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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您这两个孙女可都是良籍,若是卖与了我,那可就入了奴籍,您可真的想好了?”姜婉提醒着他道。
那高老汉没有做声,显然心里又是一番激烈的争斗,良久才发出一声哀叹:“这都是命,命都快没有了,还管什么籍呀!”
像绝大多数的穷苦人一样,他也坚信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人还活着,也就还有希望,人都没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姜婉也就回头看了眼高氏姐妹,只见姐姐低垂着眼,一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衣摆,而妹妹显然要懵懂一些,只是静静的坐在那,什么也没干。
“既然老人家您心意已决,那我就说说我的打算吧。”姜婉也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高氏姐妹,我是绝对不会买的!”
姜婉的话一出,屋内的三人皆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那高老汉更是显得有些激动,双唇微微的颤抖着,眼中慢慢的透出了失望。
到底是自己强人所难了!
他在心里叹道。
而高晓月却是拉着妹妹高雪梅噗通的给姜婉跪下,磕了磕头道:“夫人,您就收了我们吧,我们姐妹两真的什么事都能干,求求您收了我们两吧!”
姜婉静静的打量着高晓月,她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有着一张如满月般莹白的脸庞,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很灵动,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人。
第196章 投靠
难怪沧州城里那个人对她起了意。
姜婉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想着。
只是看着两姐妹拼了命的给自己磕头,她也决定不卖关子了。
“你们也先别磕了,听我把话说完。”姜婉扶住了高晓月的肩头道,“既然你们本是良籍,因此而没入奴籍未免有些可惜。可是我也理解老人家的心思,他担心如果不签下一份卖身契,我又会不愿意扶照你们。”
躺在床上的高老汉听了姜婉这话,有些惭愧的流下眼泪来,磕磕巴巴的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所以,我这里有个两全的法子,你们不必签卖身契,只要给我写一份投靠书就行了。”姜婉笑着看着高晓月说道。
写投靠书?
那高老汉的眼睛就一亮,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
签卖身契,那就相当于将自己当成货物一样的卖掉了,从此活着的时候进不了祠堂,死了之后更加入不得宗祖,婚配、生死全都由东家做主。
而写投靠书,表面上是以主仆相称,却还是个独立的人,东家不能将他们出卖,他们既可以自己婚配,也可以拥有私产,只是要不加害、谩骂东家,就算是触犯了律法,也和平民一样的处置。
但是写了投靠书,两个孙女就算是大恩人的人了,将来也就不会不管她们。
“好,这个好!”高老汉躺在那笑道,然后嘱咐着高晓月,“等下你就带着你妹妹,跟着夫人去写投靠书!你们两的事,落定了,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他那神情一松,好似真的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一样。
而姜婉看着却是心中一惊,她见过不少老人在放下心中的牵挂的事后,就撒手人寰的。
她退出了高氏姐妹的房间后悄声叮嘱夏依道:“赶紧去告诉程御医,让他过来瞧瞧高老汉,我瞧着有些不妥。”
夏依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高氏姐妹,点了点头,快速的离开。
而姜婉则带着高氏姐妹回了房,让茉莉摆了房四宝,那高晓月亲自拿了笔,写了两份投靠书,按上了手印。
“没想到你竟然识字!”姜婉看着高晓月那一手很是娟秀的字迹笑道。
“小时候母亲教过我。”高晓月低声道,“后来父母亲相继去世,爷爷没办法才带着我们姐妹四处卖艺为生。”
又是一个家道中落的!
姜婉在心中感慨着,也就嘱咐着高晓月不要心急,先照顾爷爷要紧。
高晓月自然又是一阵感激。
而程子修得了姜婉的信后,就立即去见了高老汉,果然发现他有些不好。
程子修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折腾了大半天,这才擦着满头大汗走了出来。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了。”事后,程子修心存炫耀的同萧睿暄说道,却也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可是她是怎么知道那老头有些不好的?”
萧睿暄笑了笑,道:“大概就是她经常说的‘直觉’。”
他们乘坐的大船继续在河道里平缓前进,高老汉在程子修的悉心照顾下,渐渐的好了起来,高氏姐妹自是喜笑颜开。而他们的大船每到一座大的城镇,萧睿暄便会带着姜婉下船去走走看看,而丁香也借此“接触接触”地气,以缓和她的晕船症状。
而这一次,他们到了聊城。
与以往只是上岸去转转不同,这一次萧睿暄让姜婉将常用的物件收拾了一个箱笼,命人抬下了船。
“怎么?我们不是去苏杭么?怎么这才到聊城就往船下搬东西?”姜婉很是不解的问。
“这才我们在聊城要多盘桓几日,就没必要住在船上了,不如下得船来找个地方好好的住上两天,还能趁机趁机领略领略聊城的风土人情。”萧睿暄像是个翩翩公子般的摇着一柄折扇,出了京城的他不用再装病,整个人也变得肆意了许多。
聊城建城已逾千年,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是座名副其实的古城。
它的四周被东昌湖环绕,整个古城就犹如漂浮于湖水之上,倒映于碧波之中,显得特别的古朴典雅。
还没入城,姜婉就已经陶醉在这“城中有水,水中有城,城湖一体,交相辉映”的美景之中。
她原本以为萧睿暄说的“找个地方”不过是找个店家而已,不想他却是找了个独立的四进院落,而且还离热闹的主街特别的近,一出胡同口,就上了正街。
他们特意将一、二进院落留给了程子修和同他们一起下船的护卫们,自己则带着贴身丫鬟们住进了第三进,把第四进留给了负责做饭和日常扫洒的粗使婆子们。而高氏姐妹则因为高老汉还不能随意移动的原因,继续留在了船上。
待他们全都安顿了下来,萧睿暄便带着姜婉上了街,他们先是去了万寿观,然后到了七贤祠,在关帝庙里转了一圈后,又在城隍庙前尝过了油泼鸡、沙镇呱嗒和八批果子,最后瞧了一折弦子戏后这才折回了他们的四进小院。
只是他们坐在马车上,远远的就瞧见有个赤裸上身的人,披头散发的背负着一根大荆条,跪在他们那间小院的大门前。
姜婉有些不解的扯了扯萧睿暄的袖口,指着那人道:“这是要上演负荆请罪的戏码么?”
萧睿暄扫了一眼,也就淡然的和赶车的车夫道:“我们从侧门入府吧。”
那车夫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缰绳一车,马车也就在巷子口转了个弯,从侧门进了院子。
见到萧睿暄和姜婉回来了,之前急得在院子中来回踱步的齐叔连忙赶了过来。
自他们上船后,一路的吃穿用度全是齐叔在负责打理,姜婉自是已经与他相熟。
只见那齐叔对着他们二人一拱手,对萧睿暄道:“漕运上的曹清贵请求一见,他还带来了在沧州时冒犯过您的人,说是特意上门来负荆请罪。”
“负什么荆,请什么罪?”没料到萧睿暄却是冷笑道,“他自己管不好手下的人,这是遇到了我就叫人来负荆请罪,若是遇上别人呢?难道还真似他们那夜叫嚣的,要血溅大运河么?”
第197章 负荆
齐叔一听,就听出了萧睿暄话语中的不满。
那晚,他也在船上,四起的火光真是叫人生颤。
幸好后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要不然这群人可真是闯大祸了。
“只是那曹清贵说帮中有要事……”齐叔面色有些为难的说道,“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上您一面……”
“他找我有要事?”萧睿暄先将姜婉打发回了屋内,自己则皱着眉头和齐叔说道,“漕帮十三个堂口,若真有什么事的话,都是他们互相商量着解决,有什么事非得和我说不可?”
“这……曹清贵没有和我说,”说着齐叔却从袖口中摸出一个素色荷包来,“他倒是塞给我一百两银子,叫我无论如何要帮这个忙。”
萧睿暄瞟了眼那个其貌不扬的素色荷包,轻笑道:“看来这个曹清贵这两年在漕运上还赚了些钱,出手竟然这么阔绰!”
齐叔一听,也就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却觉得手中那个荷包重似千斤,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既然他给了你,你就收着吧,”萧睿暄看了眼齐叔,笑道,“你去叫他进来,我就在堂屋见见他吧。”
齐叔如蒙大赦的点了点头,飞快的转身离去。
萧睿暄刚还满脸挂着笑,而这一刻笑容马上就垮了下来。
这个曹清贵为什么要找自己,其实萧睿暄的心里门清。
漕帮十三个堂口的堂主,就这个曹清贵最不安分。
当初自己带着他们倒海货,其他人都积极响应,偏生这个曹清贵要在一旁观望,不愿意参与进来。
这些年看到别人一个个赚了钱,他又想来插上一脚,其他堂口的堂主又怎么会愿意将到手的肥肉分给他?
萧睿暄踱着步子就进了屋,此时已经换了身衣裳的姜婉正清清爽爽的坐在那喝着香甜的银耳莲子羹,见到他进来,笑着也为他盛上了一碗。
因为之前程子修为姜婉诊断她的身体性寒,萧睿暄也就不准让她吃绿豆那些寒凉之物。
萧睿暄刚一端上碗,就听得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便向姜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避。
姜婉点了点头,也就接过了他手中的甜白瓷碗,悄然退到了一旁的屏风后。
不一会的功夫,齐叔撩了帘子,领了个穿着深灰色寿字纹长绸褂,头发有些灰白的人进来。
萧睿暄微微抬首看了那人一眼,淡淡的一笑:“曹堂主,别来无恙啊~!”
那曹清贵一听萧睿暄的语气,便心中一咯噔,却还是双手一拱,强颜欢笑道:“少阁主!别来无恙。”
萧睿暄对他笑了笑,看了座,又叫人上了茶后,便一言不发。
整间厅堂里,就静得落针可闻。
那曹清贵的额间就渗出汗来。
他有些尴尬的擦了擦额角,又瞧瞧的看向萧睿暄。
没想萧睿暄却是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好像这屋里根本没他这个人一样。
想着自己平常在帮里那一呼百应的气势,曹清贵的脸上就有了些尴尬。
他微微抬了抬眼,清了清嗓子道:“少阁主,我今日来,是专程带了我家那个不肖子上门来请罪,他那日无心冲撞了少阁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了他这一回吧。”
萧睿暄却是懒洋洋的一笑,道:“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当日他也不知道我在船上,所以也没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说法。”
说话间,萧睿暄眼角似乎还带着笑意,可躲在屏风后的姜婉都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悦。
曹清贵有些尴尬的笑了一笑,奉承道:“那是,要是知道少阁主您在船上,就是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这么做啊……”
萧睿暄却是没有耐性和他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