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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勍冷嗤一笑,没有听下去的意思:“如今他大权握,深仇已报,还有何伤情可言?”
聂玉凡未言,稍后抿动唇角:“失去……也算是他自食其果。”
“失去……”奚勍眼底满是讽嘲,“对他来讲,又何尝不是用来报复的工具,如果不是怀有子嗣,恐怕现早无利用价值。”
聂玉凡不禁握紧她的手,语气微责:“还说,明知怀有身孕,却还要说话来恼怒他,万一……”
突然想起当时那诡异妖魅的笑容,聂玉凡神思一阵茫怔,竟感到莫名不安。
奚勍不意道:“他如此看重这个孩儿,又怎会对怎样?况且没有药物挟制,自然能保护自己。”
聂玉凡只觉如梗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围绕心头,却始终说不出来,也说不出原因。
奚勍见他发愣,素雅指尖那温暖的掌心里细细摩挲,低柔道:“玉凡,不必担心……”
聂玉凡回神,不由将视线往下探,看到被白纱云裙覆盖已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忧黯神色才一下从褐眸里褪去,浮现春风暖泽,开口道:“今后的日子愈发关键,就宫里安心静养,不要再来看了。”
奚勍一听,把头低下来。的确,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行动更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只怕影响了胎儿,将来多走几步都难,更别提来这天牢里了。
想此,奚勍终于点头答应,脸上却不自主流露出几许黯然不舍。
接着双手一紧,阴影压下,唇瓣传来荷叶似的清凉,奚勍不禁一惊,掀起眼帘,刚好触碰到聂玉凡绵长漂亮的睫毛,铸满深情的眸底散发着明月润玉一般的光泽,好像隆冬中难得一见的煦阳,将她的身影完全照入其中。
唇离片刻,彼此就这样无声对视,目光里流动的情意,仿佛两片从枝头飘旋而落的轻叶,半空中相互交缠、相互依恋。
下一刻,双方的唇再次情不自禁地紧密相贴,想要诉说的言语都通过这种温热缠绵默默传递着。
如今玉凡……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师兄,而是让她想去厮守一生的良。
若能逃离这深宫帝阙,便与他执手天涯,白首不离。
只盼着这一日,能够早些到来……
“那去了……”
一番温甜后,奚勍偎他怀中轻轻吐出一句,玉手好似绸缎般从那掌心里滑出。
聂玉凡如梦初醒,看着她微笑转身,地面投落下一道纤盈飘长的倒影,好像雾中迷花一样美丽。
他又抬起头,那浅色身影恰好融进窗外照射来的一缕光阳里,带给一阵恍惚的刺痛,仿佛不去抓牢,就会彻底蒸发空气中。
心头莫名惊慌,聂玉凡伸出手,却已听到牢门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方才,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吗?
聂玉凡的手滞半空,忽然觉得日后,再也见不到那如此温柔的……回眸一笑了。
☆、第128章 难测
弄秋陪着奚勍走御花园里,周围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直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不过她转首看向奚勍,却见那玉颜上展露着笑容,好像仍沉浸某个回忆里没有醒来,柔和甜蜜的神采令百花都为之失色,一时美不可言。
弄秋看得有些难以移目;同时不解奚勍为何从天牢出来后,就会露出如此开心的表情,究竟去见了什么呢?这似乎是自己头一回见她这样笑着。
“娘娘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她忍不住赞道。
奚勍被拉回神思,见弄秋说完又显出一脸疑惑的表情,笑着问:“想什么?”
弄秋犹豫下,才恭谨小声道:“奴婢只是奇怪;现娘娘身怀龙裔;可谓万般尊贵;但为何还要涉足到那不见天日的牢狱中呢?”
奚勍听完,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倒浅笑:“只因那里……有个对来讲很重要的。”
弄秋惊诧,同时不解道:“那娘娘为何不向陛下说明呢?陛下对娘娘爱护有加;说不定会开恩将他放出来呢。”
奚勍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着。
弄秋察觉她脸色清冷下来;不禁思绪一转;想起前几日那纤长精瘦的身影,喃喃自语着:“记得上回陛下看到娘娘缝制的小鞋子……很是开心的样子呢。”
奚勍波光微晃,稍后见前方有座凉亭,转过话题:“扶去那里坐一坐。”
弄秋这才闭了口,从旁搀扶。
而此时她们并不知道,隔过园内那一片花香柳影,蜿蜒横架碧湖上的长廊里;有个正从远静静注视着她们。
从出现视线中开始,祁容的目光便仿佛形成一道黏死直线,不曾奚勍身上移动半分,对方走一步,他便走一步,连行进速度都是一样,永远保持着一种平行。
他面容有着雪一样的晶莹,也着雪一样的冰冷,春风拂过身旁,都凝结成一层霜纱。
始终默默观察着奚勍的表情变化,正由柔浅笑意转成一脸的淡然无绪,似乎因旁一句话,就将那份美好彻底打破了,而现的表情就像面对自己时一样,无论怎样苦苦地哀求挽回,都是这般淡静、无动于衷的样子,本该属于自己的全部温柔,都已给了别。
给了,别。
当奚勍凉亭里坐下,祁容也停住脚步,眼神空洞无神,而手中正紧攥着一个黑色玉匣子。
风有些大了,令她耳畔的发丝与裙裾轻轻飘扬起来,就如同一株摇曳的雪琼花,永远冰洁如玉,不染片尘,斜旁卷来一场花雨随即覆盖了小亭,无数花瓣宛若翩跹的彩蝶将她围绕起来,之中半隐半现的身影,缥缈而朦美。
祁容微合眼,待花香雨帘散了,奚勍的身影又重新出现视线里,此刻她倚一处阑干上,半垂眼帘,一双玉手安然地覆住小腹,从侧旁望去,已经微微凸起,而她的表情就像专心守护着一个宝贝,满眼尽是怜爱与柔和,只是偶尔,会晃过一丝深愧的伤感。
阳光斜洒入亭内,让她沐浴明媚的春华之中,全身蒙着淡淡融白,带给一种近乎错觉的存。而现的她是静默且宁祥的,似乎正与腹中那个小生命诉说些什么,外界任何事物都无法干扰,浮现脸上的,是作为一个母亲才应有的期盼与喜悦,是这个世上……最温柔的。
一番情景如眼中凝固住,怎样也挥之不去,祁容身体僵直,原本空洞的双眸突然不知被什么情感所渐渐添满,泛闪一层润动。
此时此刻,他只想,只想像现这样永远看下去,哪怕看到自己孤老病死,看到海枯石烂,亦是心甘情愿。
忽然间想到,倘若有一日她微笑的样子从这世上彻底消失掉,今生再也看不到,将会怎么样?
破开厚重乌云的一缕清明,开始把黏于心头黑稠的浓液一点点净化褪去,但伴随而来的却是快要令窒息的痛苦,痛到要弯下腰。
因为不仅仅是她,连带那孩儿也要一起消失掉,而自己,不是一直都期盼他的出世吗?
究竟做些什么?自己究竟还要再亲手毁灭掉什么?
祁容身形往后一退,随之“哐啷”一声响,那玉匣子从垂落的广袖中掉到地上。
他眼中闪动着迷惘、痛楚、悔恨以及更多更多无法形容的情感,重重交织,如浪般覆上一层又一层,搅得整个几乎完全崩溃。
“陛下——”
稍后桂顺将玉匣子轻轻捧起,凑近小声唤了一声。
许久,祁容缓慢抬眼,手指有些颤抖地拿回对方手中之物,而那含尽悲情的目光又朝凉亭处静静凝望一阵,最后转身离开。
莫名地,奚勍抬起头,朝对面的水榭长廊处望去。
“娘娘,怎么了?”
弄秋顺她视线瞧去,除了一片秀丽景致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奚勍拧紧眉,之后收回目光。
“娘娘,这会儿风有些大了,们回去吧。”
奚勍点点头,不过神经一紧,身子迅速往旁边挪去。
下瞬只听“嗖”一声,一团白色物体从亭外的花丛里蓦地飞扑出来,方向刚好是奚勍之前所坐的位置。
“哎呀!”没搞清情况的弄秋,立即慌得惊叫一声。
相反奚勍倒是镇定自若,看向旁边这个打破沉寂的小东西。
弄秋不禁定睛一瞧,才看清那竟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这会儿姿态地慵懒地舔着爪子,好像一团白色绒球,煞是讨喜爱。
“原来是只猫啊……”弄秋嘴角一撇,怪怨地吁口气。
奚勍忍不住轻笑,不过思绪很快就转回来,御花园里怎会平白无故地跑出一只猫来呢?
弄秋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上前将它抱起来,此时小白猫已变得十分乖巧温顺。
“奇怪,跑到哪里去了……”
不久,花丛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袭粉红桃色蜀锦长裙仿佛空中翩然飞舞的小蝶,随风轻轻飘来眼前。
那是一个身材优雅柔细的女子,衣上鲜艳的色泽让她与身畔万朵粉红娇花融为一体,发上点缀的珠玉钗环潋滟生彩,让她的面容看去又恍如发光的粉红宝石,美艳诱,璀丽夺目。
她看到奚勍显然一惊,随即目光凝注对方的小腹上,才显慌忙地敛襟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紧接她身后跑来一名绿裳宫女,见此情景,也赶紧躬身行礼。
奚勍微怔,不由想起前几日弄秋所说的话,哂然一笑:“可是姚嫔?”
姚楚儿惊咦一声,意外道:“娘娘怎么知道嫔妾……”
奚勍目含淡笑,示意她起身,而姚楚儿这才小心打量起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
说起来,奚勍平日穿着都是简素淡雅,今日也不过是一身水蓝色绣金花百裥裙,碧华流转的单凤镶翠玉簪斜插发髻之间,但偏偏就是如此,让她看去宛若水月花夜下降临的姮娥一般,清丽绝尘,冷雅幽洁,自有一股不可攀越的高华惊艳。
姚楚儿将眼睫微微垂下,随即听身后宫女一惊:“小绒那里。”
她这才瞧见弄秋怀中的小猫,顿时又惊又喜道:“调皮的东西,原来跑到这里来了。”
弄秋瞅下奚勍眼色,便上前将它归还给主。
姚楚儿疼爱地抚着怀中之物,脸上笑容灿烂得犹如春桃盛开。
奚勍静视片刻,出言笑道:“确是讨喜欢。”
姚楚儿唇线一扬,露出甜美笑靥,恭声道:“承蒙娘娘夸奖,让它也添上几分福气。这本是皇上特意赏赐下来,让嫔妾宫中解闷的。”
她没有抬头,而奚勍也面色不变,只是目光聚拢向那埋雪白绒毛里的圆润指甲上,涂着亮彩鲜艳的脂粉颜料,分外娇俏可,唯有几处闪着深红。
姚楚儿继而又低声道:“原本今日带着它来园里散步,谁知中途竟是跑得不见踪影,嫔妾寻了许久,才知是跑到这里来,却是扰了娘娘清静,还望娘娘恕罪。”
奚勍依旧浅笑:“无碍。既是皇上赏赐给的,平日就要对它多加小心爱护。”
“是。”姚楚儿柔顺一应。
奚勍随之起身,经过她身旁时,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淡淡补上句:“倒觉得它不是调皮,像是受了伤,一时惊吓才跑到亭子里来的吧……”
姚楚儿双目一怔,转过头,看着那抹纤细身影旁搀扶下缓步离去,漫天袭来的花瓣轻盈缀飘渺的纱裙周边,染上一层动美色彩,仿若不似凡世的仙子掀起花海惊浪后,又逐渐消逝尽头的日光之中,渺无踪影。
☆、第129章 双诡
姚楚儿回到怡凝宫;怀中仍抱着那一团雪白,身子往后倚软垫靠枕上;思揣起来。
“娘娘;您说皇后娘娘刚才那番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