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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卿看着地上黑乎乎的药，心里也没了底，那一世里染上瘟疫的是姜氏。
这一世，姜令仪强行扭转命运，将瘟疫引到了自己身上。
徐伯卿并不知道，赵天瑞的药会不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
他说，“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静雪。那个被姜令仪划伤的丫头。
赵天瑞顿时精神大好，他忙捡起药罐，重新配药，熬药，一气呵成。
赵天瑞一边扇着风，一边说道，“你不用跟你爹回驿站啊？”他的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了。
徐伯卿笑道，“我已经行了弱冠礼，父亲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姜家表妹乃是遗孤，又以身试药，我替母亲守在这里，岂不是天经地义。”
赵天瑞忍不住鄙夷了一下“你那爹和我那老头子一个样，最是沽名钓誉，恶心的很。”
这样的话，即便赵天瑞是两世为人，也是说不出来的，他干笑两声，“你的药熬好了没有，还不快送去。”
赵天瑞知道徐伯卿的为人，当下只是嗯了一声，倒了药，朝姜令仪所住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赵天瑞端着药走了进去，他朝床边撇了一眼，姜令仪昏昏沉沉的半眯着，赵天瑞强迫自己别过眼，朝静雪走去。
静雪毕竟是大丫头出生，眼力劲还是有的。刚刚外边试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听到了。
静雪只是一个平常的丫头，和大多数人一样，很理所当然的不信任赵天瑞。
谁会有着太医不信，信任民间不入流的大夫呢？
除非是傻子。
静雪听到姜令仪愿意试药时，心里巴不得她出事。
此刻看到赵天瑞端着一碗药朝自己走过来时，当下心里咯噔一跳，丫头代主子受罪的事她见得多了，此刻便是再愚钝，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她心里恨急了，她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偏偏被赏给府里最没地位的夫人，又碰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想葬送在这里，她不住的往后退。朝着静云求救。“我不喝，我不喝。”
静云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她当然没有睡着，这个环境里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只能装作睡着的样子，免得引火烧身。
静雪最后看向了那个始作俑者，她惊讶的发现，姜令仪也正看着这边，冷冷的看着这边。姜令仪的眼神冰冰凉凉的，唇角却勾起一抹看戏不怕台高的玩味表情。整个人呈现给静雪一种恐怖的感觉。
静雪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太可怕了，比眼前的这碗药更可怕，她闭上眼睛，一行泪水留下。
姜令仪在赵天瑞进门时就知道了，她看见他端着药径直的走向了静雪，她心里明了，他一定是没有把握，想要让静雪试药。
这一刻她突然为静雪感到悲哀，为她们这些处在最底层的奴婢悲哀。
悲哀过后就是了然。
她不想待在最底层，被人鱼肉。
再也不想。
前世的她，甚至连这些最底层的奴婢也能踩上几脚，这样的日子她过得够了，她冷冷的看着静雪，看着她向静云求助失败后的每一个表情，看着她的无助，就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看到了那个被静雪诬陷百口莫辩的自己，她没有同情，只觉得解恨。只觉得可恨。
那时的她是这样的懦弱，连静云这样胆小的丫头也能三言两语的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现在换了她可以决定别人的死，强弱不过一念之间。
她终于开口，“药给我。”
赵天瑞吓得一跳，他转过头来，看着姜令仪半歪在床上，朝他伸出一只手，“把药给我。”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透着坚定，“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一个大夫若不相信自己，还做什么大夫？”
赵天瑞恍若未闻，“你的药，我等会端给你。”他继续朝静雪逼近。
姜令仪缓缓的说道，“一个大夫不相信自己也没有什么，可若他言而无信，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他开的药，我不喝也罢。”
赵天瑞终于停住脚步。
☆、第二十五章 相约
赵天瑞将药碗递到姜令仪面前。
姜令仪一饮而尽。“我想睡一会。”
赵天瑞便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旁边，“你别睡，我们说说话。”
姜令仪强睁开眼，“你留在这里，会不会感染？”
赵天瑞笑的很无力，“若是怕这个，我就不用做大夫了。”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灵枢，我总觉得我们上辈子见过。我可以感觉到你对我的关心。”
她笑的有些缥缈，“当然，上辈子你是我的恩人。”
他是一个福缘深厚的人，他会是人人感怀于心的神医，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祝她一臂之力。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她情不自禁将手缩了一缩。“我不想传染给你，你还要为他们治病，可不能病倒。”
他有些失落，感觉看不透她。她刚刚出现在他面前只是一个满身污秽的小丫头，他看着她一点点的转变，变成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少女，跟着徐伯卿出去了一趟，却弄得片体鳞伤回来，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狠决的意味，可是面对他时，还是那么的一如初见的清明。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灵枢，等瘟疫之事一了，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你愿意跟着我四处行医施药吗？”
这六年，他过得孤单而寂寞，若有她为伴，便真真的是逍遥自在似神仙了。
问完，他心里便十分忐忑了，他们认识才几天，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又怎么比得上她的姑母。
赵天瑞迟迟没等到答复，他细看来，姜令仪已经沉沉睡去。
他提着的心落了下来，落到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还是没有听到她的答案。
姜令仪这一觉睡了两天，她醒来时依旧躺在那张床上，房里却空空荡荡的，静雪待着的那块地方被收的清清爽爽的，静云也不见身影了，她怔怔的看着这个房间，脑海里的似乎记得赵天瑞在她的耳边说过要带她离开之类的话。
她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身子轻飘飘的，头已经不疼了，嗓子好像也好多了，她刚想叫人，门却被推了开来，赵天瑞端着药进来，惊喜道，“你醒了。”
他上前把脉，又细细的询问了她的症状，终于可以断定药起了效用，他高兴道，“灵枢，太好了，你活过来了，大家都有救了。”
他高兴的语无伦次，后来姜令仪才知道，她昏迷的那两天，隔离房一共死了七个人，包括静雪。
这一次，赵天瑞一举成名了。
姜令仪每日里吃着药，吃的人都透着一股药香，赵天瑞笑道，“该，谁让你当时那么冲动？”
姜令仪有些沉默，半晌，才问了一句，“她埋在哪里？”
赵天瑞自然知道，她问的便是静雪。
赵天瑞宽慰她，“不能全怪你，她发病比你慢，但恶化的比你快，我给她熬了药，她死活不喝，非闹着要让太医诊治，我便将她交给了两位太医。药也喝了不少，却始终不见好转，拖了两天就去了。”
姜令仪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双手已经染上了血腥，她的心里百味呈杂，她并没有要静雪死，可是静雪的死她却要付很大的责任。
上一世，她因静雪而死。
这一世，静雪因她而死。
她报了上一世的仇，可是，这一世，面对静雪，她终究是有些愧疚的。
这一世的静雪还没来得及害她。所以是她欠了静雪。
她看着赵天瑞，“她终究是因我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这样做。”
不是她死，就是她和姑母死。
即便内疚，她也不要再做被害的那一个。
这些恩怨，赵天瑞自然不知道，徐伯卿只对他说起过，两个丫头偷懒，端了未煮的水给姜氏，刚好被姜令仪撞见，便发生后来的事，孰是孰非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听到后，他坚定的想要带他脱离徐府的决心，他看着姜令仪，一字一句的说道，“灵枢，你愿意和我一起行医布药，四处漂泊吗？”
他的眼神很真挚，闪着炽热的光芒，姜令仪不是小女孩子，这双眼睛里蕴藏的情感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就因为看的出来，她心里更加羞愧，她别过脸，“你是救人的神佛，我是杀人的小鬼，我再也不配跟在你身边。”
老天是这样的爱捉弄她，那时她在最孤独落魄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盼着有一个人能够带着她逃离这苦海，带着她远走高飞，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了，这种情感的自卑原来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仍是跨越不过去吗？
赵天瑞抓住姜令仪的胳膊，“灵枢，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污秽之地，我会好好保护你，虽然给不了你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我能保证让你每天过得快乐。”
他看着姜令仪继续说道，“我看病，你帮我抓药，我们一起上山采药，我带你游遍名山，你喜欢哪个地方，我们就在那里安顿下来，暂住也好，长住也好，你不出去四处看看，你的眼界永远只会局限在眼前，这个世上有太多美丽的东西，你不亲眼去看看，会抱憾终身的。”
他描绘的这样美好，她终于经不住诱惑了，她不想再去徐府了，不是因为逃避，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去哪个肮脏的地方，一点点的变成一个恶毒的女子，她突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去享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她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吗？”
赵天瑞大喜，“你答应了。我知道你答应了。”
姜令仪终于笑道，“我答应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们相似而笑。
赵天瑞看着姜令仪的笑容，觉得心里异常满足。
姜令仪看着赵天瑞的笑容却觉得这样的不真实。
赵天瑞高兴像个孩子，“你快躺好，早点把身体养好，等这边的事一了，我们就走。”
人们常说乐极生悲是有道理的，这样的快乐只持续了几天，姜令仪就知道，她离赵天瑞给她编织的那个美梦越来越远，远的穷尽一生，也触及不到。
☆、第二十六章 赵夫人
赵天瑞天生的直肠子，他兴匆匆的跑到徐伯卿面前嘚瑟，“你赌输了，灵枢答应跟我走。”
徐伯卿只是笑了笑，“还没到最后一刻，现在说，会不会早了点？”
赵天瑞一甩衣袖，嗯着小调离开了。
现在的赵天瑞可谓是春风得意，一举成名，整个文江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朝廷的拨款也到了，痊愈的患者均由徐正礼亲自安顿好。
隔离房慢慢的空起来。
姜氏托付徐伯卿将姜令仪接到驿站。
赵天瑞百般推脱不得，只好送姜令仪上车，“你好好的陪你姑母住几日，跟她道个别，倒时我来接你。”
她看着他，他的眼底布了一点血丝，似乎带着疑虑。
她含着笑说好。
他也笑了，和她挥手，看着她上车而去。
徐伯卿在马车上放了一个软榻，随车的丫头将姜令仪扶着躺好，这丫头是姜氏身边新换的，叫小兰，还有一个叫小菊，小兰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半点机灵劲也没有，不过做事却很利索，姜令仪看了，放下心来。
到了驿站，姜令仪下的车来，徐伯卿领着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