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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未期-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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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下去小半个时辰,身上还是没暖和起来,我听得殿门响动,以为是怜薇进来,便唤道:“再加一盆炭来罢,今夜里比昨个儿还冷一些。”
  脚步声响起,我一听便知不好,登时坐起身来,拿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儿,萧承彦掀开床幔,淡淡瞥了我身上缠的被子一眼,又扫视了殿内一遍,目光在炭盆上多停了一瞬。
  我试探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睡书房么?今日奏章少一些?”
  “我怎么还来不得?”他上了榻。
  我忙往里面挪了挪,急道:“我这几日。。。。。。这几日身子不方便。”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是么?我又没说要做什么。”
  我觑他一眼,正巧被他抓个正着,“过来。”话音未落,也不待我有所动作,便扯着衾被一角将我往他那一头一拽,我身上乏力,被他这一拉便倒了过去。
  他一手搭在我脖颈上,试着我脉搏,另一手将被子从我身上剥开,隔着寝衣都能察觉出的冷气与他身上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沉着脸替我将被子又裹上两道,“你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体虚畏寒,心脉渐弱,你这一样样的病症,我亲历过一遍,怎会不知?”
  既是东窗事发,我也没什么接着瞒下去的必要,干脆大大方方叫人来新灌了两个汤婆子,而后一面给萧承彦顺着气,一面道:“这说明他给我的那两丸里至少有一丸是真正的解药,且刚好被我留给了你,这般想来,倒也不亏。是我轻信了他,这药是我自个儿吃下去的,不过,还好吃下去的人是我。”
  “耶律战拿不准是谁吃了这药,亦或是凑巧都没吃。你只作不知情就好,我万不能让他以此来要挟你。这毒真要发作,还需个三年五载,也便冬天难过一些,阿彦,有这么长一段时日呢,我们定能找得到旁的解药的。”


第76章 大结局
  萧承彦久久未言语; 我隔着被子拥住他,他身上暖和,还未等到汤婆子; 我竟就这么抱着他睡了过去。
  禧宁十三年; 腊月初十。这本是平平无奇的一日,同往常那么多的日子并无二致。
  这日里,一大清早便有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请; 我便同萧承彦进宫了。一路上都无甚话; 这时候忽然来请; 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甫一入宫,便直奔永华殿而去。皇上还是人事不省,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侍疾亦清瘦了不少; 话未多说; 单看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我也心中有数。她先是叫萧承彦近前去; 两人谈了约莫有两柱香的时辰; 萧承彦匆匆出来,路过我时飞快握了我手一下; 便出了殿门。
  他这一走; 我同皇后娘娘亦无甚交流; 只是一同守在榻前,按时伺候汤药。就这般守到了未时三刻,萧承彦方回。酉时刚过没多一会儿; 榻上的皇上睁开了双眼,瞧着意识是很清楚的; 轻轻握着皇后的手,甚至还温柔笑了笑; 同皇后说了几句,便道:“朕同承彦单独说几句话。”
  末了萧承彦推开门走出来时,面上已不见分毫悲戚,有的只是帝王一脉相承的杀伐果决。皇后娘娘奔进去,扑倒在榻前,是我两世都未曾见过的失态,她一声凄厉的“皇上―”与大公公捏着嗓子喊得长长一声“皇上驾崩―”交叠在一处,四下里响起了或真心或假意的哭啼。
  在一片混乱中,萧承彦从殿内踏了出去。我抿了抿嘴唇,见皇后娘娘虽失态但理智犹在,尚能主事,便紧跟着萧承彦走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帝星更迭,天下缟素。
  那一夜里血染红的宫墙,后来足足刷了两遍才全然遮住。四皇子在皇子府中豢养私兵,举兵谋反,除却贺家,皇宫禁军中甚至都有半数为他所用,只等着接到信号,便大开宫门。
  萧承彦同皇后娘娘设计,先是于白日里借家眷引出几位禁军头目,一举击杀,这样一来,禁军之中群龙无首,便毫无章法可言。至于贺家。。。。。。我不知他是何时同贺盛商谈至这一步的,又是用了什么法子,令贺盛同贺家反目――贺家的计划就这般生生折在了自家人手里。
  天将黎明时,胜负已见了分晓。四皇子如丧家之犬,披头散发浑身血污,往日一派的温文此时一丁点影子也瞧不出,目眦欲裂,周遭全是亲信的尸首。
  萧承彦提着剑,一步步踏在血泊中,逼近过去,声音不起丝毫波澜,“四弟,父皇给过你机会,是你一意孤行,偏要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四皇子拄着剑冷笑了一声,“机会?萧承彦,我的好大哥,你扪心自问,即便不是今日,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肯放过我么?你敢放过我么?”
  萧承彦脚步略顿了一顿,又接着向前。我此时正在离他百步开外的城楼之上,观望着他那边的动静,见状活动了两下手腕,探手将身边卫兵的弓箭取了过来,搭箭上弦。
  “成王败寇,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我棋差一招。要杀要剐,皇兄,请便。”
  萧承彦在听见那句“皇兄”之时,剑尖分明颤了一颤,不过是在地上一划,掩了过去罢了。即便他再如何杀伐果决,即便上一世他诸多皇弟的死都与他脱不了干系,可那与手刃终归是不一样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开弓,在他提剑那一霎,箭离弦破空而去,贯穿了四皇子心肺。
  他面带错愕地朝我这边看过来,我也只记得这一幕,而后眼前一黑,便仰面倒了下去。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听得有人在我榻边低声说着些什么,我费了一番力气才听懂他们的话。
  有人道:“昭阳公主之事。。。。。。”
  另一人沉声打断道:“且先不要告诉太子妃。”
  昭阳!这个名字炸开在耳边,感官迅速归位,我猛然睁开双眼,正撞上萧承彦的一双眼眸。我手被他握在手心,便借力将自己撑起来,一字一句问道:“昭阳怎么了?”
  他敛着眉目,先是遣退了伺候的宫人,而后长长喟叹一声,“安北,昭阳她,昨日里,自尽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你说什么?”
  他将我拥进怀里,轻轻拍着我后背,“想来她是不愿自己成了母国的拖累,一应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甚至。。。还先一步烧了你的结发。做得很绝,耶律战发现的时候,已然。。。没气了。”
  “耶律战他,他。。。”话未说完,一口气闷在胸口,我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来,浸透了他大半个肩膀。
  “御医!”萧承彦急急吼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将我扶着躺下,“安北,你别吓我。。。”
  这一回,我似是昏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久到都要忘记自己是谁。直到我见到了一个人影,或是在莽莽大漠,或是在皑皑雪地,总是那一个身影,孤独绝望地走着,简直要走到永恒里。我想陪他走上一遭,可不知为何,总走不到他身边去,我便只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好容易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好似压根没看到我,只是像是在寻觅什么一般急急回头,而后极其怅惘地,朝我这儿望了一眼。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
  有什么撬开了我的唇齿,温热的水送进来,唇上的温热便撤开了一瞬。有人低声在我耳边道:“吃了药就好了,好不好?”声音嘶哑,有着几分祈求的意味,又像是诱哄,紧接着唇上的温热又贴过来,一枚小药丸被送进我口中。
  我被迫吞了下去,活像是吞下了一团火去,那火烧起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烧化了重又塑成形。
  我烧得难受,闷哼了一声,守着我的那人却十分惊喜似的,一声声唤着我,尾音都打着颤。
  我被他催命一般的叫法叫得很是不耐,烦躁地睁开眼睛来,而后怔了一怔――是了,是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
  我醒过来后第二日,怜薇才同我说,我这一场,昏迷了有小半月,御医皆是束手无策,激得萧承彦差点儿治罪整个太医署。这半月里,除却先帝的丧仪,他几乎是日夜守在榻前,登基大典更是一拖再拖,北上亲征的事宜倒是预备得周密,任言官怎么劝谏都未能叫他改变心意。
  最终还是耶律战亲手修了一封书信,明言可以拿出解药,条件是将去岁里大梁攻下的契丹城池悉数奉还。
  萧承彦这回没能信他,只要了药材、解药的配方连同毒药的配方,而后亲找人调配了解药出来。
  服了药的第三日我便觉已是大好了,有了气力同萧承彦拌嘴,十分没良心地痛斥了一番他的败家行径――用了多少代的时间,才换得去岁那样好的时机,如今又是回到了起点。
  他深吸了两口气,约莫是念在我仍是个病人,不同我计较,将手头这本奏折放下,“我是说了奉还,可接不接得住,就得看耶律战的本事了。”
  我一时被他的话噎住,又听得他悠悠道:“吃了这两回亏,我总算是想明白了。同卑鄙的人打交道,得比他更卑鄙一些。”
  果不其然,又隔了三日,北疆传回的战报里道,先前“奉还”的城池,耶律战无暇同时顾及这么多,又生生打了三分之一下来――还多是要塞。
  那战报的字迹显然出自大哥之手,字里的欢欣简直要跃出纸面来。我默了片刻,着实无法想象大哥这般君子的一个人,何时变得如此。。。。。。懂得变通。
  只是昭阳的尸首,耶律战始终不肯送回我梁朝,只承诺以汉礼墓葬。我听了这消息,先是气血涌上来,可等冷静下去,却无端想起最初昭阳在一片日光里回头冲我笑,说道她遇上了一个如何如何好的人――还有更早一些的时候,她随手折下一枝梅花来,插在雪地里,颇有几分认真地同我说,人生在世总要追逐些镜中月水中花的东西,须得不顾一切去揽过月折过花了,方才不枉此行。
  那时候又忽的觉得,留在那儿,也未尝不是她的意思。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被萧承彦安在了一日里。
  大典前夕,我同贺盛见了一面。
  贺家那一夜损失惨重,贺盛前头的两个兄长都丢了性命,贺老将军气怒攻心,染上恶疾,没两日也便去了。这个支离破碎的担子,终还是压在了贺盛肩上。
  若细细论起来,他也算是肱股之臣,新帝登基,本该是重扬贺家门楣的好时机,他这一例特殊些,萧承彦也作了夺情的打算,可贺盛却坚持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丁忧,守满三年孝期。
  我本是做了来劝的打算的,可真见到了他的时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不知何时起,贺盛年少时的模样就在我记忆中淡去了,朦胧成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只记得那时候,他嚣张得很,不可一世。却从未料到过,昔年那样一个人,如今只是单单站着,敛了一身的锋芒,就像一把收入刀鞘的名刀――还需得是朴素平常的那种,丝毫不张扬外露,可见过这把刀出鞘的人都会知道这是把如何吹毛断发的利刃。
  世事浮沉,早便将这刀打磨成型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陡然轻松了不少,罢了,这样的人,他如何选,又何必听别人劝。
  他见我来了,微微笑了笑,行了臣礼,“过了明日,便该尊称一声皇后娘娘了。”
  我忙虚扶了他一把,他又道:“也无甚旁的事,只是先前担心你的毒,如今见你像是好全了,也能安心了。”
  我本是想劝慰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他轻声道:“你能来这一趟,我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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