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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太后和皇上到来, 两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齐齐起身施礼。
太后冷声道:“太子, 你这伤是如何来的?”
裴君越瞧了眼沐沉夕, 神情有些委屈:“自…自己不小心撞的。”
“那这棋子——”
“撞到桌子的时候洒在了地上。”
这解释错漏百出, 可太后瞧着皇上的目光便知道,即使是这样蹩脚的谎言,皇上也一定会为沐沉夕隐瞒。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在沐沉夕这件事情上, 皇上如此执拗?!不过今日,她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撒谎!明明是定安郡主动了手。自小她便无法无天,从来不知长幼尊卑为何物。如今连太子都敢打,将来还不得翻了天?!”
皇上上前一步:“不过是磕磕碰碰罢了,没有母后说得那般严重。你瞧, 太子都说了,是他自己撞的。”
他说着上前扶住了沐沉夕:“朕听说,你有了身孕,可是真的?”
沐沉夕抬起头瞧着他,此刻的皇上看起来正常了许多。可昨日瞧见他,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如今这样,让她都恍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她点了点头:“昨日宋太医来诊脉时说的,只是那时我昏迷了,也不知道。还是今早婕妤娘娘告知的。”
皇上满眼笑意:“好,太好了!”
太后不悦,又不是自己女儿有了身孕,怎么皇上高兴成这般模样?她有些不甘心,可皇上护着,她根本无法借题发挥。
明明那人说过,这药的效用极强,燃烧之后散发的气味可以渗入肌理之中。既然裴君越喜欢沐沉夕,要想抵挡这药效便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裴君越还在滴血的手上,她心下了然。他竟然为了她,以疼痛来唤醒自己,生生止住了。
再看沐沉夕,与平日里的轻快灵活也不同,行动上迟缓了很多。看来药起了效果,但她低估了两人的意志力。
皇上与沐沉夕絮絮叨叨嘱托了许多,又名大内总管去取了许多滋补的药让她带回去。
沐沉夕的药力渐渐退去,肚子却愈发不适。她正要开口,却听外面通传——首辅大人求见。
皇上脸上笑意加深,太后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谢云诀此刻不是该被困在府中么?这么快事情便处理完了?
沐沉夕心头一喜,皇上笑道:“你说若是他知晓了,会是什么表情?”
“一会儿见了他便知。”
谢云诀快步走了进来,向皇上和太后请安之后,便迫不及待走到了沐沉夕的面前。沐沉夕自他身后看到了门外喘着粗气的风裳。
看来这丫头是意识到不妙,跑去谢府通风报信了。
太后咳嗽了一声:“谢太傅和定安郡主还真是恩爱,这大雪封了路还要赶来。是怕郡主在这宫中受了亏待么?”
“太后严重了,陛下一向疼爱夕儿,自然不会亏待她。是我,片刻离不开她。”
“可这大雪封路,这会儿也不便回府吧?”
“无妨。”
谢云诀执了沐沉夕的手,向皇上和太后辞行。沐沉夕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出门外才发现,外面已经化出了一条路来。
她惊讶地瞧着他:“这路——”
“撒些盐,融化得快一些。”
沐沉夕挤出了一丝笑容,忽然两条腿有些发软,她扶住了谢云诀。他立刻兜住了她,横着将她抱了起来:“怎么了?”
沐沉夕捂着肚子:“疼…疼…”
谢云诀心中惊疑,脚下却加快了步伐。沐沉夕蜷缩在谢云诀的怀中,满心恐惧和不安。她很害怕,刚刚才得知一个生命来到自己的腹中,可转眼就要失去了。
太后那迷药不知会不会对她造成这样的损害。
她勉力维系的神智,在见到谢云诀的刹那便再也撑不下去了。她恍惚知道自己上了马车,谢云诀一直抱着她,温柔地宽慰着她。
沐沉夕环住了他的脖子,轻声呢喃:“阿诀,我…我有身孕了…”
他心头一震,手下意识地覆在了她的肚子上:“你说肚子痛,难道…”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今日太后设计引我去了偏殿,那偏殿的香里燃了催1情的迷香。后来太子来了…”
他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他——对你做了什么?”
沐沉夕摇了摇头:“他没有。可是我现在肚子好疼,会不会——”
“不会的。”谢云诀将她搂在怀中,声音温柔,“即使…有万一,也不要难过。我一直都在呢。”
沐沉夕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马车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了谢府。
谢云诀抱着她下马车的时候,沐沉夕隐约瞥见府门口的石狮子后面似乎有一个红色的东西藏在后面。只是她没能瞧清楚,恍惚一闪而过。
谢云诀一进府,便立刻叫来了府中的大夫来替沐沉夕诊脉。
沐沉夕满身是汗,疼得已经晕了过去。可诊脉的途中因为疼痛又醒了过来,一醒来,她便仓惶地四下寻找。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听到了谢云诀的声音:“我在呢。”
沐沉夕定了定心,恢复了些神智,她瞧向了大夫:“我…腹中的孩子…”
“少夫人放心,孩子无碍。只是需要服用一些安胎药,静养便是。少夫人这身孕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头三个月还需要小心。”
大夫说着起身去开药,开完又出门与谢云诀说了几句。他回来之时,面色还带了些许尴尬。
但沐沉夕却已经安下心来,他挤干净了锦帕,替沐沉夕擦去额头和身上的汗:“放心,孩子没事。”
沐沉夕点了点头,露出了些许笑容:“今日皇上还问我,若是你知晓此事,会不会开心。”
她瞧着他,似乎是想看出他对此事的态度。谢云诀叹了口气:“其实没有那么开心。”
沐沉夕瘪了嘴:“为何?”
他捏了捏她的脸:“这才成婚多久,自然是想与你多在一处。可它一来,且不说有许久不能与你亲近,你这心思怕是又要分上许多给它。”
“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可是要当父亲了。”
谢云诀俯身瞧着她:“可我更愿意当你的夫君。”
沐沉夕抿唇笑了起来:“那你此前还总是冠冕堂皇说什么要延续香火,如今香火在这儿了,又嫌它来得太早。你…你这不是骗人么?”
他拢住了她的两只手吻了吻:“也只有你傻,才能骗到。”
沐沉夕哼哼了一声:“我才不傻。”她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倒是它,来得确实不是时候。它爹都不喜欢它了…”
“喜欢。”谢云诀无奈道,“爱屋及乌。毕竟是你生的,勉强也喜欢。”
“勉强?”沐沉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云诀念叨着绵延谢家香火这么久,她才如此劳心劳力。这怀上了,他竟然说勉强喜欢。
她还记得,怀上弟弟的时候,她爹可是捧着娘的肚子使劲亲了好几口。谢云诀可真是跟寻常人不大一样。
他陪了她许久,一直哄着她睡着。沐沉夕经过此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太后刚刚知道她有了身孕便如此害她,着实是歹毒。她上次吓唬她吓唬的还不够。今日之事,她早晚会让那老妖婆付出代价。
沐沉夕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了过来。
一睁眼,外面已经大亮。沐沉夕却发现谢云诀不在身边,她坐起身。叮咛端着热水进来,连忙道:“夫人,公子吩咐过了,不让您随意走动。还是好生歇下吧。”
“他去了何处?”
“他——他去看老夫人了。”叮咛说着话,目光却有些闪烁。
沐沉夕觉得奇怪,从昨日起她便觉得奇怪了。除夕宫宴上,她晕过去之后,依照谢云诀的性子,自然是该在外面候着的。哪怕是不便,他也能厚着脸皮待下去。
可他却匆匆回了谢府,也没对她交代一句。莫非是谢府出了什么事情?
叮咛端了些膳食来,沐沉夕瞧了一眼。以前都是她喜欢吃的,如今这膳食却都是依照大夫的吩咐配备的。看起来倒是丰盛,沐沉夕一边吃一边状似不经意问道:“他怎么还没回来?以前不都一同用早膳的么?”
“兴许是在老夫人那里用膳了。这是专门为夫人准备的,夫人就放心地吃吧。”
家中的膳食,沐沉夕自然放心。可谢云诀太过反常,也让她颇为在意。
但让沐沉夕最在意的是,风裳那丫头不知跑去了何处,几日未曾见她了。
谢云诀晌午归来,神色如常。他正要关切几句,外面忽然传来了吵闹声:“小姐——您不能过去啊——”
第87章 将计
沐沉夕瞧了瞧谢云诀, 他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沐沉夕看了眼外面。
“一些小事,你不必操心。”
“若真是小事,你也不会为难。”
谢云诀笑了笑:“如今你只需好好养着, 不必操心我。”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姐姐, 妾身初入府上,还未给姐姐请安。夫君虽是免了妾身请安不便, 但妾身不想失了礼数。特来给姐姐请安奉茶。”
这声音是…王诗嫣!
沐沉夕脑子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那日除夕,热闹的大街上那出嫁的送亲队伍,谢府石狮子后面红色的物件。
原来竟是嫁入谢府!
谢云诀眼眸沉了下去, 转身便要向门口走去。沐沉夕却一把拉住了他, 他看向她,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夕儿, 此事…我原本想料理好再告知你。”
“如何料理?”
“她自此以后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谢云诀瞧着沐沉夕, 满眼担忧。她的脾性,他最是了解。平日里豪爽大度,可若是触了她的底线,便全然没有商量。
那年宫宴, 她对陛下说的话还言犹在耳。谢云诀最怕的不是她发脾气,而是这般冷静。
尤记得她决定杀孟子安之前来寻过他,如常一般说着不着调的话。只是玩闹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月色真好,若是一直能看到这样的月亮便好了。”
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第二日便在大理寺接到长安出了命案的消息。
王诗嫣入府之时,他也是除夕宴时得知的消息。匆匆赶回来处理此事,原是想处理好再将她接回来。谁承想…
沐沉夕沉默了片刻,谢云诀扶着她的肩膀,温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她入府之事非我所愿,也不会长久。”
“我知道。”沐沉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我又不似从前那般不明事理,你若是想娶她,当初就不会悔婚。王诗嫣此次怕是别有目的,我若是跟她吃醋置气,岂不是显得小气又短视?”
谢云诀的手稍稍松了一些,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眼底渐渐有了笑意。他凝视她良久,忽然捧起了她的脸,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子:“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积了很多的福,今生才能遇到你?”
沐沉夕乍被这样夸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道:“可你还说过,你是前世欠了我许多债,今天才被我追着讨来着。”
谢云诀顿了顿,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别的记不得,倒是很记仇。”
沐沉夕搂住了他的脖子蹭了蹭:“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然诚心改正了,我也很大度的。”
谢云诀笑了起来:“那我还得多谢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好说好说。”沐沉夕压低了声音,“其实留下王诗嫣,我还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