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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风逐大。云层忽薄忽聚,难以捉摸。亥时刚过,凉意渐浓。一些衣着少些的官员,都忍不住打起喷嚏。朱由检紧了紧披风,向一侧的徐再生问道,“徐卿,这……何时可以开始?”
徐再生不答,感觉到气温下降,绝对是个好现象。他甚至可以嗅到,迎面吹来的南风里饱含的水汽。之所以还未下雨,就是因为云层里的水滴不足够大,降落至地面。所以,必须要有外力影响并干涉。
“徐大人,不知你如何计算出……今夜会下雨?我与海里莫来大明已三年零七个月,预测降雨很少出差错。今夜,是绝对不会降雨的!”钦天监一洋人不满他的科学观测计算被怀疑,此时终于忍不住用那还算纯熟的汉话出声质问道。
朱由检一听,脸色也有些僵硬起来。这个凯夫甘和海里莫都是佛郎机人,因在天文历法上自有一套独特的学问,被徐光启举荐进入钦天监为官。天象朱由检不是很懂,但如凯夫甘所言,他预测降雨的本事,的确不同一般。
“皇上,可以开始了!”谁知,徐再生突然转身,依旧是那般淡淡地禀报道。
“哦?快,那快开始!”朱由检闻言精神一震,抖了抖披风,上前几步,看向幽黑深沉的远方,眼睛熠熠生辉。
徐再生闻言,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武刚点了点头。武刚迅速退下,很快,就见皇极门前,午门外纵出一颗高高的烟花。啪,烟花绽放,五彩斑斓,银星纷落。
“哇!”有人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虽然烟花自古有之,但如此高度,如此美丽,梦幻般的烟花,对在场的大臣们来说,的确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过,让他们惊得合不拢嘴的还在后面,随着午门外的这颗烟花绽放,很快,远处迅速升起无数颗冲天的火龙。那一条条火龙,或直冲黑幕的苍穹,或曲折蜿蜒,舞动在黑暗的高空。
哗!无数颗烟花在遥远的空中绽放,无边的黑暗似乎一下子被驱散消失。五彩的焰光照耀在每个震惊骇然的面孔上,一颗接一颗,伴随着如同雷鸣般的爆炸声,感觉整个夜空似乎沸腾起来,连风也在欢快地跳舞。借助焰火的光亮,朱由检甚至能看见京城内,到处都欢跳着开心的百姓。大街上,张灯结彩,有的人家,甚至拿出鞭炮,附和着这前所未见的圣景。
朱由检笑了,这笑,完全由心而发。这笑,似乎带走了所有的哀愁和悲郁。徐再生的求雨方法,完全颠覆了他的理解和想象。在他看来,造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光景,势必能取悦于云层中的龙王吧!
徐再生计划捣鼓这许久,当然不会是为了搞一场烟火盛宴。在火箭大炮等所有方法手段全部渺茫后,他偶然想到了烟花这种办法。烟花制作技术成熟,生产迅速,方法简单,材料便宜。后世的礼花甚至能有几百米高,虽然在明代要实现此水平是不可能的,但要做到百把米的高度,也非天方夜谭。
另外再把京城四周设立的云台全部拔高至三百米,二者叠加,加上地势的高度,完全可以够及降雨云层的高度了。
和其他人如痴如醉地欣赏着美轮美奂的烟火不同,徐再生从一开始,就紧张地注视着天空。烟火已燃放一半,预料中的雨,竟然吝啬地连几滴也不肯落下。
难道错了?是高度不够?还是方法错误?又或是其他未知的技术问题?徐再生的心越来越冷,随着烟花‘表演’渐至尾声,有人开始意识到,他们在此等候许久,似乎是为了求雨吧。可是,这雨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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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出 死死生生
更新时间:2009…6…19 13:01:03 本章字数:3195
第十三出死死生生
明代言官有个非常显着的个性点,那就是落井下石,不死不休,甚至死也不罢。之前参劾徐再生,全被朱由检一力维护,但却让他们积攒起无限的怨气,大骂佞臣惑君,妖孽误国。如今一切求雨‘谎言’全部破灭,言官们卯足一身力气,连夜上折。连一些本置身事外的御史们,也不得不例行地跟着行弹劾之奏。为什么?很简单,这样的大事你都不凑个热闹?身为言官,就是失职,就会被其他同僚们排挤。
在崇祯的默认下,徐再生被押刑部大狱,诏定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本想给徐再生折辩的机会,谁知在会审时,徐再生却对指责他的罪名一一供认不讳。欺君罔上,妖言诳天,织罗出这二条罪名,犹闲不足。很快,收贿索银,犯上不恭,违禁欲行不轨之事,放浪形骸等等或有或没有的罪名,一股脑全泼到他身上再说!
午门外刑场上,徐再生,孙元化等一干人等身着死囚衣,跪在地上,静候时辰。炙热的阳光晒得徐再生微微有些恍惚,令他放心的是,崇祯最终没有牵及那些工匠,不至于让他背负罪果去轮回。
午时将至,断头酒放于身前。徐再生缓缓端起,抿了一口。味淡而清凉,看着一旁孙元化那颤抖的双手,徐再生叹了口气。一切都没有改变,不同的是,在这个刑场上,多了个本不属于这时代的人罢了。难道,天意真的不可改变吗?
一股火焰在徐再生心中燃烧,那是不屈,那是壮志未酬。猛地昂头,把整碗酒猛地灌进肚中。啪!碗碎!远处大牛苍哑的吼声和三娃子的哭声隐隐约约。
徐再生笑了,看着刽子手锋芒的大刀高声唱道,“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龙灯花鼓夜,长剑走天涯……”
“呜……,皇上,臣无罪啊。皇上……!”孙元化软倒在地,涕泪横流。面对死亡,有谁又能坦然平静呢。
徐再生平静地看了孙元化一眼,心中感慨。毕竟是文人书生啊,如何不惧死亡!否则,在登州失陷时,他就和张大可一样,自杀而亡了。
“男人,应该平静地面对死亡!”徐再生轻轻地对着孙元化道。
与此同时,数骑驿马先后飞奔入京。很快,只见曹化淳衣冠不整,连奔带跑地冲进乾清宫。
“皇……皇上,皇上,大喜啊!”
朱由检心情很不好,其实在心中,他也不愿杀掉徐再生。虽然明知他欺骗了自己,但每当想起他那淡然的神态,波澜不惊的眼神。朱由检没来由觉得非常烦闷,因为他始终弄不清楚,徐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思被曹化淳打断,朱由检更恼。但当闻听大喜,他眉毛一扬,急问道,“喜?何喜之有?快说!”
“皇上!”曹化淳老眼满是泪花,喘着气道,“皇上,雨……降雨了。通州传来快报,通州降雨了。大雨啊,万民雨中面向京城叩拜啊!”
“什么?通州降雨了?为何现在才来报?”朱由检猛地几步奔过去,一把攥住曹化淳,喝问道。
曹化淳紧忍着胳膊上的疼痛,龇牙道,“皇上,百姓们闻知驿卒将入京禀达圣听,纷纷拦下求其代言叩谢祈雨仙师。通州知州见之大喜,遂集万民谢言书一本,同献于圣上!”
“报,顺义,良乡传来驿报,顺义,良乡三日前大雨,旱缓民乐。拜谢皇上,叩谢祈雨仙师。”
“报,三河,香河,昌平,房山驿卒刚抵京城。驿报,几地普降甘霖,万民焚香拜天,伏地喜泣。遥拜圣上之皇恩,祈雨仙师之大德!”
“报……”
早在徐再生被封祈雨使不久,消息就传遍顺天府内外。所以这次雨降,朴实的百姓们都认为,这定是祈雨仙师的功劳。要知道开春以来,还从未有哪场雨,有如此的充沛,如此的及时啊!
那一批批驿卒,就似约好时间一般,先后陆续传来佳音。朱由检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中炯炯含光,颤抖地拿着通州知州的万民谢言书,欣慰地喃喃道,“朕大慰,朕大慰啊!”
“皇上!”曹化淳急了,“皇上,徐祈雨使他……还在午门外行刑场候斩……”
朱由检犹被电了一击,猛地跳起。立把万谢书掷于地,大急道,“通州知州误我,曹如,快,传朕口谕,立即停止行刑,快去把徐卿领来见朕!”
曹化淳还没歇口气,就又提着衣襟,奔出宫去。
曹化淳刚走,朱由检急的来回旋转不安,不停地怨责道,“诸臣误朕,诸臣误朕。如伤我爱卿,必杀之,必杀之!”
似又想起什么,匆忙走到书案上,急速写下手诏,盖上玉玺,交与当值太监王德化道,“德化,快拿朕之手诏前去,以免行刑官不听曹如之言!快去!”
王德化刚去没多久,朱由检还是不放心,于是又把内侍高起潜喊来,吩咐道,“汝即领朕之亲卫百人,即刻赶往刑场。无论如何,定要阻止行刑。如果……徐卿真的被……把行刑官,刽子手全部给我……捆进镇抚司大狱吧!”
朱由检心中那个自责与后悔,简直无以言复。他在心中大骂徐再生,为何不怕死,为何不自辩?他一定知道雨已下,为何就是不言?难道,朕,真的是昏君吗?想起那次询徐再生此问,徐再生避而言他。是的,他一定在心里认为,朕是昏君!
再次想起徐再生那淡淡的眼神,朱由检竟然感到无比恐惧。这眼神,似乎穿透了他的灵魂,看见了他未来的命运。
朱由检终于有些明白徐再生了,超脱于尘世之外的隐士,身外之物,功名利禄,还会污浊他们的清明吗?
午门刑部刑场,烈日当头。行刑官抬头看了眼,又确认了下时辰。遂站起大喊道,“午时正刻……”
“住手!不能行刑!”曹化淳及时赶到,擦了擦额头雨淋般的汗水,暗庆总算没有延误。喘了口气,对行刑官道,“圣上口谕,停止行刑,宣徐奉祀即刻觐见!”
行刑官周莫言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遥遥抬手行礼道,“见过曹公公,吾奉天监斩,手有三司核准刑书,圈有圣上之朱批。岂能随意停刑?”
曹化淳一愣,怒道,“难道尔认为,咱家假传圣上口谕吗?”
“不敢,如无文诏圣旨,恕卑职不能从命,行刑……”
“你……你胆敢……”曹化淳气的差点都快说不出话来,正在他毫无办法之际,王德化终于赶至。
“住手!”
王德化手拿诏书赶至宣读交验。本以为就此可以领走徐再生等人,可周莫言在看完手诏后,却丢至一旁,不加理会仍旧不改口风道,“此案乃三堂同审判定,而今诏书未有阁臣印鉴,恕臣不能遵旨。刽子手听命,行刑!”
刑台上的孙元化等人一阵喜,一阵悲。他们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宫中‘三王公’竟有两人齐至,制止行刑,看来皇上的确不意杀他们。但令人悲绝的是,行刑官竟然刚直不遵手诏。而且根据祖制,他这样做,不但完全合法,而且还会被士林们赞颂为直臣。
看着高高扬起的大刀,孙元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直官谏臣们是如此的可恨!可让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一幕上演了,一百名锦衣卫迅速把刑场包围起来,刀影寒森,杀气漫溢。
“谁敢杀祈雨使大人,咱家灭他九族!”
高起潜骑在马上,眼睛直瞪着举刀的刽子手。刽子手吓的一软,连连后退几步。灭九族?这也太骇人了吧。俺们小人操此营生,可只是为了口饭吃,谁官大听谁的,不管那些弄不懂的道理。
于是乎,徐再生等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着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