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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我跟常师父说我肚子疼要回去休息。再说了,父皇这几日为朝上的事情着急上火呢,抽不出工夫来看我们上课。”
唐煜叹了口气。
这辈子皇兄是救回来了,可南边的战事仍与上辈子一样,入春后就陷入胶着战,偏偏北面陆续有坏消息传来,草原之上的蛮族似有南下之意。此次若不能一举攻克南陈国都建康,受草原局势牵制,大周怕是多年之内都没有什么进攻南陈的机会了。
“五哥这边走,十妹她们在桃花坞呢。”唐煌的声音拉回了唐煜飘到天边的思绪。
唐煜自嘲一笑,你都主动放弃了参与朝政大事的资格,想这些有的没的岂不是自寻烦恼。
桃花坞,地如其名,有万千盛开的桃花,织就一片胭脂云,香飘十里,间或有粉白的花瓣从碧绿的枝叶上落下,化为点点残红流入水中,在碧波中一浮一沉。
徜徉此间,唐煜忍不住放慢步子:“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说得便是此景吧。”
远远有嬉闹声传来。
“五哥,别拖拖拉拉的。我听到十妹的声音了,她们一定在附近。”唐煌催促道。
既来之,则安之,唐煜跟着弟弟向前走。拨开层层花树,兄弟俩离声音来源处越来越近,恰在此时,一只赤腹红羽的锦鸡从两株桃花树之间窜出,拍打着翅膀落到唐煌头上。
“跑哪去了,快抓住这畜生。”唐烟人未到,声先至。
唐煜听出是妹妹的声音,但他忙着上前解救与锦鸡奋力搏斗的唐煌,顾不得出声招呼。就这么晚了一步,一只翎羽箭射到他的脚边。
唐煜的脸色变了,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在御苑之内动弓箭!”
孟淑和从树丛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手里拿着一张小巧的弓箭,脸色苍白,神情惶恐。
“五殿下,我,我以为没有人。”
薛琅和唐烟二人紧紧跟在她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个捕虫网,另一个人手里竟拿着个厨房里筛谷子的竹筛。
唐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在搞哪一出?
“五哥,快来救我啊。”唐煌惨叫道,双臂挡在脸前抵挡锦鸡的利爪。
唐煜没再看他们。他快步跑到唐煌身边,想了想,伸出手去抓锦鸡长长的尾羽。
“吱。”锦鸡愤怒地鸣叫一声,立刻调转了进攻方向,宽大的翅膀扇向唐煜。若非唐煜躲得快,怕是能被扇个踉跄。
“七哥,我来救你。”唐烟火急火燎地跑向唐煌,右手一挥,把竹筛罩在锦鸡头上。
锦鸡被遮住了视线,攻击变得没有章法,唐煌趁机逃了出来。
孟淑和接了唐煜的班,死命地拽锦鸡的尾巴,薅下来两根长长的红色尾羽。
锦鸡费力地顶开竹筛,双翅一抖,似要展翅高飞逃离此地。薛琅看了看手里的捕虫网,果断地把它扔到一边,从孟淑和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只羽箭,直插锦鸡的胸腹。
插入,拔出;插入,拔出……
鲜血飞溅,锦鸡哀鸣一声,翅膀无力地落了下去。
躲到旁边的唐煜唐煌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这位是孟姑娘吧,不愧是将门虎女。”唐煌小声对唐煜说。
“我现在不太确定她姓什么了。”唐煜沉痛地回答。
…………
“你们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来,还害得七弟挂了彩,就为了抓百灵鸟玩?你管竹筛里的那玩意叫百灵鸟?“唐煜不可思议地说。
五人与锦鸡大战了一场后皆是身心俱疲,正在桃花坞里的一处凉亭内歇息。
“都是些小口子,回去抹点药就行了,没事的。”唐烟正忙着查看唐煌的伤口,听到唐煜的质问,抬头反驳他,“五哥,你不知道那只锦鸡有多讨厌!”
孟淑和手里举着帕子替薛琅擦脸,神情却有些魂不守舍。
“你们就不能玩些斗草投壶之类姑娘们玩的游戏吗?再说,跟着你们的宫人呢?”
“那多没意思啊。”
“五殿下,是这样的……”薛琅轻咳一声,她今日穿着浅碧衫和桃红裙,发髻上插戴着若干个花朵形状的玉钿,白玉为瓣,黄金为蕊,衬得她人比花娇,分外柔美,可惜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鸡血,令人忍不住想起她方才奋勇杀鸡的英姿。
据薛琅所说,本来她们只是支起来个竹筛,在底下撒了点稻谷,想捉一只小鸟来玩。唐烟担心守着的人太多惊扰了鸟雀,就把服侍的人全遣到远处了。摆好机关后,她们在桃花树底下守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就要抓到一只漂亮的百灵鸟,结果那只该死的锦鸡从天而降,踢翻了竹筛,赶走了百灵鸟,吃净了稻谷,还给了上前阻拦的她们一人一下。
三人一鸟结下了仇怨,追杀之旅就此开始。
“那弓箭呢,你们居然敢在御花园玩弓箭,不怕伤到人吗?这可比七弟说的弹弓吓人。”唐煜仍对小腿险些中箭一事感到耿耿于怀。他不好绕过妹妹责问她的伴读,因此这话是对唐烟说的。
孟淑和难堪地别过头去。
唐烟撇了撇嘴:“父皇不是不让我们姐妹去校场了吗,那我们不在御花园射箭还在哪里射箭——本来我们在水边无人的地方设了靶子,后来薛姐姐说她不会这个,我们就去抓鸟了。那畜生会飞,我们一直抓不着,孟姐姐就想拿弓箭射它,没想到你俩一个人不带地跑过来了。”
唐煜噎住了。
“不将这该死的畜生碎尸万段,不解我心中之恨。”唐煌狠狠地说,他是在座五人里形容最狼狈的一个,脸上划了两道血口子,右手袖口处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发髻也散乱了不少。
“不如食其肉啃其骨来得痛快,你把它交给膳房吧,让他们晚上给你添道菜,便算是报了今日之仇。”唐煜道。
“不用那么费事,我们直接把它给烤了吧。”唐煌咬牙切齿地说。
“薛姐姐,不如做成那个什么叫花鸡。”唐烟拍手笑道,眼睛闪闪发亮。
“啊?”
“你忘了?就是那个什么一层黄泥裹着的,毛都不用拔的叫花鸡。你不是说味道最是鲜美,其他做法皆不能比拟吗?”
薛琅为难地说:“可我只吃过,没做过啊。”
“不就是裹一层泥烤着吃吗,再说,又不用我们动手。”唐烟一指凉亭外面,正是寻他们而来的宫人。
在薛琅的指挥下,宫人们把那只倒霉的锦鸡的内脏清理干净,除了仅剩的几根长长的尾羽,其他部分的羽毛并不拔去,又从岸边取来黄泥,在鸡身子上面厚厚地糊上一层,最后生起火来。
唐煜在边上看得心惊胆战:“拿到水边烤吧,这边全是树,烧起来不是闹着玩的。”
宫人向薛琅请示:“薛姑娘,这鸡需要烤多久呢?”
薛琅不确定地说:“嗯,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后,宫人从火上取下黄泥团子,拿起一把小锤子开始敲它的外壳。敲了约一炷香的工夫,黄泥外壳上面终于出现了裂缝,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黄泥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里面的内容慢慢显露出来。
五人围了上去。
一片静寂。
“呃,薛姐姐,这鸡为什么是黑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唐·吴融《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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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少年心事
层层黄泥包裹之下的锦鸡,说是焦炭有些过分; 但要说它是道能入口的菜肴; 那可就太抬举它了。
“这还能吃吗?”孟淑和接过宫人手里用来烧烤的铁叉; 把锦鸡大卸八块。随着她的动作,浓浓的焦糊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答案不言而喻,五人面面相觑。
薛琅不安地扯着腰间系着的双鱼翠玉佩:“……看来无需烤一个时辰……。”
唐煜轻咳一声:“无需自责,让太监拿去丢掉吧。”
一片附和之声。
“好啊。”
“味道太难闻了,丢远点吧。”
“薛姐姐; 不是你的错; 别难过了。”
“把它挫骨扬灰; 也算是替我报了仇了。”
担心薛琅觉得尴尬,唐煜催促着宫人毁尸灭迹。宫人方要动手,不巧被一位路过之人瞧见了。
“你们是在做什么呢,隔着老远就看见桃花坞里冒烟了,不会是偷偷烤东西吃吧?”嘉和县主崔桐晃晃悠悠地向他们走来,待看清地上锦鸡的残骸,她噗嗤一笑; “不是吧; 这东西你们都能下得去嘴。”
“表姐,你从东宫回来了; 三嫂还好吗?”唐烟出言打断了崔桐的嘲笑; 态度稍显冷淡。
唐煌略感诧异地抬起头,双眼在唐烟和崔桐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崔桐反手折了一枝桃花拿在手里,凑近嗅着花朵的香气; 陶醉地眯起眼睛。
“花真香啊——谁跟你说我去东宫了?”
唐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轻哼,侧身拉着薛琅的手说:“薛姐姐,我们试试你先前说的‘桃花咒’吧。”
“什么叫桃花咒?”唐煜好奇地问。
薛琅笑道:“图个好玩罢了,当不得真。说是桃花盛开之际,闺阁女子以桃花敷面并在桃花林中向桃花花神祝祷,可保肤色莹白,如桃花一般漂亮……”
“崔表姐,我看你最需要这个桃花咒。”唐烟冷不丁地说,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其他人都被这一出惊到了。
“你!”崔桐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唐烟的鼻尖。肤色略黑是她的心病,向来避讳旁人提起。私底下她不知尝试了多少保养的秘方,皆不见效。今日被公主表妹这么直白地指出容貌上的缺陷之处,她是又羞又恼。
“我什么我”
“我同你拼了。”崔桐扑向唐烟,双手抓向唐烟的头发。
唐煜挡在两人中间:“崔表妹,你别急,十妹有不对的地方我替你教训她。”
唐烟抱臂冷笑,并不接话。孟淑和与薛琅不安地对视了一眼,她们进宫有些时日了,深知十公主虽有些娇纵,但并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而且与嘉和县主这位表姐的关系看上去也不错,为何今日要出言挑衅呢?
见几位金贵的小主子闹得不像样,宫人急忙上前劝阻,有人往凉亭外面走,想去禀报何皇后。
“你给我回来,不许告诉母后。”唐煌命令道,接着双臂一伸拦住崔桐,“好表姐,别跟她一般见识,我陪你出去坐坐。”他和宫人半拉半架着崔桐离开了。
出了桃花坞,崔桐啪嗒一声甩开唐煌的手:“装什么好人,她骂我,不准我回嘴吗?”
唐煌向她连连作揖:“十妹无状,我代她向表姐赔个不是。”
“不要你管,你原和她沆瀣一气,净拿我取笑。”崔桐哭着跑走了。
唐煌留在原地,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今个是怎么了,一个个火气如此之大。”
他正要回去与唐烟等人汇合,却被人拦住了。
“七殿下,可算找到您了,”他的宫女银烛气喘吁吁地跑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瞧你出的一头汗。”唐煌怜惜地看着她。
“您快去校场吧,陛下过去察看殿下们的功课,结果发现您不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银烛急得直跺脚。
“啊?!”唐煌这下傻眼了。
…………
凉亭之内,唐煜在数落他妹妹:“听听你嘴里说的是些什么话,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