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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她有点怂-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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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瑄立刻敛去悲痛之色,唇角轻轻扬起,故作轻松地问:“醒了?饿不饿?”
  金兰叹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阵阵晕眩。
  朱瑄心中抽痛,抱起她,让她躺在自己胸膛上。
  金兰搂着他的腰,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笑了笑,虚弱地道:“五哥,你真是……”
  真是让她又气又恨,又心疼。
  他瞒了她八年,直到现在才告诉她实情。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安排好,她有几本没看完的书,她提拔的女官还不能独当一面,枝玉和枝堂还没成亲,再过不久宫中要举行宫宴,名单刚刚拟定好……
  现在她什么都不关心了,什么都不在乎,眼里心里,只剩下他。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五哥,你要好好的。”
  再多的担忧,再多的不舍,再多的嘱咐,最后只化成这一句叮嘱,你要好好的啊。
  朱瑄沉默了很久,握住她的手,吻她手心:“好,我答应你。”
  金兰微笑。
  嫁给朱瑄以后,她没再受过一丝委屈烦难,如果早知道自己会走得这么早,她不会这么悠闲,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朱瑄对她的好,她会早做安排……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朱瑄就是这样的性子,他宁愿一个人扛起一切,宁愿她恨他,也不愿让她恐惧不安。
  “五哥,我恨啊……”
  朱瑄笑着抱紧她:“圆圆,我骗了你,你恨我罢。”
  金兰摇摇头,努力抬起手抱他,手指用力到痉挛:“五哥……我不恨你……我只恨命运捉弄,我还想陪着你……春天的时候和你一起出城踏青,夏天的时候去西苑采莲划船,秋天去西山赏红叶,冬天踏雪寻梅……我想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变老,天天送你去上朝,等到你老的时候,一定还是这么好看……”
  她喃喃低语,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低。
  朱瑄闭上眼睛,绞碎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会陪着我的,圆圆。”
  只不过是少年时的他。
  她躺在他怀里,费尽力气抬起眼睫,双手摸索着捧住他的脸:“再让我好好看看你……”
  朱瑄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清浅的笑容,如春水微皱,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笑起来很好看,金兰喜欢看他笑,没事就凑到他跟前逗他,然后被他按着轻轻敲一下脑袋。
  “五哥……”她缓缓闭上眼睛,“好好的……”
  双手无力垂下。
  微风吹进内室,纱帐轻摇,灯火明明灭灭,屏风外隐隐约约传来嘈杂人声,啪的一声,烛火熄灭。
  朱瑄坐在黑暗中,抱着金兰,一动不动。
  许久过后,院判和王女医走进内室,迟疑了一下,走上前,脸色大变,跪倒在他脚下。
  “圣上节哀……皇后娘娘殁了!”
  哭声此起彼伏,传遍整座坤宁宫,曲廊内外,一片悲痛的嚎啕声。
  露台之上,听到风中依稀传来的大哭声,扫墨蓦地晃了晃身子,犹如五雷轰顶。
  皇后居然真的殁了?
  他喉中涌起腥甜之意,目光落到刚刚踉跄着爬上长阶的罗云瑾身上。
  罗云瑾抬起头,凤眸凝望着夜色下灯火辉煌的坤宁宫,挺拔的身影伫立在无边寒凉夜色中,神情空茫,仿佛万物都不在他眼中。
  片刻后,他跪在地上,身体发颤,呕出一口鲜血。


第182章 十年
  繁星覆满苍穹,银河灿烂, 风吹过, 花枝轻颤。
  罗云瑾仰面躺在前廊云兴霞蔚的杏花树底下,杏花扑扑簌簌洒落下来,落满他全身。
  清远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盘旋, 宫人踩着梯子取下曲廊里悬挂的彩灯, 四野弥散着压抑的哭声。
  他应该早些回来的, 早一天也好, 早一个时辰也好……那样说不定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不求和她说上话,只要能见一面就行。
  朱瑄早就打算好了,派他去辽东, 两地相隔千里之遥, 即使他发现什么也来不及赶回。
  他不顾部下的阻拦,不顾生死,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赶在这一天回到京师, 马跑死了,他可以走,走不动了,他可以爬,他手脚并用, 一点一点接近坤宁宫。
  结果却只能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听到她的死讯。
  钟声响彻大内宫城, 哭声四起。
  他凤目圆睁, 呆呆地仰望着花枝间绚烂的星河,摧心剖肝,心如刀锯,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剜心一样的疼。
  这样的痛苦他经历过一次。
  原来即使知道结果,还是会这么疼。
  一阵沉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常服袍角停在石阶前,男人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居高临下地道:“罗云瑾,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
  声音沙哑,讥讽的语气,却听不出一点讥刺之意,只有无尽的苍凉。
  罗云瑾动了动,抬手捂住眼睛,唇角勾起,笑得悲凉。
  事到如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争的?
  他忍着剧痛翻身爬起,衣袍间的杏花飘落而下,血迹斑斑。
  “朱瑄。”他直呼皇帝的名字,“可以让我见一见她吗?”
  朱瑄立在阶前,昂首凝望无垠的夜空,淡淡地道:“不行。”
  罗云瑾闭一闭眼睛。
  当初圆圆死的时候,他没有让朱瑄见到她最后一面,他独自一个人葬了她,这一次,朱瑄要报复到底。
  他很佩服朱瑄,隐忍多年,始终隐瞒金兰真相,没有让她察觉到一丝异象。
  换做是他,可能早就露出蛛丝马迹,让金兰猜出实情。
  金兰最后选择的人是朱瑄。
  嘴巴里涌动着铁腥味,罗云瑾捂住伤口,一步一步离开。
  身后传来朱瑄的声音: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罗云瑾脚步一顿,背对着朱瑄:“我不知道。”
  他会等着。
  月光笼在朱瑄清俊的面庞上,他凌风而立,道:“我也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可以等。
  哪怕要等上一辈子。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知道这一次需要等多少个六年,不知道一次又一次的六年后,他还在不在人世。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护着她,照顾她。
  所以他要留着罗云瑾的性命。
  目送罗云瑾佝偻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朱瑄单手握拳,掩唇咳嗽,凉风从喉咙灌入,肺腑紧紧缩成一团,浑身发颤。
  不远处侍立的扫墨满脸焦急,担忧地望着他。
  朱瑄转过身,走进温暖的内殿。
  如果金兰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埋怨他不该半夜站在风口吹冷风,催促他赶紧去内殿暖身子,温柔地抚着他的胸口,督促他吃茶。
  他必须好好保重身子,他得听金兰的话,他还要等她。
  圆圆,我等着你。
  等一辈子。
  ……
  皇后崩逝,天下举哀。
  皇帝旧疾复发,一连半月不能视朝,皇后丧葬之事全部由礼部和司礼监料理,群臣显宦换上丧服,入宫哭祭。
  因事发突然,群臣震惊,礼部仓促之中难以拟定谥号,后来礼部尚书亲自选取谥号呈上,请朱瑄裁决。
  朱瑄早已辍朝,不御正殿,只在暖阁和左顺门接见大臣,百日之内不再视朝。
  待选的谥号递进内宫,他没有裁夺,此后礼部数次上疏请求议定谥号,帝不允。
  礼部再请,朱瑄只说了一句:“朕百年后,与皇后同葬。”
  朱瑄登基几年,愈发乾纲独断,群臣不敢在他悲恸之时屡次犯上,只能听之任之。
  按规矩,皇后崩,皇帝为其妻服丧一年,以日易月,七日可除服。
  朱瑄却整整一年都只着素服。
  群臣无奈,皇上勤于政事,秉烛达旦,一年到头,风雨不辍,如此励精图治,他们还能说什么?
  君明臣良,海内雍晏,天下太平,户口繁多,百姓安居乐业,朝堂秩序清明,司礼监的内官也多为胸襟开阔之士,贤人辈出。
  与此同时,皇上一改当初的温和谦逊,作风愈来愈稳健凌厉,雷厉风行,频现铁腕,内阁和司礼监互为牵制,无力架空皇权,除了每隔一段时间上疏请求选妃之外,不敢插手后宫之事。
  朱瑄登基的第五年,早已就藩的庆王和德王先后上疏,条陈藩政,请立宗学。
  奏疏送至六科廊房传抄,礼部知道无力阻止,上疏附议。
  是年三月,在大学士谢骞的提议下,朱瑄下旨令诸王府开设宗学,教导宗室子弟,命他们研习四书五经,以及礼、律、令、数、书、课等六科,还有《皇明祖训》、《孝顺事实》、《为善阴骘》等书,学业优秀者可以授予王府官职,供给禄米。
  同时朱瑄还适度地开放了对宗室子弟的限制,让他们可以从事四民之业,以便自给自足。
  朝廷开始控制宗室人口,严谨宗室藩王侵占百姓土地。
  朱瑄登基的第八年,国朝户口增至千万户,赋税收入涨至三千万石,达到近三十年的巅峰。
  第九年,元辅徐甫病逝,朱瑄为之辍朝两日,赠太保,谥端肃。
  老臣逐渐老去致仕,吴健、谢骞经过多年的磨合,逐渐取代徐甫和礼部尚书,谢骞升任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吴健晋少师监吏部尚书,两人依旧针锋相对,常常因为政见不合争得面红耳赤,不过从未有过互相倾轧之事。
  百姓称本朝圣上英明,所以朝中亦多君子,大臣只要有真才实干就能得到提升,圣上又明察秋毫,自然也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结党营私。
  朱瑄登基的第十年,罗云瑾奉命率军西征,汇同河西部落,奇袭哈城,大败吐军,一举收复哈城。
  第十一年,鞑靼小王子不断侵扰国境,掳掠人口,罗云瑾和陆瑛各自率领一路大军前往御敌,于凉州大败鞑靼小王子后,陆瑛留守,罗云瑾继续带兵追击,深入沙漠。
  第十三年,罗云瑾直击鞑靼小王子老巢,活捉鞑靼小王子。
  朱瑄登基第十四年,大军凯旋。
  枇杷累累,樱桃肥熟,正值红瘦绿肥的暮春时节,京师万人空巷,百姓欢欣鼓舞,蜂拥而出,挤到城门前迎接获胜的大军。
  他们大声为罗云瑾欢呼,他掌兵权多年,权倾一时,世人称呼他为罗都督、内相,几乎快要忘了他的内宦身份。
  谢骞以内阁大臣的身份率领文武官员设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却没有见到罗云瑾,只看到副将。
  副将爬下马背,拱手道:“统领事前禀报过圣上,先回京了。”
  时至今日,罗云瑾的属下仍然叫他统领。他依旧住在那间普普通通的院子里,出入只有亲随跟从,不收受贿赂,不结交文臣,不为自己置办私产,不骚扰地方百姓,行事有度,熟谙律令,多谋善断,多次上阵领兵击败敌寇,还能不骄不躁,低调行事,内阁大臣对他佩服不已,赞他是内宦中的第一贤人。
  谢骞知道,罗云瑾根本不在乎文官的这个评价。
  他才能出众,屡建战功,为的是不负他的所学,不负他半生的坎坷,不负他自小的志向,至于后人如何评价,他早已不在意了。
  凯旋这种盛大的场合,罗云瑾向来不会出席,他不爱应酬。
  谢骞安排好宴席,问身边亲随:“今天是什么日子?”
  亲随答道:“四月初八。”
  谢骞怔了怔,抬头仰望城墙之上碧蓝的晴空。
  一晃已经十年了。
  自皇后逝去,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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