怎么都接得住闻东的话,“钟家主产的几种茶叶,碧峰、宜红和雀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