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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烁担忧的目光在对峙的四人间打转,崔表哥可真是糊涂,这种事应当私底下劝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头盖脸地讲一通,不是给五哥没脸吗?唉,我不该找崔表哥的,还不如等七弟病愈回来呢。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唐煜亦是气得半死,新仇旧恨交杂,蹭地一下子,心中的火烧起来了。
崔孝翊此时正后悔失言,他是真心过来劝诫的,结果看到五皇子这张脸就习惯性地讽刺上了。
“殿下好自为之,这书我先拿着。”他掩饰地低下头,飞快地将唐煜桌上的两个话本收到袖中,就要回自己座位上去。
说是迟那是快,趁着崔孝翊转身的瞬间,唐煜当机立断地伸出右脚,绊了他个狗吃屎。
咣当一声,崔孝翊脸朝下地趴在地上,适才从唐煜那里没收的话本从袖子里飞出,落到桌脚旁。
“表哥,你没事吧,摔得厉害吗?”唐煜“惊慌失措”地叫道,站起身来似要查看崔孝翊的情况,右手恰到好处地将黑漆书案右上角的葵花式鹭鸶纹白釉笔洗向崔孝翊推去——太监刚替他涮完笔,里面盛着满满的污水。
哗啦一声,刚坐起身来的崔孝翊反应不及被泼了个正着。从头上戴着的白玉冠到绯色团花罗袍的衣襟,到处是流淌的污水。他原本的肤色就谈不上白皙,如今更是黑上了五分,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涮笔的脏水染的。
“哈哈哈哈。”裴修笑弯了腰,吸引了暴怒中的崔孝翊的注意力。见崔孝翊双目喷火地盯着他看,裴修故作惊慌地说:“崔世子,你别多心,我不是笑你,刚才有只猫儿跑过去,不知从那里沾了一身的脏水,跟个落汤鸡似的,着实好笑。”
趁着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崔孝翊和裴修二人身上,唐煜给了伺候他笔墨的太监苏远一个眼神,指了指地下。苏远弯下腰把两本惹事的《论语》捡起来,偷偷拿出去准备毁尸灭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给我闭嘴。”一股怒气直窜脑门,崔孝翊鹘扑兔子般向裴修扑去,与其厮打成一团——他以为是裴修把脏水泼他头上的。
“哎呀,这是做什么。”符理立在二人中间试图将他俩分开。奈何崔孝翊武力值太高,场面最终演变成符理和裴修组队与崔孝翊对打。
唐烁目瞪口呆,唐烁后悔万分,唐烁再也坐不住了。他感觉全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鼓起勇气冲了上去,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打飞了一台海水龙纹澄泥砚,正中唐烁伴读蒋如琢的鼻子,新磨好的墨汁顺着他笔挺的鼻梁流下,滴到胸膛上化为漆黑的一团。蒋如琢摸了摸险些被撞歪的鼻梁,不禁大怒,下意识地用衣袖擦拭,结果不抹还好,一抹整张脸都黑了。
“表弟,我来助你。”蒋如琢破罐子破摔般地加入战斗,左手一扬,快准狠地给了崔孝翊下巴一拳。他出身六姓之一的弘农蒋氏,母亲是凌贤妃的姐姐,与六皇子唐烁是姨表亲。身为世家嫡子,蒋如琢待人温文有礼,然而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毛病——洁癖太重,重到什么程度呢?他院子里栽了两棵梧桐树,一早一晚都有小童擦洗,务保树干纤尘不染。
一群少年打得昏天黑地,有能力控制局面的陶学士未归,其余的皇子要不年幼,要不生母位份低微,个个缩在座位上装鹌鹑,无人敢介入其中。
崔孝翊英勇无双,可惜以一敌四,渐渐不支,终究被唐烁和符理两个真心劝架的给架住了。唐煜安然地待在战斗圈的外围,间或假惺惺地劝上一句,实则兴高采烈地看着裴修趁崔孝翊不能动弹的时候下黑脚。
第15章 收拾残局
闹完了一场,收拾残局是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
崔孝翊奋力摆脱了唐烁和符理二人的封锁,袖子被扯掉半截的左手向后一撑,坚强地站起来,可惜左眼的黑眼圈和下巴上的乌青破坏了这份昂首挺立的傲然。
其他人或多或少挂了彩。裴修的额头擦破了皮,符理不住地揉肚子——崔孝翊挣扎时踹了他两脚,唐烁的发簪掉了,批头散发像个野人,蒋如琢捂着后腰,躲在一把翻倒的椅子后面□□着。
由于崔孝翊和蒋如琢带着满身污水加入战斗的缘故,参战的诸位没有哪个身上是干净的,个个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唐煜站得近了些,衣袖上溅到不少黑点子。
受他们打架牵累,附近的桌子椅子东倒西歪,毛笔镇纸砚滴之类的文具滚了一地,散架了的书册悲惨地躺在地上仰望头顶的彩绘房梁。
“五殿下、六殿下、崔世子,这是怎么了?”陶学士更衣归来就见到这样一幅如同盗匪过境的场面,惊慌失措地问。其余四位皇子和他们的伴读都躲得老远,中间六人以他们三位为尊,是以陶学士有这一问。
心里咯噔一声,唐煜想,坏事了。
下黑脚的时候他光顾着开心,未曾料到会闹到如此地步,他先前只是想让崔孝翊当众出个丑而已。陶学士若是去父皇面前告状,父皇未必舍得罚他,阿修他们就惨了。
唐煜心思电转。
“哎呦。”他惨叫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一张顽强挺立的椅子上。
陶学士正忙着查看唐烁的情况呢——唐烁的嘴角不知被谁挠破了,往外渗着血珠儿,听到唐煜的□□只觉得欲哭无泪。
“陶师父,我没什么大碍,你去看看五哥吧。”唐烁说。
唐煜在心里为唐烁喝彩,好弟弟,真有眼力见儿,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原谅你向崔孝翊那个家伙多嘴的事情了。他原本怀疑是符理呆劲儿发作,向崔孝翊告密他上课看话本,可后来看到唐烁这么着急忙慌地冲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五殿下,您伤到哪里了。”陶学士的右眼狂跳。
“我左胳膊有点疼。”唐煜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虚弱”地瘫在椅子上,“师父别担心,我回去休息会儿就好了。”
烧书归来的苏远及时地吆喝着:“哎呀,殿下臂伤发作,还不抬步辇过来,赶紧去传太医!”
四个守在外面的粗使太监闻声涌入崇文馆内堂,抬着唐煜往外走,路过裴修的时候唐煜踹了裴修一脚,接着悲伤地喊道:“阿修,阿修你怎么了。”
“啊?啊!”裴修毫无默契地抬头,见唐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才明白过来,捂着额头倒下装昏。
“我的头好疼。”裴修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唐煜嘴角抽搐,这装的太假了吧。
作戏得做全套,唐煜强撑着病体,悲痛地说:“我不要紧,快让太医来看阿修。伤到头可不是小事。阿修,阿修,你还好吗。”
“你就这么走了?” 崔孝翊对唐煜连敬语都不想说了,被四个人围着狂揍了一通的是他好不好,为什么五皇子装得比他还可怜,只恨刚才没揪着领子揍五皇子一顿。
“我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陛下。”他祭出了向长辈告状的大杀器。
“表哥,唉,不是我说,你照照镜子吧,你现在去见父皇怕是会落个御前失仪的罪名。”唐煜愁眉苦脸地说,似担忧似嘲讽。
“殿下请。”陶学士已是焦头烂额,他也琢磨过来味儿了,想尽快把这两个祖宗分开。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唐煜立即吩咐苏远把裴修和符理二人送出宫,转头与姜德善说:“你去找人跟吴总管通个气,我那块透雕的百鸟朝凤玉佩在哪呢?装个荷包带过去。”
崔孝翊说到做到,换了身衣裳就顶着黑眼圈去向皇帝舅舅名为请罪实为告状了。由于罪证已被苏远毁尸灭迹,崔孝翊没提话本的事情,只说唐煜课业有了退步,他去劝说,结果被唐煜招呼人揍了一顿。
庆元帝着实为崔孝翊的模样所震撼,好生安慰了他一通,接着迎来的是真来请罪的陶学士。陶学士的说法是两头都不得罪,既说了裴修挑衅在先,又说了崔孝翊先动手的事实,既说了众人的惨状,又说了崔孝翊以一当五的英勇。
“老五老六这两个温吞性子,朕以为一辈子不会跟人动手呢。”打发完这两人,庆元帝对吴质感慨道,“结果一群人打他们表哥还没打赢,太丢人了。”
“恕奴婢多嘴,即使殿下们有错,可崔世子毕竟年长几岁,闹成这样着实冲动了些。”吴质趁机说。
“你说的也有理。”庆元帝懒得处理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反正看样子也没人被打出毛病来,但外甥在宫里惨遭围殴总得对妹妹有个交代,然而他还没想好怎么交代呢,唐煜到了。
一进紫宸殿书房,唐煜双腿一弯,毅然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根本不给宫女将毡垫放到他膝盖底下垫着的工夫,眼泪刷地流下来:“儿臣向父皇请罪。”
庆元帝被唐煜闹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老五你怎么了?”
他一转头,见宫女手里捧着大红色的毡垫进退两难,吹胡子瞪眼睛地说:“蠢货,还不把五皇子扶起来,地上多凉啊。”
吴质亲自上前去扶唐煜,唐煜不肯起来。
庆元帝头都大了,念在儿子伤势未愈的份上,他原想训斥两句就放过的,至多不过罚下牵扯进去的伴读们,谁能料到老五进门就开始哭。究竟是他欺负了别人还是别人揍了他啊?想起外甥比儿子高不少,身子骨亦是壮实许多,庆元帝怀疑起陶学士向他转述消息的真实性来。
唐煜酝酿了一路的情绪,还特意往袖子上抹了生姜汁,那顾得上他老子如何震惊,嚎得嗓子都哑了:“儿臣知道自己有错,可表哥实在是太气人了。我纵是有不是的地方,他就不能私底下劝我吗,当着弟弟们的面给我没脸。裴修一时气不过就替我说了他两句……他就要打人……”
话未说完,唐煜继续顿地大哭。
庆元帝坐立难安,老五长这么大就没在朕面前哭过,这是被崔小子气成什么样子了。
吴质多番努力下终于成功将唐煜扶起安置到椅子上。宫女赶紧上茶,唐煜用左手去接茶杯,似是使不上力气,手一抖摔了杯子。
注视着地上的碎瓷片,唐煜面色黯然:“是儿子无用。”
庆元帝额头青筋直跳:“白痴,你五殿下胳膊有伤都不知道吗?”
折腾了这么一通,毕竟是亲生儿子,庆元帝的心就偏过去了,也顾不上处罚裴修等人,温声劝慰了唐煜一会儿便让吴质安排人送五皇子回寝宫修养。
吴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五殿下,您请吧。”娘哎,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被人从紫宸殿恭恭敬敬地送出来,唐煜便回端敬宫去了,才坐下不久,庆元帝的赏赐到了,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子,说是给他压惊用的。
唐煜觉得好笑,今天他大闹了一场,应该是他父皇要压压惊才对。
第16章 各方反应
掌灯时分,唐煜前往东宫蹭饭。
体元殿书房里,太子唐烽旧事重提道:“你和崔表弟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唐煜直言了当地说:“崔孝翊来跟三哥告状了?要不是他先挑衅,我才没精神理他。”
随后唐煜拉着唐烽回忆与崔孝翊的种种恩怨,陈芝麻烂谷子的话说了一大通,两辈子加起来时间太久,许多事情想不起来,唐煜说到一半索性现编,谈到动情处,唐煜眼圈一红,似要落下泪来:“唉……让皇兄见笑了,弟弟我心里苦。”
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唐烽何时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