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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翡挑开厚厚的白色纱幔一角,身形隐入纱幔之中。
纱幔那边影影绰绰约有十来人,除去顾熙言贴身的妈妈和大丫鬟,还有几个二等丫鬟、几个账房先生、几个小厮。
这半拉屋子里摆着一案八仙桌,桌上摞着厚厚两摞雨后天青色云纹皮的账簿,顾熙言正坐在桌前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红翡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饮了一整盏方才解渴。将茶盏递给丫头,红翡笑着凑到顾熙言身边道,“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
这一番你来我往,众人的反应皆在顾熙言的意料之中。
顾熙言笑着睨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到手上的青皮账本上。
上午顾熙言下了令后,刘管家便把侯府之中所有登记造册的账本和楔子文书整理了出来。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遭,就是要摸清楚着平阳侯府的家底是多少。
账本和楔子文书装满了整整八个红漆木镶铆钉的大箱子,光是田庄、铺面的账本就足足装满了一箱子。待顾熙言又看了侯府仓库里的奇珍异宝的名册,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她上一世就知道平阳侯府数代世袭爵位,根基深厚,家底富足……但她没想到,竟然富足到这个地步!
更可况,如今这府中的当家主母是她!
她今天只问有功,不问有过,有两个原因。其一,刘管家能管家数年,想必已经把府中人清算过一遍。其二,萧让虽然不管府中琐事,但也不会容忍身边有大奸大滑之人。
因此,她只管重用得力之人便好。
内宅是女人的天下,这一世,她一定要把内宅大权牢牢握在手心里。
……
“小月儿,来吃块点心,再和姐姐聊天好不好?”
小月儿生的俊秀,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接过靛玉递过来的一块点心,乖巧的点了点头,小月儿吃的开开心心,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
等问完了所有的人,已经到了申时三刻。
一日折腾下来,顾熙言浑身酸软,正房里众人也十分疲惫。用了晚饭,便早早的洗漱收拾了安置歇下。
喜房里还是大婚的装扮,顾熙言躺在宽阔的床榻上,浑身疲累却没什么睡意,她盯着上方红色的纱帐,眼睛一眨不眨的出神儿。
明天便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了。
按照大燕朝的婚嫁习俗,新婚头一天应该给婆母公爹磕头敬茶,顺便拜见叔伯婶娘,然后去宗祠给老祖宗上香入族谱。
但萧让新婚头一天便秉公出行,这些流程自然要等他回来再说。
老侯爷和老侯夫人已经不在人世,磕头敬茶这一遭算是免了,以后的日子她也不用早起请安、听婆母训话。
顾熙言认真想想,才猛然觉得,相比嫁给别的男人,做这平阳侯夫人真是一桩轻松得多的差事——起码不用担心婆母刁难嘛!
前世种种波折,她和萧让根本没有相处多久时间。其实她对萧让了解不多,夫妻十年,所有的印象只停留在他对她冷漠绝情上。
萧让领兵北上边疆的时候,顾熙言在侯府中夹缝中求生存,她也曾心怀希望,在曹婉宁爪牙的监视下偷偷寄去几封信件给萧让,信中字字忏悔,犹如泣血,可这些信件一去不复返,杳无音信。
她也曾怨过萧让、恨过萧让,可是现在想来,曹婉宁对她百般严防,那些信件能否到萧让的手上,都说不一定。
有句诗叫“至亲至疏夫妻”。这一世,她打定主意亲近萧让,顺着他,讨好他,不让前世那些波折再次发生。
明天三朝回门,萧让不知身在何处,她只能一个人回去。她可得想好说辞,否则父亲母亲和祖母一定会担心的。
精致的小脸上蔓延上一丝忧心的神色,顾熙言翻了个身,闭上了一双美目。
第8章 回门(上)
“不要……不要……”大红纱帐之内,床上的娇躯扭动,明艳的小脸上愁云遍布,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别这么对我……萧让!”顾熙言猛地惊醒,她拥着被子半坐在床上,方知刚才不过是黄粱一梦。
顾熙言大口的喘着气,微微上挑的美目里满是惊慌失措和茫然无助。
她做噩梦了
梦里是上一世大婚的第二天,萧让走了之后,她把喜房中的东西砸了一地,怒气冲冲的搬去了锁春居,整个侯府后宅都知道新主母新婚之夜都没能留住夫君。
隔天三朝回门,萧让派了人送她一个人回去,可她自视清高,不愿意在男人面前服软,竟然连娘家也没回。更是因为此事,她无数次被京中贵妇暗地里耻笑不知礼数。
后来,她骄纵无度,萧让对她渐渐也失了耐心,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梦境中萧让冰冷又嫌恶的眼神在脑海中盘桓不去,顾熙言起了一身冷汗,她猛地撩开红色床幔,颤声道,“来人,洗漱吧。”
……
朱金木雕的轿子从平阳侯府出发,轿子前后皆跟着高头骏马,美婢小厮,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交头接耳的议论“不知是哪家高门女眷出行,才有如此大的排场。”
一行队伍缓缓行过朱雀大街,约莫行了半柱香的功夫,缓缓停在顾府前。
今天是顾熙言三朝回门的日子,两只石狮子坐镇的顾府府邸前,一家人早早在大门口等候顾熙言。
红翡撩开帘子,将顾熙言从轿子中搀扶出来。
那厢,顾父顾母,顾熙言的祖母顾江氏,以及府中一干下人纷纷跪拜见礼:“恭迎平阳侯夫人……”
顾熙言见状,鼻头一酸,忙上前扶起至亲,眼眶红红道,“父亲,母亲,祖母,这是做什么,只怕要折煞女儿了!”
顾熙言嫁入侯府,便是正儿八经的平阳侯夫人,况且萧让是当今皇太后的外孙子,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了。此后顾家人见到顾熙言,都是要行礼的。
顾母拉着女儿的手,打量着顾熙言的神色。只见顾熙言一张小脸上面色红润,肤色白皙,眉眼之间别有一番风情——一看便是经过人事的样子。
顾母面色欣慰,这才放下心来,眼眶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看着母女祖孙三人嘘寒问暖,顾万潜也颇为感慨,含笑道,“外面风大,母亲,熙儿,咱们进屋说话。”
顾熙言的长兄顾昭文今日当值,待众人在花厅里喝上了热茶,顾昭文才匆忙赶回府中。
“熙儿,在平阳侯府里一切还习惯?”顾昭文换了一身苍蓝色云纹织锦常服,挑开花厅的帘子,开口便问顾熙言在平阳侯府过得好不好。
顾熙言看着自家哥哥清隽的面容,心中一暖,“哥哥,熙儿很好。”
顾昭文点点头,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顾熙言看看自家爹爹,又看了看兄长,一捏帕子,鼓起勇气开口道,“父亲,昨日夫君奉命秉公出行,故今日熙儿只能……”
顾万潜淡淡打断,“无妨。平阳侯皇命在身,自然以公事为重。你要多多体谅他才是。”
顾熙言哑然。
顾昭文笑道,“熙儿有所不知,那日金殿上散朝,为了这事儿,侯爷特意在父亲面前说明了一番呢!”
顾熙言闻言,一脸深表怀疑的看着自家爹爹。
顾父顾万潜师从翰林掌院学士胡文忠,是不折不扣的“胡党”。萧让一向爱惜羽毛,在党争拉拢面前洁身自好,如今,竟然为了“不能陪自己回门儿”的事情特意去找顾万潜解释?而且还是在金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
平阳侯府天潢贵胄,顾氏一族不过是普通的世家大族。几十年来,顾氏一族和平阳侯府并无交集。
两人的婚事是皇上突然赐婚,顾府上下只求平阳侯待顾熙言好就不错了,并不指望能就此抱上平阳侯的大腿,一步登天。
那日金銮殿上,百官散朝,顾万潜冷不丁被萧让叫住,当即愣住了。
顾万潜望着面前一脸和气,侃侃而谈的俊朗侯爷,脑海里一片空白。
“……如此,本候便告辞了,岳丈好走。”
顾万潜咽了咽口水,虽然没听清萧让说的什么,还是深深躬身回了个礼,应了声“是”。
看着萧让大阔步离去的背影,顾万潜的脑海里才慢慢浮现方才他说的话——
“皇命在身,不能陪夫人三朝回门,还望岳丈见谅。来日必携夫人亲自登门拜访。”
……
回想起那日文武百官傻了眼的表情,顾万潜轻咳一声,淡淡道,“不错,侯爷思虑周全,已经和我说过这件事了。侯爷打点好了一切,此事万万不会传出去被人嚼舌根。咱们顾家不是什么迂腐人家,熙儿不必担心。”
“是……爹爹。”
顾熙言心情复杂万分的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茶盏中泡的是金山时雨,曼妙茶香氤氲在口腔之中,滋味特别。
……
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六岁不同席,七岁不同堂。”有些话题,女儿家不好意思当着家中男性的面儿讨论。因此,顾熙言在花厅听了父亲的教诲,便带着丫鬟婆子去找顾母说体己话了。
刚走进顾府正房的卧房里,顾熙言便听到王妈妈正义愤填膺的和顾母林氏告状。
“……一直折腾到了丑事,直要了三次水才作罢!姑娘不过十来岁,身子骨都娇弱的很,怎么经得起这番折腾?竟是如此无度……”
“……第二日,姑娘身上没一处好的,把从府里带的药脂全用上了,将养了两天,这才下去了些痕迹……”
顾熙言当即红了脸,进了里屋,顾母示意她上前坐到自己身边,王妈妈、薛妈妈见状,颇有眼色的行礼退下了。
顾熙言今日梳了高髻,黑发如云,巍峨高耸,上插一支三层点翠莲花碧玺金钗,并几朵红玉珠花。耳垂上戴着一对金镶红玉耳环,腰间系着一圈东珠多宝璎珞,一枚珊瑚镶珠翠鱼佩。
三朝回门,光是从新娘子的装扮上,就能看出夫君是否宠爱新嫁娘。顾母林氏看着女儿一身奢华明艳的装扮和白里透红的气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熙儿,侯爷久居高位,公务繁忙,如今皇命在身,还不忘把管家之权交付给你,又放低身段,去和你父亲特意说明不能陪你回门儿——可见他心里是及其疼你的。”
方才在花厅里,顾熙言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此刻听见顾母的话,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说话。
顾母又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幼时我未教你读《女训》、《女则》,便是想让你明白,女子出嫁,凡事自己开心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什么“贤良淑德”,都是那些迂腐文人用来骗女人的鬼话。”
“我看那平阳侯也过了胡闹的年纪,想必不是个荒淫无度的,他如今对你这番,你可想过为何?”
顾熙言一张小脸红成了虾子,轻声道,“是……是他疼爱我?”
“这便对了。”顾母道,“闺房之中,夫君喜爱你,才愿意亲近你,切不可把这‘心意’当做‘糟践’。”
顾熙言闻言一愣,竟是呆了。
这些日子,顾熙言不是没想过萧让所作所为背后的深意。答案呼之欲出,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萧让怎么会喜爱她呢?!这绝不可能!
顾林氏看着女儿茫然的模样,叹口气道,“夫妻恩爱是苦心经营出来的,平阳侯威名赫赫,是个铁腕手段的人,你对着这样的夫君,便要化作绕指柔。凡事和他软声软语的说,且不可不可一味逞强。”
“听王妈妈说,平阳侯府中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