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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一瞬变得空茫,心魂皆失地站原地。
奚勍却根本不去看他的表情,方才一番话仿佛耗去自己半身力量,急促地喘息,而下一刻,又倏然想起什么,惊声呢喃道:“玉凡……”
想到玉凡当时保护自己的情景,她眸底交闪出忧急不安地波光,竟是起身冲祁容嚷道:“玉凡呢?们把他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名字,祁容眉梢不易察觉地纠紧起来,扬起眼睫,看见奚勍一脸充满紧张恐慌的表情,正不带一丝掩藏的流露出来。
她担心那个,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如此担心那个……
以前她对自己才会有的表情,竟出现对另一个的身上……
“说啊,玉凡他哪里!”
奚勍见祁容不答,心里一慌,又迈前几步,直恨不得上前揪紧他的衣襟逼问。
面对奚勍这种剧烈反应,祁容只觉心口闷涨得快要炸开,一股油然而生的怒火咔喉咙处,连呼吸都跟着紧促。
他脸色一下如罩冰霜,语气更像朔风折断树枝一般,变得冷硬,只道:“那个,暂且还死不了。”
奚勍眸光晃动,却是微微偏过头,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不信……现带去见他!”
祁容一惊,内心一时痛怒得快如岩浆喷发,为了抑制这股情绪,他猛地侧去身,咬紧唇道:“先这里好好休息。”
奚勍顿时明了,忍不住压低眉宇,声音忽然深沉得像漩涡一样要将卷入:“想把软禁这里?”
接着不等回答,她森冷冷地一笑:“除非能控制一辈子,否则等到软香散的药效一过,以为能拦得住吗?”
祁容静静听完,玄袖甩后,反而转身也投来一记笑容,淡淡的,却足可寒到心底的笑——
“聂玉凡的命手上,只要走,就杀了他!”
话音里,基本已听不出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奚勍浑身立即绷得紧紧的,恨愤到血液都开始一点点膨胀,烧得喉间生疼,稍后,冷笑着对他一阵嘲讽:“祁容,果然够狠够卑鄙!”
祁容面无表情,可掩广袖内的双手,却如同被风吹乱的花枝微微颤抖着。
因软香散的关系,下刻奚勍气到失了力气,身形不稳地晃动。
“勍儿。”
祁容见此慌忙冲上前,将她揽怀里,动作仍是轻柔怜惜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一时他脸上冰冷的面具仿佛破碎,温柔瞬泻,深墨如玉的眸里全是沉浓似海般的深情,根本探不到尽头。
但奚勍一想到这双手,或许对别的女子也曾如此过,眼里立时闪过深深的厌恶与憎恨,一把挣脱推开:“不要碰!”
她只觉心头像被什么狠狠一激,目光忽然转成利刃朝祁容脸上刮去,声音开始不受控制,近乎有些发狂地喊:“出去!根本就不想看见!给出去!”
祁容被她推得连退两步,一瞬间痛楚如潮,呆呆看了奚勍片刻,终于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奚勍视线却一直凝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移,之后桌旁摆放的碧玉花瓶被她一手掷碎地上。
紧接着她突然脸色干白地弯下腰,捂住嘴,只觉胃部一阵汹涌地翻搅,难过到直想呕吐,最后无力地跌坐床边。
☆、第119章 命敌
皇宫偏东;一间荒凉阴暗的小屋里,不久冲进七八名侍卫;整齐肃立两旁。
祁容负手踱步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仔细看去,正是以前伺候轩帝身边的桂顺;上回攻城一日;他眼瞧对方大势已去;立即顺应情势,随那些臣子一起归降新帝。
别看桂顺年纪轻轻,当初轩帝脾气阴晴不定,他可是留身边最久的一个,况且没多久就当上内监总管;足见平日里是有些手腕的,而他对宫中规矩熟悉,祁容就继续留用身边。毕竟像他们这种奴才,效忠帝王虽是本职,但懂得投靠并效忠更加强大的统治者,才是另一种聪明的选择,因为这样,也才能保证自己这食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更加长久的生存下去。
门被打开,刺眼的光阳从外照射进来,连悬浮空气里的无数细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同时就屋子中央,正安静躺着一名身穿墨蓝长衣的男子,手脚都被绳索捆绑住。
祁容面无表情地望去,略一挥手,旁边侍卫就将一桶冷水狠狠泼洒他身上。
受到凉水一激,聂玉凡浑身禁不住打个冷颤,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
他刚睁开眼,眼角就映入一抹金丝精纹的玄袍摆角,宛若华丽夜幕铺展开,此时,有个身影静静立他跟前。
聂玉凡抬起头,顿时被那周身所萦绕的一圈璀璨光华给刺伤了眼,强烈光线从外透入,令对方的面容一瞬间虚幻莹透,仿佛发光晶钻。
聂玉凡艰难地眯起眼,可视线仍有些许恍惚。
接着他痛苦地咳起来,之前身体挨了风墨北一掌,受到严重内伤,再加被扔这冷如冰窖的房间里一天一夜,现四肢不但僵硬麻木,体内力量更好像一点点枯竭流尽。
“哼,真是命硬的,比沙子还难除掉。”
祁容挑眉,唇边浮现不屑的冷笑。
两名侍卫将聂玉凡上半身拖起,其中一用力抓紧他的头发,迫使聂玉凡仰起头,跪对方面前。
瞧他脸上露出痛苦表情,祁容一双幽深宛若寂潭的眸子里含起满足,笑容更加肆意地绽放。
他微微扬高细致白腻的下颌,居高临下地冲聂玉凡道:“现,可看清楚朕了?”
聂玉凡强忍头部一阵揪疼,这回睁大眼望去,面前冠冕华袍,容姿绝美,阳光轻洒身上,恍如被万丈光芒围绕,衬显一股说不出的高贵神仪,让难以直视。
“……”聂玉凡目中闪动着震愕,胸口一痛,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祁容眸光轻蔑垂下,等着他慢慢缓过气,但听到的下一句却是——
“小勍……哪里……”
聂玉凡气虚无力地问,可抬起的双眼,却是目光熠熠如同银耀星辰,几乎将对方那双深邃的瞳眸都映个通亮。
祁容听他竟这样称呼起勍儿,不禁面色一惊。
难道,他也从中知道了什么?而如此亲昵的称呼,令祁容胸口开始压团怒火,双手慢慢攥紧。
旁边的桂顺可是一听便明,上回他大殿内看得一清二楚,那位佳虽然言行大胆妄为,可之后非但没受到丝毫惩治,反被新帝安置了倾鸾宫,命令侍婢们小心侍奉。至于对方的身份,他也早就私下里打探好,如今新帝掌权,对方后宫中的地位已经不言而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时瞧祁容脸色阴沉下来,桂顺想那口中所说的什么勍,估计多半是指靳沐娴的昵名,赶紧冲聂玉凡喝道:“好大的胆子,皇后娘娘的名字也是能叫的?来,快给掌嘴!”
说罢他偷瞄了眼祁容的表情,见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看向聂玉凡的神情便带出几分神气与鄙夷来。
聂玉凡的双颊顿时传来火辣痛热,旁边两名侍卫开始他脸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速度快到让看不清周围景物,白皙玉洁的面颊很快染成一片通红。
祁容伸手一止,侍卫才立两旁继续押着对方,而桂顺也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聂玉凡被打的嘴角流出血,可他却恍若未觉,只口中喃喃道:“皇后娘娘……”
祁容冷然一笑:“勍儿是朕的妻子,如今朕坐拥天下,她自然而然将贵为一朝之后。”
聂玉凡先是一阵失神,可稍后清醒过来,立即脱口道:“不可能!小勍是不会留宫里的!”
他目光忽然化为烈炬,瞪向祁容,斩钉截铁道:“那日她已经对发下断情之言,所以绝不会留下来,更不可能去当什么皇后!”
祁容悚然一震,只觉刻印心脏上的伤口被他一语如箭般刺中,接着又被硬生生撕开,那种剧痛,简直汹涌而迅速。
那日奚勍对天起誓,与他恩断义绝的情景,已经成为记忆里最痛心、最悲烈的一幕,根本无法回想,否则定会让他痛不欲生,连呼吸都难以进行!
祁容盯住聂玉凡,深寒近乎结成霜的眼眸里,霎时迸发出滔天怒海般的恨意,形成数之不尽的致毒利刃,往下方狠狠投射去,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那浑身上下所溢出来的无边森寒,令周旁噤若寒蝉。
祁容就这样绷紧颤抖的神经,与毫不畏他目光的聂玉凡对视,直至许久,攥紧的纤长十指才缓缓松开,似乎终于遏制住心中情绪,笑得冰冷彻骨:“不可能?呵呵,即使她说出那番话又怎样?如今朝权皆归,只要朕一日不下诏旨,她就永远是朕的妻子,永远都离不了朕的身边!”
他继而冷冷道:“至于这条贱命,朕先暂且留着,想要杀,随时都可以!”
迎着那份灼燃,几乎要将他烧得不留一丝灰烬的目光,聂玉凡却夷然不惧,头脑中思绪翻涌,下瞬一道白光闪过,忽然惊恍道:“难道……是不是,是不是用的命来威胁小勍!逼迫她留宫里的?!”
话音一落,祁容已是气怒攻心,一脚将他踢得斜倒地,并上前勒紧他的头发又狠狠拽起来,凑近面前道:“聂玉凡,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深黯目光一敛,犹如凝聚了致命剧毒,尽处更含有一丝嫉恨到极端的狂然——
“朕眼里,连只卑贱的蝼蚁都不如!能有什么价值,会让朕因为去留住一个!”
聂玉凡被他拽得仰起头,皮肉欲撕裂一般疼痛,可目光却不屈不服地盯对方脸上。
祁容唇一勾,展开极其露骨鄙夷的笑容:“不过地命,倒真是硬的可以,当初朕几次三番想杀,可偏偏都被逃过一劫,连慕容缘……也为了保护而命丧黄泉!”
听到这句,聂玉凡忽感胸口划出一抹尖锐犀利的痛痕,上身开始不断颤抖着,却始终因绳索的锢住而无法动弹。
祁容见此一把松开他,站起身笑得畅然道:“怎么?凭现这副模样,还想替师父报仇么?别忘了,如今地命掌控朕的手里,是生是死,全要凭朕的意思!”
聂玉凡猛烈地咳嗽,因怀内伤,他体内真气虚竭,几乎快要支撑不住晕倒,可仍咬紧牙道:“别以为……一切都会如所愿……”
那一刻,深浓愤恨的目光从他眼底倏然乍升,嘴角挂着血丝道:“只要活着,就绝不会让如愿……小勍,也绝对不会跟一起。”
对上祁容冷蔑阴寒的眼神,聂玉凡虚弱喘息,最后反而讽嘲地一笑:“如今坏事做尽,已经让她彻底看清了……小勍的心,不会再回来了……”
“闭嘴……”
祁容脸上笑容一敛,声音如被阴霾重染,含有清晰的警告。
岂料聂玉凡一见他表情,更加连咳带笑地道:“现应该后悔、害怕的是,小勍的性情怎样……最清楚,因为守她身边的时间……要远远超过!”
那声音虽低而无力,可祁容听来,却仿佛一条利鞭将胸口抽裂开,将藏于心底最痛苦害怕的秘密给□裸暴露出来。
若不是因为奚勍,恐怕这刻他真会将聂玉凡给碎尸万段,强抑喷薄欲发的怒意,祁容转首冲桂顺下令:“把他给朕丢进天牢里,好好看守!”
“是。”桂顺赶紧领命,挥动手臂,示意侍卫立即将拖出去。
之后聂玉凡没再吭一声,而祁容站原地,虽然觉出那道直戳自己背后的目光渐渐远离,可压心中的愤恨,却始终无法得到平复。
想起方才那番话,祁容的眸色好像随着屋内光线一点点沉黯下来,犹如落入一个茫然无措的境地,让他的背影此时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