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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时候成了淑妃徒弟?面露轻松,卫嫤朝九公主疑惑地歪歪头。
九公主扭头,右手比个剪刀咔嚓咔嚓,瞬间卫嫤悟了。是插花,淑妃教过她一下午的插花。说来汗颜,明明那时候淑妃叮嘱过要勤加练习,但这几天她实在是太忙,几乎是过后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在她自责的空当,原本准备再看会戏的庆隆帝,终于耐不住九公主撒娇痴缠,安抚道:“阿怡乖,父皇心里有数。”
楚刺史惊讶地抬头,大声吼道:“皇上,这可是人赃并获。”
一直默默站边上旁听的晏衡动了,一个箭步冲上前,他利索地制服楚刺史,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
“刺史大人虽然情绪激动,但皇上不是你能随意冒犯之人。”
察觉到自己的失仪,楚刺史忙跪地请罪:“皇上,晏夫人方才也承认了,臣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我承认什么?”卫嫤指着自己鼻尖反问道。
“楚刺史可能有所误会,方才我只是承认自己经商。承认的确是雇佣押运良饷到西北的车辆,将小米运往京城。”
九公主疑惑:“雇佣?”
阿 怡这话问得可真是时候,从刚才卫嫤就愁着,该怎么解释用官府车辆之事。虽然刚查出马车有夹层时,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图省事。但这会她也明白过来,她有什么 错?即便她公车私用,一定程度上带坏了风气。可与那些拿着朝廷人力物力给自己干私活的人不同,她按市价出的车费和人力费。即便有错也不是什么滔天大错。
只不过她缺一个说出来的时机,直接解释的话未免太过刻意,不解释她又太憋屈。
“恩,还请皇上容臣妇解释一二。”
庆隆帝大手一挥:“准。”
“谢皇上。”
福身谢过,防止等会有人说她随意在皇上跟前喧哗,该当大不敬之最。
而 后她用柔和的嗓音,不快不慢地说道:“这事还要从贪腐说起。由于兵卒良饷不能及时发放,且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众多,西北军户生活比较困苦。臣妇娘家是经商 的,也算懂点门道。便与夫君族人合伙,将一点西北土特产卖到京城,赚得钱大家分。不是臣妇偏心晏家族人,而是初来乍到跟其它人不熟,贸然提合作恐怕是剃头 挑子一头热。”
楚刺史反驳:“那你私自用朝廷车马。”
卫嫤没理他,而是盯着庆隆帝。见皇上点头,神色间并无愠怒之意,她继续往下说。
“皇 上也知道朝廷的军户制度,世世代代扎根军垦区,非朝廷传召不得擅离原籍。不说这条上军户被盘剥后求助无门,反正这条下来,军户家不会准备长途跋涉用的马 车。臣妇心急,想早点将新鲜的米运到京城。正巧看到朝廷前来送良饷的马车,得知它们回程时空着,便起了点小心思。臣妇调查了市价,按双倍付了车马钱。朝廷 官兵臣妇不敢擅动,另外从凉州城的商户处调的家奴,兵卒和家奴臣妇付一样的补贴。”
说完卫嫤跪下来:“臣妇向皇上请罪,臣妇公车私用,带起了不正之风。”
晏衡从楚刺史身后走过来,在他跟前跪下:“皇上,阿嫤一介妇人,朝廷车马她即便有心也支使不动。是臣公权私用,若有罪,那也是臣的罪责。”
卫嫤扭头,皱眉看着他:“是我提议如此做,我才是始作俑者。”
“阿嫤只不过是想想,顶多把想法说出来,我才是真正实施之人。”
眼见两人要争执不休,庆隆帝咳嗽一声:“都别争了,我看你们俩都有罪。”
皇上真生气了?卫嫤和晏衡低头噤若寒蝉,忙低头老老实实跪好。而后面的楚刺史心底却泛起一股喜悦,不论是什么理由,总之能治晏衡的罪就好。
“你!”庆隆帝走到卫嫤跟前:“官府马车空着也是空着,你干嘛要付双倍车马钱?不仅如此,还给那些官差送钱,给了钱就让他们干活,请了别人不让他们干活,那就别给钱。枉费你还是商家女,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过来。”
数落一顿后他指着晏衡:“而你更是糊涂,她一个女人想不明白,你不知道拦着她?”
见两人虚心受教,庆隆帝仰头看向楚刺史:“至于这次官银失窃之事,朕很清楚,那就是你监守自盗!”
☆、第125章 人赃并获
????监、守、自、盗!
庆隆帝声音算不得高,然而当一个一个字从他嘴里崩出来,被他直盯着的楚刺史却仿佛泰山压顶般。他不自觉弯下腰,面色颓然地跪在地上。
“臣冤枉,还请皇上明鉴。”
长叹一声,庆隆帝眼角的鱼尾纹仿佛又深了一些。眯眼皱眉,他面上三分不忍,剩余七分则是发自内心的厌倦。
乍听青龙卫来报户部尚书所言,他心里的想法跟端王一样:他的宽仁究竟无意中害了多少人?呆在帐子里觉得闷,他出门透透气,草原秋末冬初沁凉的风吹过来,远处隐约传来百姓欢快的歌声。
一瞬间他有所明悟,同样仁政,为什么百姓念着他的好,而有些官员丝毫不感恩,反倒变本加厉?
仁慈从来都没有错,只是人心复杂。
这会他在楚刺史身上看到了重重算计,他的狡诈和圆滑,一点点耗光了为数不多的耐心。本来他想着将此事交予大理寺严查,顺带派青龙卫前去监督,然而如今他却不想再等了。
“冤枉?”
楚刺史额头抵着草地,悲愤道:“方才晏夫人也曾怀疑过臣,可这些时日臣一直在伴驾,且臣带来的人手全都被严加监管。”
被庆隆帝方才的指责所震撼,卫嫤一直跪在那思索。皇上嫌弃她付双倍车马钱,那是不是说他不反对雇佣官府马车?既然如此,以后她……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猛然间听到有人在喊她。顺着听下去,心底那点雀跃全部褪去。绕了一大圈,解释清楚她为何会做生意,又有九公主帮忙证明她品性,最后皇上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楚刺史。然而如今这句话一出,问题再次回到了原点。
在救灾署时她那关于排除法因各项可能思虑不周而无效的说辞,虽然可以说服袁刺史,但仔细思考的话很容易发现,那根本就是悖论。作为对立双方,楚刺史压根没必要去搜集对他们有利的证词,他只需驳倒明面上的可能便是。至于举证来证明自身清白,那是她份内之事。
然而库房钥匙只有三把,如今她找不出第四种情况。而且事情已经闹到御前,最终结果只取决于皇上内心更相信谁。
想清楚后她欣喜地发现,优势依然站在自己这一边。
“严加看管……”
重复着这四个字,庆隆帝声音变得低沉。当日他下令严加看管有嫌疑的官员,就是为防止他们私下做些什么。然而如今他们真的私下动手,这条谕令却成了免死金牌。
若是他再继续刨根问底,最终伤的只会是他脸面。他有些无法面对,在自己亲自下令后,竟然还管不住西北这点官员。楚刺史大概也是想明白这点,所以才敢公然叫冤。
“楚刺史这是要拿朕的脸面扯大旗?”
巴着草地的手一紧,楚刺史心底第一次发慌:“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朕如果没记错,楚刺史生在凉州,大半辈子几乎都驻扎西北。朕那道简单的命令,能管住你手下所有人手?”
皇上竟然戳穿了,楚刺史心底起了惊涛骇浪。
“臣万万不敢。”
跪在一旁的卫嫤同样惊讶,一开始楚刺史以此为证洗脱嫌疑时,她不敢反驳,正是因为顾忌庆隆帝脸面。然而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庆隆帝竟然自己承认了。
他真是个圣明天子。
心中一再感叹,眼睛漫无目的看向一旁车轮,突然她眼前一亮。
“皇上,臣妇有一言想问楚刺史。”
亲自下自己脸面,这会庆隆帝心里也不好受。听见有人出声,他连话都没说,只打了个恩准的手势。
“谢皇上。”
扭过头,卫嫤平视同样跪着的楚刺史。
“刺史大人肯定库房钥匙一直在你身上,从没有交给过别人?”
绷紧身子,楚刺史点头:“事关重大,我一直小心看管,睡觉时都未曾离身。”
“好,那这辆偷运银子的马车,被大理寺官员追讨回来后就放在了救灾署跟前,是或不是?”
“这……”
卫嫤步步紧逼:“楚刺史不必有过多解释,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瞅一眼那辆马车,楚刺史点头:“并无它人靠近。”
卫嫤露出如沐春风般的舒朗笑容:“那车轮上这点可疑的丝线,又是什么?”
竟然有丝线!庆隆帝离得近,仔细打量着车轮,半天没找着,他问道卫嫤:“哪儿有丝线。”
朝旁边侍卫招招手,卫嫤柔声道:“麻烦把火把往这边照下。”
而后她指向车轴,镶嵌着数十条辐条的车轴突出来一块,平常不注意很容易磕到人:“皇上请看这里,车轴木头上是不是挂着几缕彩色丝线?”
庆隆帝几乎是趴在上面看,顺着她手指,他终于看到了木刺上挂着的那几缕丝线。
“你知道这丝线从哪儿来?”
听着庆隆帝询问,边点头,卫嫤边朝楚刺史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本来一个刺史一个代指挥使,一文一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偏偏楚刺史要往晏衡身上扣这么大帽子。
当 日晏衡请下谕令时她就知道,按市场价收购百姓粮食赈灾之事,看起来是一桩简单又博美名的发银子差事,实际上想做好很难。西北贪腐案一发,关于银子的事都很 敏感。晏衡得罪了那么多人,一不留神就会被人阴了。为这事她操碎了心,不仅多番采样调查,求得最合理的物价,还嘱咐晏衡要派人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千万别 出个什么往米里掺沙子,往菜里掺烂菜叶子的事。
没想到千防万防,到最后却被人釜底抽薪。今个这罪名要真成立,正因贪腐处于震怒中的庆隆帝,面对他亲自委以重任的官员在眼皮子底下贪,又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而到时晏衡又会承受怎样的结果?
卫嫤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这次楚刺史真的把她惹毛了。
“回皇上的话,这种丝绸和棉线分别染色,然后混合到一处织的料子是从京城传过来的。幽凉二州官员家眷中,只有楚刺史夫人一个人在用。天色已黑,火把光下臣妇无法分辨清颜色,但楚夫人昨日身上所穿那件是深紫色。”
“你……”
楚刺史太阳穴边青筋凸出来,看向卫嫤的眼神恨不得她啖其肉喝其血。
卫嫤坦然面对他的目光,并且楚刺史仇恨之意越浓,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笑得正高兴,一道身影侧过来,完全挡住了楚刺史目光。
是晏衡……
卫嫤嘟嘴无声抗议,她还没高兴够呢。她又不是第一天面对极品,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仇恨的目光她早已习惯。这会楚刺史眼中仇恨越明显,代表他心里越难受。站在对立面上,对面越不开心,她就越开心。
晏衡皱眉,叹气,朝她摇摇头。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阿嫤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卫嫤无奈地耸耸肩,都依你。
上面咳嗽声传来,她身子一紧。被发现了!她赶紧停下小动作。
“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那件衣裳昨日楚夫人还穿过,这会应该就放在身边。事实如何,找出来两件一比对,应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