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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敌军”主帐的主位上并无一人,只有两侧坐着几位将领。
一位将领出声道:“不知殿下几时过来?这次我们大老远从魏国赶来,究竟要行何事?”
另一位年纪稍大的将领看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殿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我们事先收到殿下的命令,又见到了他的信物,自然只有听从军令的道理。殿下自幼便是当作储君培养,十六岁便正式监国,至今从未出过差错,反而决策都堪称英明神武,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看着就得了。”
原先说话的将领陪笑道:“我这不也是想问下一步怎么行动吗,只有殿下到了,才能正式启动下面的计划呀。”
他们在这这么说着,那老将刚准备接着回答,却见他们突然一惊,随后目光一肃,皆起身朝门口拜道:“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随着他们的话语声进来了一位一身玄衣的男子,那男子身材修长挺拔,两侧的广袖无风自动,走进来自有一种让整个营帐都蓬荜生辉的感觉。
这位男子看起来十分清俊优雅,眉间同时又包含着一种傲然之气,微弯的唇线又冲淡了这种傲然,使整个人有一种内敛、成熟的气质。
其玄衣上的金色龙纹和束发的龙首金冠,使男子的身份昭然若揭。他就那么往营帐中的主位上一坐,轻甩衣袖,就有一种凌然贵气。
而若李丽质在这儿,她一定会忍不住吃惊地发出声音,因为这名男子竟是前些日子她在镜湖上相会的人。
原来镜湖画舫那日出现的魏国贵公子竟然是大魏皇太子,一般人也不会想到他会出现在那里。
魏国太子,刘垲,此时正坐于魏军主帐中,他并没有马上问前方的兵事,而是提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茶,
碧色的茶水水柱缓缓地流泻进杯中,茶水的水面慢慢地升高,十分平稳,并未晃出太大的涟漪,正如刘垲此时的心境。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长长的眼睫微微眨动,面上是常年保持着的如春般的浅笑。
“前方情况如何了?”他缓缓出声道。
刘垲说的前方,自然是指杨玄所在的地方,也是两军交战的地方。
“回殿下,我军已经趁夜突袭,杨玄怕是措手不及,现已陷入苦战中。”旁边的将领立马答道。
“不错,传令下去,加大攻势。”刘垲道。
帐中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长睫更是掩映了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务必让杨玄,有去无回。”杯中的茶水颤出了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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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战场上,双方已经短兵相接。
与杨玄军队的仓促应战相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而且这群来意不明的敌军似乎想速战速决,攻势十分凶猛,许多人勉力应付着他们,却常在下一秒便被击中身体,“啊”的一声倒地。
许多外围的军队已经被击破,只有内层和中层的军队还保有战斗力。杨玄被包围保护在一支千人精锐部队的中心,队伍一边向前挪着,一边跟四周的人作战,试图突围出去。
杨玄的头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但他还要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慌张。
他一边随着部队向前移动着,一片撕破了喉咙大喊道:“全军撤,撤!”
敌军今日看来就是想玩一个瓮中捉鳖,他们万不可在此地与之硬耗下去,还不如边走边战,尽量保持有生力量。
杨玄的命令发出后,军队马上放弃了继续在此鏖战的想法,开始加快了往前行的速度。
可是重兵包围之下,快速撤离,谈何容易。何况撤走逃跑的那方,本就在军心上落了下乘。
果不其然,对方看到杨玄急着逃走,士气更是大涨,缠斗越发激烈,一时杨玄竟是脱不了身。
“该死!”杨玄气急败坏地骂道。半月前,他可曾想到自己沦落到此等境地。
只是已经时过境迁,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时间让他嗟嘘叹气。
这时,杨玄的军队倒是生出了一股孤狼之勇,硬是憋出了一口气,在一点集中突围,竟真突出了一个口子。
“主公,前方突围成功,我们有希望安全脱身了。”一个将领大喜过望,对着杨玄道。
“好好好,我们抓住机会,争取从那里顺利出去!”杨玄激动道。
之前,他或许攻下了一个城池也不会如此欣喜,如今却因为突围出敌人的包围圈而高兴不已。
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或许,人生末路,输家尽头,皆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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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在魏军军营前下马,此次前来,她带了几个亲卫。
前些日子,她寄出书信,没有想到,魏国方面这么快就派来了援助的军队,而且没有过多的条件。
她当时与魏太子联络后,魏太子让她直接写信给离大梁最近的一支魏军。
她照做后,对方也很快给出了回复,并问她有没有一块白色的玉,上面刻有一个“垲”字。
李丽质当时思索片刻,很快就想到了刘垲临行前赠她的那枚佩玉,与魏国将军的描述十分相似。
她还记得他给她这块佩玉时,说它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未曾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莫非刘垲是魏国将门出身的公子与这位将军相互熟识?所以有了他的信物后魏国将军会更加信任她?
临行前刘垲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浮现在李丽质的面前。
几番思索中,李丽质已经走到了魏国主帐之前。她知晓此时魏国太子应当已在里面,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挂上微笑,两侧的兵士为她掀开帐子,她走了进去。
一走进来,她便将目光朝主位投去,她刚想张口问好,却在下一秒,话语被硬生生地梗住了。
她瞪大圆眸,愕然发现眼前的皇族男子是如此的眼熟,不,不是一般的眼熟,赫然就是那日她在镜湖之上遇到的贵公子。
那个特殊的夜晚,唯美的花灯在湖中旋转,浪漫的灯光与清澈的月光共同挥洒。
她也在那个夜晚,对一个陌生人,出乎意料地敞开了心扉。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虽然临别前留下约定,但是依天下时局来看,恐怕她最近几年都无法从政务中脱身。
于是那个约定,在她心里已经是一个期限不明而又不知能否实现的约定。
当时她与对方告别时,对方却十分笃定他们会再次相见,甚至将自己珍藏的玉佩也赠给了她,还说出他日再还也不迟这样模糊不清的话语来。
结果,在今日,他们还真是重逢了。
缘,真是妙不可言。
不,真的是缘吗?
李丽质怀疑,刘垲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甚至那日镜湖的相会,也远不是一个巧合。
刘垲,他,就是传说中的魏太子啊。
李丽质翻找着自己的记忆。他当时在很多上面都有着一股莫名的自信,不只是在他们会相见这一点上,更比如说,关于魏国是否会出兵帮助东梁上,亦是十分肯定。
他甚至都没有刻意隐瞒,而是将自己的真实姓名直白地告诉了她。
只怪她当时没有多想,“刘”是大魏的国姓,但大魏立国百年以来,姓“刘”的早已不知几何,她根本就没有将他与皇室相联系起来。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她似乎在幽深而又久远的记忆中有一丝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约莫是她多年前了解大魏皇室人士时留下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同一个晚上,同一个湖上,甚至同一条船上,竟会出现两个来自不同国家的皇族,甚至他们还在一起促膝交谈了半晌。
李丽质苦笑道,此时突然发现了真相,她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也找不到一丝责怪刘垲的理由,毕竟,他也从未欺瞒过她什么。
虽然心中还是有淡淡的不自在。
第33章 穷途末路
李丽质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来到了刘垲的面前,她保持着表情不变,朝着刘垲笑道:“多谢魏太子肯伸出援手,太子殿下一路上可否顺遂?”
刘垲早就注意到了李丽质复杂的目光,他回之以淡笑道:“有劳公主担心,孤这一路以来,十分安好,还见识了不少大梁的美景,收获颇丰。当然,也认识了公主这样有趣的人。”
话一落下,他还将深邃的目光投到李丽质的身上,颇有深意的眼波微微晃动。
没想到,刘垲就这么直接挑明了那日的事情,李丽质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是,人家自始自终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李丽质这样想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带上了一股轻微的怨气,这种情感极少在她身上出现,这次却在面对刘垲时有了这种小姑娘才有的任性埋怨,又不好埋怨刘垲,便只好暗暗怨怪自己掉以轻心,连刘垲的真实身份都一直没有发现。
还有,刘垲这次见面,一直喊着她公主,有些让她不习惯。唉,她又有些想念和他初见时的情景了。
那时候没有地位上的约束,没有身份上的限制,没有立场上的分歧,只有两个天涯陌路人的随性/交谈。
这时刘垲又出声道:“其他事也不必言谢,孤也只是为了魏国的利益罢了。”
他一下子便把自己的援助说成了是魏国自己的事务,推拒了李丽质的感谢。
李丽质知道,他只是故意这么说,即使真的是完全因为魏国的利益而出兵,也都为重创杨玄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她是无论如何也都心存感激的。
“当然,与公主这样的人合作,孤,十分舒心愉快,做起事来也是事半功倍。”刘垲含笑的眸子看着她,语气像一阵轻柔的风。
“多谢太子谬赞。丽质定当在接下来打击杨玄上全力而行,早日取得胜果。”李丽质绽放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就像月牙一般。
她知道,自己千言万语的感谢都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诚意,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杨玄这个霍乱东梁多日的蠹虫彻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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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及身边亲随刚刚才带着一千五百的精锐从敌军的包围中突围出来。
虽然突围出来了,但危机远未解除。大家也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狼狈样。
杨玄逃出来了,但他的心中一点喜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被困在阵中的近一万五兵马,他的心就在滴血。
究竟是何方神圣,要在深夜来偷袭他,他有些癫狂地想到。
这时候又有人大叫道:“我们加快速度,后面又有追兵来了!”
仓惶逃窜之中,杨玄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了后方追兵的最前面上方,赫然是一面玄色军旗,上面有着一个银钩铁画的“魏”字。
魏?杨玄心中的震惊甚至压过了此时的恐慌。
难怪自己这么快便遇到敌人的兵马,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东梁追兵,而是魏国军队,魏国军队自西边而来,自然要快很多。
魏国的军队为何会出现在此,这里可是东梁地界。杨玄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莫非是东梁和魏国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魏国出兵相救?
杨玄想起了自己之前有和东/突厥合谋的想法,只是信才刚发给东/突厥,便遭遇了一系列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切便再无下文。
李丽质定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自己想借东/突厥之力,她便借魏国之力。
好啊,这计的确是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