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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大厨房有个姓崔的管事,平时对小四郎和砖头多有照顾,时常给他们留下一些好饭好菜,渐渐赢得了小四郎的信任。
自从小四郎搬到听松院,崔管事便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秦莞是继母,将来要生小娃娃,为了让他的小娃娃拿到更多家产,会想办法害死四郎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继子……
秦莞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踢飞了榻边的圆墩。
不仅砖头吓坏了,三个大丫鬟也吓到了。伺候了秦莞这么多年,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火。
砖头跪到地上,叽哩咕噜地帮小四郎求情。
秦莞严厉地说:“告诉四郎,我不会害他。如果想害,也不会等到今天,更不会选择在饭菜里下毒这样拙劣的手段!”
砖头连连应下,几乎要哭出来了。
秦莞心下一软,不由缓和了语气:“虽然我只是他的继母,却也是他父亲的大娘子,和他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他宁可相信一个外姓奴才也不肯信我,若是让将军知道了,还不得打烂他的屁股?”
“您、您不要告诉大将军!求您了!”这下砖头是真哭了,他不想让梁大将军打小主子,小主子最怕梁大将军了。
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护着主子,秦莞彻底心软了。
她压下心头的怒意,声音更加温和:“放心,只要他能分得清是非亲疏,我就不会向将军告状——你替我给四郎传句话,一个小小的管事,拿着主人家的东西讨好你们,背地里挑唆四郎和我的关系,能安什么好心?四郎若听了他的话,惹恼了我,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砖头听得懵懵懂懂,只知一味应下。
秦莞也不在意,这话他本就不是说给砖头听的——她早就发现了窗棂下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她又嘱咐了几句,才叫彩练把砖头送出去,窗下那个小人儿也猫着腰跑走了。
路上,彩练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育砖头:“从前我也以为天底下的继母都是坏的,见了我家姑娘才知道不是。这些天你也看到了,不管四郎君如何调皮,大娘子可骂过他一句?可打过他一下?自从你们搬进听松院,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砖头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大娘子是好人。”
彩练敲敲他脑门,“你这个小墙头草,改口倒是快!怕不是因为吃了我们屋里的点心吧?”
“当然不是。”砖头捂着脑门,认真地说,“阿爷说过,看人的时候不要听她说什么,而是看她的眼睛,大娘子的眼睛像星星湖一样干净!”
“什么是星星湖?”
“就是大营边上那个湖。”
“可是在西宁州——梁家军驻地?”
“嗯嗯,可大可美了!”
“比将军府的湖还大吗?”
“大好多。”
“真想去看看。”
“女人不能进军营的。”
“谁说的?我家姑娘说了,只要本事够大、勇气够足,女子也能像男人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砖头一脸崇拜:“大娘子可真厉害!”
彩练一脸骄傲:“那是!”
“……”
与此同时,听松院内。
秦莞吩咐明月:“去查查那个崔管事的底细,看看他是谁的人,除了砖头说的这些,查查他还做过什么。”
明月低声问:“姑娘是打算明查,还是暗访?”
这话倒是提醒了秦莞。她顿了一下,转而道:“去二门外,把今天的事告诉将军的长随,叫他们去查,不用我们亲自动手。”
“梁大将军”告诉过她,那些人都是可信的。倒不是她手下没人,只是这件事说到底是梁家的事,她不想瞒着梁大将军,免得让他误会。
明月依言去办了。
屋内只剩下秦莞和清风。
清风见秦莞脸色不大好,嘴上没多说,只是细心地往香炉里放了块清心凝神的香料,又给她沏了盏爽口的梨汁水。
秦莞歪在榻上,有些低落地问:“飞云那边怎么样了?”
清风手上一顿,过了会儿才说:“那边传来话,说是……过得不大好。”
秦莞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该气她,还是该心疼她。
清风坐在榻边,一边给她按揉着太阳穴一边温声劝慰:“大娘子不必劳神,路是她自己选的,过好过坏她也该自己担着。”
秦莞叹了口气,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她往清风身上靠了靠,抱怨道:“没人的时候你就别叫我大娘子了。”
——听到这三个字,秦莞就想到昨天晚上“梁大将军”贴在她耳边一声声低唤的模样,心头禁不住泛上片片火热。
清风笑笑,说:“那怎么行?看昨晚大将军的劲头,咱们屋里很快就要有小郎君了,奴婢可不敢坏了规矩。”
“胡说什么!”秦莞打了她一下,脸红道,“我连月事都还没来,哪里去怀小郎君?”
——出嫁前萧氏和纪氏细细地交待过她这些闺房秘事,是以秦莞并非懵懂无知的小少女。
清风想来也得了喜嬷嬷的吩咐,道:“大娘子别急,回头奴婢嘱咐厨下,多给您准备些补身子的膳食。”
“越说越不像话了。”秦莞白了她一眼,“你今年也二十了,怎么打算的?可想要了身契出府嫁人?”
清风一听,忙道:“姑娘,奴婢知道飞云伤了您的心,奴婢和她想法不同。奴婢进府的时候已经知事了,外面的日子怎么样奴婢十分清楚。奴婢爹娘走得早,叔父又出了事,差点被狠心的婶娘卖进那种脏地方。”
想到从前的事,她的语气变得低落:“奴婢在外面过了十年苦日子,进了侯府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才知道人还有另一种活法。主母仁慈,手把手地教导奴婢认字、算账,您又聪明心善,待我如亲人一般,打那时候起奴婢就发誓,定然像喜嬷嬷护着主母一般一辈子守在姑娘身边。”
秦莞拍拍她的手,笑道:“一辈子那么长,哪里是现在说得准的。”
清风摇摇头,笃定道:“姑娘,您就允了吧!奴婢和她们不一样,明月有许家人惦记,彩练也有翠柏想着,奴婢心里只有姑娘。”
秦莞笑笑,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指不定以后就变了。”
清风抿着嘴没再多说,眼中却满是坚定。
想着她方才说的明月和彩练的事,秦莞认真打算起来。
明月今年也有十八了,如果青松真对她有意,不如早点嫁出去。这样的话,等她从梁府脱身的时候也能少一些牵挂。
想到这个,秦莞又忍不住记起了昨晚的事。一时间又羞又气,恨不得把梁大将军揪过来,打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嘻~算是粗长吧?今天只有这一章啦!
第60章 9。1(一更)
梁大将军的人办事效率很高; 不出两个时辰就把崔管事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这管事姓崔; 是梁老夫人和二房崔氏的远亲; 原是地里刨食的农户,日子过不下去才投奔了梁家。
后来梁家接连出事; 梁老夫人对他也没怎么上心; 还是二房崔氏开始理事后; 为了培植心腹才把他提拔成了管事。
这和秦莞的猜测差不多; 崔管事果然是二房的人。不用想就知道为何崔氏会和她过不去; 说来说去不过是管家权。
殊不知,她根本就不稀罕。
牵扯到二房和老夫人; 秦莞没急着处理,想着等“梁大将军”回来再说。
没想到“梁大将军”竟然去了西郊大营,连着两日都没回家。
秦莞隐隐觉得; 这人该不是内心有愧不敢回来吧?
正寻思,彩练便喜气洋洋地来报:“姑娘; 大郎君来啦!”
秦莞纳闷:“你不是不大喜欢梁桢吗,这么高兴干嘛?”
“不是小将军,是大郎君; 咱们府里的!”
秦莞腾地站起来,惊喜道:“大哥哥?!”
彩练狂点头。
“走到哪儿了?我去迎一下。”秦莞衣裳都没换便急切地往外跑。
清风追着给她套上了件大氅; 彩练指挥着粗使婆子们收拾院子,明月带着小丫鬟们去了灶间,想着亲手做几样上好的点心。
这还是秦莞出嫁后娘家人第一次上门。
听松院的大小丫鬟们忙忙碌碌,一派喜庆; 就像从前在一方居似的。惹得二门外的长随小厮们频频往里瞅,不知心里生出多少幻想,多少倾慕。
秦耀在外院的中正阁前等着。
“梁大将军”和梁桢都不在,由二房的梁桦和三房的梁栋两兄弟待客。
秦耀依旧是那身四季不变的黑色劲装,外面套了个滚着毛边的短袄,头上不戴冠,身上不佩玉,只别着把三尺三寸长的沉水剑。
秦莞远远地看着,只觉得自家兄长黑了些,也瘦了些,却显得更精神、更挺拔了。
秦耀朝梁桦、梁栋抱了抱拳,大步走来,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难得露出几许笑意。
秦莞也笑着,急急地跑过去,将将跑到近前,不小心绊了一跤,显些跌倒。
幸好秦耀及时出手扶住了她,“做了人家大娘子,还这般莽撞!”
“见了哥哥太激动。”秦莞吐吐舌头,谢过梁桦、梁栋二人,便拉着他的胳膊往听松院走。
秦耀由着她,就像还在家里时那样。
兄妹两个亲昵惯了,心内又坦荡,不觉得有什么。然而看在旁人眼里,却平白生出不同的想法。
崔氏隐在一丛干枯的芭蕉叶后面,目光闪了几闪,直到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理了理衣裳,施施然朝着红梅院走去。
红梅院是三房的住所,与二房的奇峰院只有一墙之隔。
姚氏正在暖阁里窝着,顺便督促着梁愉学女红。
梁愉指尖都扎红了,齐刘海儿长长了些,遮住湿漉漉的眼睛。
姚氏抱着手炉,哼道:“哭也没用!今日绣不完这朵牡丹花,你就别想吃饭!”
梁愉这下真哭了,边抽泣边小声反驳:“这么大一朵,怎么可能今日就绣完?”
“远的不说,只说你那大姐姐,别说这一朵,有这工夫十朵八朵都绣出来了!”
梁愉拿帕子捂着眼睛,哭得更凶:“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大姐姐,就连母亲您也是不及二伯母的!”
“嘿,你倒挑捡起你老娘来了!”姚氏腾地坐起身,伸手去拧梁愉的胳膊,“觉得你二伯母好,你给她当闺女去,在我屋里做什么!”
崔氏在院里站着,故意没让丫鬟通报,恰好把母女两个的话听了个清楚。
直到说到她身上,守门的丫鬟不敢再顶着,急急地嚷道:“主母,二大娘子来了!”
说完,小丫鬟便扎着头跪到了门边。
崔氏的贴身丫鬟往旁边挪了挪,不知有意无意竟一脚踩在小丫鬟手上,疼得对方惊呼出声。
崔氏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抬脚跨进屋内,“瞧着我来得不是时候。”——那笑盈盈的模样就像没听着方才那话似的。
姚氏倒没什么,梁愉却是一脸尴尬——到底只有十三岁,还没学会大人间的笑里藏刀。
姚氏不动声色不是因为城府深,而是她嚣张惯了,丝毫没有背后说人时被撞破的心虚,“二嫂怎么有空过来了?”
崔氏笑笑,只直愣愣地站着,没吭声。
“二伯母快请坐。”梁愉扎着脑袋,亲手给她奉了盏茶。
“好孩子。”崔氏拍拍她的手,这才坐下,回道,“方才瞧见一桩事,惊得我这心里扑腾扑腾的,便想着来你这儿坐坐。”
姚氏一听,当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