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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渊阁借书没有登记,归还全靠自觉,谁人取走书也并不能知晓,只能等待那人前来归还。
没有找到想要的那本《诗经》,赵妧颇感失望,准备回福康殿,不料杜仲晏忽然说道:“光看《诗经》并不能知其韵味,不如和声吟唱,才知其美妙。”
闻言,赵妧忽然打起了精神,两眼直愣愣地看向杜仲晏,不久,又垂头丧气道:“《诗经》之美,在吟唱者的情感寄托,这道理我也晓得,只可惜能与我和声吟唱者寥寥无几。”过去她经常邀请赵嫱与她一起吟唱,她弹箜篌,赵嫱抚琴,两人默契十足,可惜,往事已不堪回首。
不过她是真心喜欢《诗经》,就算她与赵嫱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她们过去一起琴瑟和鸣,她也不会因此产生对《诗经》的厌恶,她厌恶的是赵嫱的阴毒,并非优美的诗集。
但是要再找一个能够琴瑟和鸣的人真是太难了,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卫桓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国家,就算他是楚国人,他们也不能像寻常的文人之间那般畅所欲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当她惆怅找不到知己的时候,一向闷不吭声的杜仲晏忽然亮出了他的嗓子,在赵妧面前吟唱起《诗经》中的《关雎》一首,令她呆若木鸡。
而杜仲晏没有在意她的神情,继续唱道:“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赵妧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捂嘴,好似要哭了,“杜仲晏,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你会唱《诗经》?”
“只是偶尔听教坊司的乐人唱过几遍,有点印象。”他哪里是在教坊司听来的,而是他好几次听到她与赵嫱和声伴奏,也好几次被这些古体诗打动,才默默地背诵,默默地吟唱。
当然,这些细节他是不会如实告诉她的。
赵妧不得不承认,杜仲晏此人虽然一板一眼,不过平时谈吐也算儒雅,声音温和,吟唱优美的《诗经》真是相得益彰,这让赵妧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你还会别的吗?”赵妧来了兴致,想听他再唱别的。
杜仲晏略一沉吟,又来了一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赵妧静静听他吟唱结束,并没有与他和唱,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和平时大有不同,他唱这首《蒹葭》的时候,双眼温柔似水,仿佛真的在思念一位佳人,赵妧看得有些好奇,也有些难过地问他:“杜仲晏,你是不是已有心仪的女子,只是你与她之间有障碍,对吗?”
杜仲晏将目光落到赵妧身上,与她对视,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她是谁?能告诉我吗?我说过,我会向父皇呈言……”
“公主多虑了,臣只是在吟唱,并非公主所想。”他死不承认,赵妧却表示怀疑,倘若他心中无人,不可能唱得这般饱含深情。
“你不与我说也没关系。”她就不信他会对她隐藏一辈子!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唱《诗经》,还不止一首,杜仲晏,日后你就与我和声吟唱,可好?”多一个可以陪她唱《诗经》的人,她还是非常高兴的。
杜仲晏“嗯”了一声,赵妧立刻展露笑颜,兀自吟唱一首:“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杜仲晏和道:“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赵妧唱道:“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吟唱完毕,两人竟第一次产生默契感,不禁相视一笑。
“你也算是君子,可惜谈吐欠缺幽默风趣,不像那刘卫桓……”赵妧兴致高昂,情不自禁地说出了万寿节那天遇到的人,她看到杜仲晏突然面色一变,像是困顿,便解释道:“哦,父皇万寿节那天,我被赵嫱弄脏了衣裙,回寝殿换好衣裳转了一趟后苑,偶遇了不小心迷路的宋国使臣,他叫刘卫桓,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就像是长大后的雉哥儿,他也会吟唱《诗经》!”
赵妧谈及刘卫桓的时候,嘴角飞扬,很是欢快,看得出来,她对初次见面的这个人印象很好。他很少听她在他面前畅谈除了她父皇以及陆徴言以外的男子,何况那还是一个陌生男子。
笑容凝固在杜仲晏的嘴角,而且他的脸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然而赵妧一味沉浸在那段美好的回忆中,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变化。
“倘若他再来我大楚,你与他倒是可以认识一下,仔细想想,他的瞳眸居然也是茶色的,与你一样呢!”整个大内,赵妧只见过杜仲晏一人拥有茶色瞳,刘卫桓是第二个,很是神奇。
对于赵妧的提议,杜仲晏不动声色,顾左右而言他:“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服药了。”
才对他产生一点好感来,怎料他又变回了原来刻板的杜太医,赵妧没好气地说:“杜仲晏,你哪天不泼本公主冷水,本公主就要谢天谢地谢你全家了!”
“臣已无家,公主请回吧。”他一脸冷漠地说。
赵妧愣了愣,好像提及了他的伤心事,突然有些懊悔自己刚才说的话。杜仲晏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爹杜炳文进了太医局,他没有娘亲,也从未听他提起过,他一直与他爹相依为命,后来他爹不幸染上宫中时疫没了,他就成了一个人……
杜仲晏转身去找自己想要的医书,没再与赵妧多言,赵妧看了他几眼,轻声叹气,不久就离开了。
人一走,杜仲晏便在书架后用右手重重地按住了自己的左手臂,百味杂陈。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最后一波“走亲访友”结束,回来更新了!
感谢读者“汐妍暮木”;灌溉营养液
杜太医:大家别担心,公主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第16章
杜仲晏仍是像平时一样,为赵妧请脉,偶尔听她发发牢骚,那日在宝渊阁的谈话仿佛从未发生过,没再听她提起,他也没有多言,有些事,还不能告诉她。
赵妧虽然没再过问杜仲晏的家事,却还记得他会吟唱《诗经》,兴致来的时候,她仍会邀请他一起吟唱。
这日下午杜仲晏为赵妧把脉完毕,赵妧没让他立即离开,而是让桃奴和银雀把她的箜篌搬了出来,然后笑嘻嘻地对杜仲晏说:“今日我来弹奏箜篌,你来吟唱,就选你熟悉的一首诗罢。”
虽然现在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桃奴和银雀在场,他心里有些别扭,但想起之前已经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吟唱,便应承了下来。
桃奴和银雀一起搬来了箜篌,是一架凤首箜篌,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赵妧依偎着凤首,螓首低垂,一双素手轻轻拨弦,忽然间,乐声行云流水,宛转悠扬,像是被这乐声带动了心事,杜仲晏忘却了周身的一切,轻声吟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歌声一响起,侍立在侧的桃奴立刻惊呆了,这还是她认识的杜太医吗?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总是和公主唱反调的杜太医吗?!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伴随悠扬的乐声,杜仲晏又和唱道,桃奴的表情已从惊讶变成了惊喜,沉浸在这默契无间的伴奏和唱中。
倒是银雀,从头到尾都一脸淡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天哪!我当是谁在吟唱诗歌,原来是师父!师父,你还会唱诗歌?”正当大家沉浸在这优美的气氛中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把这一切都破坏了。
赵妧停止弹奏,杜仲晏停止吟唱,桃奴停止惊叹,所有人看向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混世小魔王雉哥儿,他还是那么精神奕奕,露出一颗小虎牙,冲到他们面前。
“今日这么早就下课了吗?”赵妧看到他虽然高兴,但一想到雉哥儿忽然跑来,担心他又逃课了。
“妧妧,这申时都过了,我早下课啦!”雉哥儿一屁股坐到她跟前,委屈巴巴地说。
赵妧看了看滴漏,果然已经过了申时,方才太过投入,倒是未曾在意时辰,她朝雉哥儿笑道:“是我没留意时辰,误会了你,我向你赔罪了。”说着,她对雉哥儿略欠了个身,样子颇为滑稽,逗笑了天真烂漫的雉哥儿。
“妧妧,师父,你们在一起唱诗歌吗?我老远就听到啦!但真没想到是师父在唱。”雉哥儿看向一言不发的杜仲晏,一双眼睛泛着崇拜与艳羡的光。
“臣献丑了。”杜仲晏谦虚道。
“这哪是献丑啊,简直就是天籁之音!配上妧妧的弹奏,你们两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孩子童言无忌,口没遮拦,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赵妧与杜仲晏的反应。
赵妧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敲了一下雉哥儿的小脑袋瓜子,“你呀,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是天造地设吗?”
“我当然懂啦!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自然形成的事呀!”
“看来你这几天学业又有长进了呀!”
“时辰不早了,臣先告退。”见两姐弟相互耍贫嘴,杜仲晏从刚才的怔愣中回过了神,打算起身告退。
“哦,你先退下吧。”赵妧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我送师父出门!”雉哥儿满脸殷勤,正打算起身,却听杜仲晏道:“请七殿下留步,臣自行告退。”
雉哥儿还想说什么,赵妧拦住他:“随他去吧,你这般急匆匆地跑来,是有什么事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妧妧。”雉哥儿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赵妧身上,笑眯眯地说:“妧妧,今日我听宫人们讲了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赵妧好整以暇地等他说下去。
“你知道吗?有人向徐舅舅提亲了!哈哈!这人未免也太蠢了吧!徐舅舅家就两位哥哥,哪来的女儿郎!”雉哥儿一边把今天听来的趣事告诉赵妧,一边捧腹大笑。
“啊?”赵妧愣了一下,随之也跟着笑了起来:“什么人竟会给徐舅舅提亲?”
“好像是从宋国来的人,想要迎娶徐舅舅的掌上明珠。”
“宋国?”赵妧心头一凛,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会吧……徐昶有女儿一事,只有她对人提起过,那人正好是宋国的使臣刘卫桓,不会这么巧吧?
“提亲的人姓什么?”赵妧心虚地问雉哥儿。
雉哥儿摇了摇头,“这就没听人提起了,妧妧,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趣?想知道是谁?”
“嗯……”赵妧略点了下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应该是刘卫桓没错了,可是这个刘卫桓看中她什么了,才见了一次面就找人来提亲……好在她当时隐瞒了真实身份,不然被她父皇知道,恐怕事情就要闹大了。
不过现在看来,事态也不是很小……刘卫桓恐怕已经知道徐家没有女儿,他也一定发现她骗了他。本来还挺想再见他的,如今看来,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
然而三个月后的元旦,这个几乎已经被赵妧完全忘却的谎言,仍是被揭穿了。
*
每年元旦,各国使臣来朝陛见,不出意外的,宋国今年也派了使臣前来,使臣团中,有一位是昭华公主的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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