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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方居,一盏茶还没喝完,风雅轩便来人了。
四个大丫鬟如临大敌,想要给秦莞上“装备”,却被秦莞拒绝了。
她大步往风雅轩走,面上没有丝毫担忧。
传话的婆子悄悄看了她一眼,心内暗自纳罕,总觉得这位大姑娘自打病了一场有哪里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若说从前的秦莞是个肆意洒脱、只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的毛猴子,如今的她便是涅槃归来,谋定而后动的大师兄。
秦莞踏进风雅轩,第一眼看到的是个美艳的妇人,梳着高髻,面含冰霜,直长的眉,清冷的眼,削瘦的面颊,处处显出孤高之感。
这是秦茉的生母,花小娘。
花小娘是秦昌最宠爱的妾室,从前在官舍中唱词,秦昌看中了她的美貌与风情,宁可被先武国公打个半死也要把她抬进府。
花小娘不仅有美貌,还有手段,平日里揣着个冰霜美人的壳子,看似孤高冷傲,实则把秦昌拿捏得死死的,自从抬了她进门后院再没添人。
此时,这花小娘正寒着一张脸坐在案几后面,秦昌反倒站在她身侧,低声下气地哄。
秦茉趴在花小娘腿上,嘤嘤地哭。
秦萱和秦薇也在,一个垂头不语,一个细声细气地安慰秦茉。
两侧站着十余个丫环婆子,皆是面色不善。
这场景仿若三堂会审,倘若是个寻常的女儿家,刚一进门就得吓上一跳。
秦莞仿佛没瞧见似的,礼数周到地屈了屈膝:“见过父亲。”
秦昌冷声道:“跪下!”
秦莞不仅没跪,反倒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女儿跪拜父母是伦常,亦是孝心,只是父亲如今一脸怒容,就像女儿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女儿倒不敢跪了。”
秦昌气极,“公然殴打胞妹,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秦茉配合地长嚎一声:“爹爹,我疼!”
花小娘将她搂住,心疼地滑下一串泪珠。
她也不说话,只抬起那张清丽的面孔看向秦昌,欲语还休。
美人垂泪,爱女痛哭,处处都戳中秦昌的软肋。
偏偏秦莞还一副不知错的模样,秦昌不由地火气更旺,指着秦莞骂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巧言令色,目无尊长,不悌姊妹,胆大妄为,丢尽了秦家的脸面!”
这不是秦莞第一次被他骂,却是最难听的一次。尽管她极力隐忍着,还是禁不住红了眼圈。
“父亲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是我不悌姊妹吗?三妹妹告状时可曾说过我为何打她?父亲是否知道,到底是谁丢了秦家的脸面?”秦莞字字铿锵,湿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昌。
她这个样子像极了韩琼,韩琼生气时也是这般倔强的模样,秦昌有一瞬间的恍惚。
秦茉一见,连忙拽住秦昌的袖子,大声哭道:“爹爹,您要为茉儿作主呀!茉儿不过提醒了大姐姐一句,不知怎的竟惹得她勃然大怒,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就狠狠地将茉儿打倒在地,茉儿没脸见人了!”
花小娘颤抖着双肩,仿佛在极力忍着哭意,“主君若容不下我们母女,不如一纸休书将我逐出门去,也好过在这里遭人欺侮!”
秦昌心疼坏了,看向秦莞的目光更加不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想颠倒黑白不成?还不向你妹妹和小娘道歉!”
秦莞都给气笑了,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
她堂堂侯门嫡女,德行无失,凭什么向一个妾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11章 再遇梁桢
秦莞嗤笑一声。
秦昌、秦茉、花小娘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皆是目光不善。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而秦莞只是个欺负了他家孩子的恶人。
秦莞突然觉得挺没意思。
“清风,你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主君听,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是。”
清风上前,从坐马车出门开始到秦莞打人,着重复述了秦茉当着安国长公主的面说的那些话,没有丝毫夸大。
秦昌面露犹疑,显然这和他从秦茉口中听到的不一样。
秦茉挺起身子,想要说什么,却被花小娘按下。
花小娘冷冷一笑,说:“莞姐儿当我们是傻的吗?清风是你的丫鬟,自然会向着你。就连衙门里审案子都有‘避讳’一说,你以为主君会受了你们主仆蒙蔽吗?”
在秦昌心目中,花小娘就是这般直来直去、孤傲不屈的性子,是以这话由她说出来并不觉得不妥,反而十分信服。
“父亲大可向二妹妹和四妹妹求证,即便您不信我,总该信她们。”秦莞没理花小娘,只对着秦昌道。
花小娘闹了个没脸,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秦昌的目光往其余两个女儿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选中了看似老实的秦薇,“老四,你来说。”
——他甚至不知道秦薇的闺名。
秦茉急急地扑过去,拉住秦薇的手,眼中暗含威胁,“四妹妹,你别怕,跟父亲好好说。”
秦薇缩着肩膀,怯怯地跪到地上,看看秦茉,又看看秦莞,哪个都不敢得罪,“父、父亲,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茉急了,“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看见大姐姐打我了,是不是?”
秦薇被她推推搡搡,吓得直掉眼泪,哭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时,秦萱主动站了出来,轻轻柔柔地说:“回父亲,今日之事的确是三妹妹不对,大姐姐虽动了手,却也是为了妹妹好。”
闻听此言,屋内之人反应不一。
秦莞挑了挑眉,没想到秦萱会站出来帮她说话,毕竟她向来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
“二姐姐怎么向着她?你是不是看她攀上了长公主,想巴结她,不想跟我好了?”秦茉气得推了秦萱一把。
秦萱接连退后了好几步,一头磕在了花几上。
这回哭的变成了秦萱。
她哭起来不像秦薇那么压抑,更不像秦茉那么假,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地砸到青石板上,连秦莞都怀疑她是不是真撞疼了。
秦昌转头骂了秦茉两句,秦茉受不了委屈,也哭了。
一时间屋内乱成一团,花小娘哄着闺女,秦萱捂着额头,秦薇凑热闹似的呜呜咽咽地哭,丫鬟婆子们慌慌张张。
唯有秦莞冷眼瞧着,仿佛置身于这场闹剧之外。
在高高低低的哭泣声里,她的声音异样冷静:“今日之事到底如何父亲大可去查,女儿无愧于心。父亲若果真疼爱三妹妹,便好好教她吧,今日她不顾廉耻信口胡说,我只是打了她一下,明日她若闯下大祸连累全家,可不是一巴掌就能解决的。”
秦莞说完也不管秦昌的反应,转身就走。
秦昌看着她果决的背影,突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竟觉得秦莞很可怕。
她不像其他女儿一样千方百计想要获得父母的疼爱,她对自己没有丝毫孺慕之情,对这个家也没有任何依附之态。
她凭什么?
***
秦莞凭什么呢?
她凭的是心中的格局。
重活一世,如今的她早已没了从前的小女儿心态,对于姊妹间争宠出风头的把戏已然不放在心上。
此时的她惦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报仇,二是自力更生。
她想报复魏如安,却不能一棍子打死,毕竟此时的魏如安并没有真正害过她。所以她要留着他,等着他犯错,然后一样样报复回去。
再有就是找到那个脸上有痣的婆子,牵出背后的真凶,这很难,好在秦莞不急,少说还有五年,慢慢来。
这期间她要为自己挣够资本,即使不嫁人也能体面地活下去。
如今她手中仅有的产业是母亲陪嫁的庄子和铺面。铺面还好,月月都有进账,那庄子的收成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舅父先前就提过,叫她舍了粮食种些瓜果,怎么也能多赚些。秦莞从前没上心,这时候不得不好好考虑。
可是,种些什么呢?
寻常瓜果家家都有,且不好存放,若没有固定的售卖渠道,反倒不如种粮食保险。
正想着,清风便将晚饭端上了桌。
秦莞看到白瓷盅里的炖木耳,突然有了主意。
在她的记忆中,两年后汴京府衙会审理一桩大案,案子的起因就是木耳。
京中之人所食的木耳多为野生,个头小,肉质脆薄,且不易得,因此价格极高。
很少有人知道早在前朝便有川北山民开始栽培木耳,耳大,肉厚,口感绵软,比野生的还要可口许多。
有人偶然得之,写入了游记之中。
有那无良的黑商为了得到木耳培植的手艺,派人深入川北之地,对山民威逼利诱,事成之后竟残忍地屠戮了整个山寨。
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年轻的赤脚游医,对方亲人皆逝,悲愤至极,千里迢迢来到汴京,敲响了龙亭之外的登闻鼓。
官家着汴京府衙审理此案,好在结果是恶有恶报,也算大快人心。
秦莞心思一动,这木耳的栽培技艺若她能提前买下,转移恶人的视线,这样一来既能免了一场祸患,自己又能赚钱,岂不是两全其美?
就算买卖不成,也能顺道提醒山民早做防范,不至于遭了奸人的道。
秦莞越想越觉得可行,匆匆吃了饭便坐到书案前给舅父写信。
韩家自从在党争中受了牵连,族人便关了书院分散到各地。作为嫡系一脉,秦莞的舅父韩琪承受的非议最大,在政敌的重重打压之下,他干脆弃文从商,到登州做生意去了。
韩琪性格豁达,交友广泛,且头脑灵活,短短几年便攒下偌大的家业,韩氏商行遍布京东、淮南、两浙各地,甚至和南边的大理国也有生意往来。
秦莞在信中提到了川北大巴山一带的木耳栽植,只说是听旁人提起,希望舅父能派人入山花重金购买,并善待山民,为他们提供庇护。
其余的不用她多说,韩琪比她更清楚应该怎么做。
一封信写完,便到了掌灯时分。
彩练从外面回来,带来了风雅院那边的消息。
秦昌呵斥了秦茉,并责罚她一个月不准出府。
秦萱得了秦昌赏赐的一套湖笔,好心分给秦茉一支,却被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因此,原本一个月的禁足变成了两个月。
当晚,秦昌在主母房里用了晚饭,直到彩练回来报信他都没出来,想来是要留宿。
彩练鼓鼓脸,替秦莞鸣不平:“明明是姑娘您受了委屈,得赏的却是二姑娘。听说三姑娘出门时还哭闹,话里话外说着姑娘的不是,也不见主君责备半句。”
飞云拽拽彩练的衣袖,叫她不要再说。
秦莞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却不会像从前那样气得食不下咽了。
秦昌不疼她,还有伯父和长兄疼她,还有母亲在天上护着她。退一步讲,就算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疼她,她也会自己疼自己。
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些不值得在意的人?
秦莞哂笑一声,将这场闹剧抛诸脑后。
她把信笺装入袋中,用腊封好,整个过程不急不慌,动作从容。
丫鬟们围在边上看着,不平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总觉得姑娘自打病了一场,就像突然长了好几岁似的,更加可靠,也更有风度了。
***
这几日水军忙于操练,秦耀家都没空回。
秦莞不放心把信交给别人,想了想干脆自己去送。
秦昌今日在府里没出去,秦莞懒得向他请示,干脆向后厨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