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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他们的精神感动之余,又不免替皇后担心。
殷却暄停下了手里摇着团扇的动作,不敢置信的又问了句:“谁求见?”
“御史台四位大夫!”端福硬着头皮又答了一遍。
殷却暄头皮发麻,快要炸开了:“他们好端端的来见本宫做什么?本宫可没干涉朝政,他们用不着来劝!”
纵使她不曾见过几位“声名远播”的大人,偶尔也能从姬亥口中听到关于他们的一两句抱怨。
难缠和磨人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动不动就倚老卖老,什么事儿都要插一脚才肯罢休。
上次礼部尚书家的小妾和小妾吵了架,不知道御史台从哪儿得知的,状告了礼部尚书治家不严,说他德不配位。
听说礼部尚书的脸,当时又红又紫,比地里种的茄子土豆还精彩,回家把两个小妾一起打包卖了。
殷却暄抓抓头发,越想越觉得痛苦,见她话她实在打怵,不见的话指不定明□□堂上的热闹就是:皇后刁蛮跋扈,拒不见八旬老臣,一片赤胆忠心究向何处?
再配上御史台招牌的痛哭流涕,别提多热闹了,活能唱台大戏。
纵然殷却暄竭力克制自己听到御史台时候的不适,未免失了体面,但华阴公主还是多少看出些苗头,拍拍她的手:“莫怕,我陪着你,你想见就见。
就算不见,他们也不敢拿你如何,无非他们明日上下嘴皮子一碰,朝上哭得稀里哗啦,难不成还能让陛下废后?”
殷却暄想着华阴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稍稍放下心,让人把他们四个请进来。为了陛下清净,她还是辛苦点儿,把人打发了吧。
四个御史大夫年过八旬,鸡皮鹤发,眼皮耷拉的老长,险些将眼睛都盖上,细瘦的手指像是鸡爪子一样蜷缩着。
殷却暄松了口气,不过就是几个年老体弱的老爷子,再能胡搅蛮缠能胡搅蛮缠到什么地步?
在殷却暄的认知里,老人家都是异常和蔼,并且好说话的。
四个人要跪地行大礼,动作颤颤巍巍的,殷却暄生怕他们骨头给跪散架喽,连忙让宫人把四人扶起来,又赐座。
若是姬亥在的话,他必定心中冷哼,面上笑吟吟的看着四人行完里才假惺惺的让他们平身。
后来没过几刻钟,殷却暄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自己那么热心善良的把人扶了起来。
四位大人显然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四个人扮演四个不同的角色,软磨硬泡,务必要把殷却暄拿下。
原本信誓旦旦的前来,结果瞧见华阴公主姬幼宜笑里藏刀的坐在皇后身侧,他们有点儿打了退堂鼓,觉得这次任务难度加大,兴许攻克不下来。
茶水续了两盏,往来客套了一番,徐大人作为马前卒率先发起攻势。
“都听闻娘娘贤德,臣等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温良淑慧,雍容大度,不愧是宣王之妹,颇有大将之风,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殷却暄笑容温婉的点头:“徐大人谬赞。”
姬幼宜暗地里捅了捅殷却暄的胳膊,示意她小心应对,一上来就戴高帽,怕不是等着在后头挖坑呢。
徐大人见殷却暄尚未露出什么飘飘然的神色,继续加大攻势。
“听闻徐大人是先帝五年的探花,果真文采斐然。”各种溢美之词蜂拥,殷却暄臊得老脸一红,连忙逢迎回去。
“不敢当不敢当。”徐大人摆手,在其余三人的提醒之下,没忘了正事:“既然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更知宽宏大度,不妒忌是女子美德。”
殷却骁眯了眯眼睛,好像知道这些人来是做什么的了。
“天下文人不知凡几,都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苦读诗书,但却没有几人,能如徐大人一般这样年纪轻轻进士及第,还位列探花,堪为天下文人楷模。
本宫听闻,凡历任探花,不但要文章做得好,胸有丘壑,还要面容俊美,才当得起探花郎。
不知徐大人愿不愿意为本宫讲讲。”
论起夸人来,殷却暄颇有心得,小时候为了少写一篇大字,变着法儿的夸殷却骁,后来为了多吃块儿糕点,又要变着法的夸姬亥。
既然徐大人捧她,那她就捧回去,别以为你给我戴高帽断了我的退路我就会妥协!
作者有话要说:姬亥:我老婆怀孕了!还是我厉害!
御史台F4:我们又来管人家婆婆妈妈的事儿了!
第74章
徐大人被殷却暄一句话捧的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人年纪一大,就愿意追忆过往,他在家总是翻来覆去给孙子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孙子都听烦了。
他这故事也就好多年没讲,憋得不行了。
难得今日有人主动想听,他打算把正事往后先放一放,列开了架子打算讲一讲。
任凭陈大人在他身后怎么踢他都无动于衷,最后讲到一半,一侧的梁大人听不进去,冷哼一声。
“当年你可不是最得盛宠的一个!老夫正是当年的状元郎!”
两个大人就那届进士中谁最得先帝青眼争论不休,徐大人说是他,梁大人不服,两个人吵吵嚷嚷的。
殷却暄看了一会儿,略有些疲倦,“本宫怀有身孕,身体懒怠,先去歇息了,还请各位大人恕招待不周。”
两个吵架的加上两个劝架的都愣了,看着殷却暄被宫人搀扶着施施然离去。
他们心中懊恼不已,徐大人和梁大人对彼此都生了怨怼之心。
“你今日将他们糊弄过去了,恐怕下次他们长了教训,不会轻易罢休。”华阴公主看着她睡意沉沉的,好像下一刻就能睡过去,好心提醒。
这些好家伙年纪大,阅历多,只能糊弄的了一时。
殷却暄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却没了一开始的惊悚。
原先听别人口述,她自觉将御史台四人妖魔化,怕的不得了,今日一见,也不过和他们一样,是凡夫俗子,没什么好怕的。
“没事,公主不用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殷却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何况,我身上可揣着尚方宝剑,他们就算再蛮横,也不敢拿皇嗣怎么样。
到时候我就说我肚子疼,看他们怕不怕。”
姬幼宜这才轻快起来,跟着摸摸她的肚子:“小宝贝快点儿出生吧,然后长大,让你母后当上太后颐养天年,谁都不敢欺负她。”
“姜太后倒是当上太后来着,还不是被你欺负的大气都不敢出。”殷却暄一张嘴,登时破坏了这美好的场景。
姬幼宜生气的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嘴越来越厉害了,下次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靠一张嘴就把这些迂腐的老东西送走。”
殷却暄叹口气,扁扁嘴:“恐怕是不能。听说先帝宠爱姜皇后,为她废除六宫,结果这四个人还没这么大把年纪的时候就能跪在宫门口,写了书威胁先帝,硬生生逼着先帝赌气一口气纳了六十个妃子。
我可没这么大能耐一口气挑翻他们四个。”
“这事儿我知道,当时姜皇后也如你现在一般,初初有孕。他们也是一样的套路,先去找了姜皇后,明里暗里告诉她要大度。
姜皇后没你这么圆滑,脾气又冲,是直接把他们赶出去的。
来来往往好几次,险些没保住胎。”姬幼宜当时还住在宫里,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与姜皇后不睦,只当做笑话看了。
“我现在担心他们故技重施,来我这儿几次,再去宫门口跪着,洒洒血,然后慷慨陈词,闹得脸上都不好看。”殷却暄这么一想,就有点儿烦躁。
她相信陛下,陛下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比谁都要强硬,他不想的事儿,谁都不能逼他低头。
但她就是觉得膈应。
这些大人都是从女德书上走下来的夫子吗?姬亥不愿意纳妃不纳,哪轮得到他们说话?净日里盯着人家后宅的一亩三分地瞧着。
陛下不纳妃,他们两个过得也挺好。人多了不仅花钱多,还闹腾。
就算他们是为皇嗣考虑,生的多了也没什么用,光生不教,兄弟离心,还不如一个母亲来得亲近,将来好好教导,兄弟和睦,才不会发生兄弟阋墙的丑事。
殷却暄脾气算是好的,现在越想越觉得烦躁,语气里不由得带上来不耐:“那四个大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姬幼宜幽幽的替她回答:“无非是女德女戒女训女则,说实话,那些狗屁东西本宫一个字都没看过,都是些糟蹋人的玩意。
要你畏首畏尾,要你恭顺安静,要你大度柔娴,要你屈服在男人之下……我呸!
本宫是公主,就算养一堆面首,也得是那堆男人跪着求本宫宠幸。”
被姬幼宜这么一骂,殷却暄心里那口气就通顺许多了,小指戳戳姬幼宜:“公主,你再骂几句给我听听,我听着畅快!”
“你还怀着孩子呢,不怕他听这些学坏了?”
“我更怕孩子今天听了那四个大人话,变成了个小迂腐。不过公主真的要找一堆面首吗?”
殷却暄摸着肚子一本正经的问,她想,若是华阴公主真的养了一堆面首,她还有点可怜哥哥。
姬幼宜没好气的摇头:“没有,我要养早就养了。养男人跟养女人没差多少,人多了就闹腾,勾心斗角之事层出不穷。
我姑姑倒是养了一堆,一个个为了争宠打的不可开交。”
华阴公主的姑母尚华公主,放荡不羁,一辈子没嫁人,去了封地后遍寻美男子,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封地离得远,御史台那些老匹夫就是想管也鞭长莫及。
殷却暄听的痛快了,让人去把棉花抱过来。
姬幼宜送的小猫时候不赶巧,刚送来她就诊出有孕了,安全起见,猫猫狗狗这些不能留在身边,于是移到暖阁里找专人养着。
时不时抱来给她看看。
猫狗房的人照顾的好,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小棉花就跟吹了气一样变成大棉花,油光水滑的惹人爱。
雪白没有瑕疵的毛发,还有宝石一样的蓝眼睛,乖巧可爱。
“我一怀孕,有好几年不能养着。不摸还馋得慌,摸了他们还不让,孩子小适合也不能放在一起,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回头和猫闹得没分寸,再给抓伤了。
郦儿和桓儿喜欢小动物,我想着让你带回去给他们养着,省的我能看不能摸,眼馋。”
殷却暄眼巴巴的看着姬幼宜抱着猫挠它下巴,心里羡慕。
不知道谁说的,孕妇不能养猫狗,不然生出的孩子就会长长毛,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她只能割爱。
华阴公主笑话她:“你怕什么,他们吓唬人的,我怀孕的时候身边养了个小哈巴狗,跟我吃住都一起,我桌上吃饭,就扔个骨头给它,两个孩子也好好的。”
“真的?”殷却暄眼巴巴的。
“真的!不骗你。”姬幼宜拉着殷却暄的手,去摸毛茸茸。
“那回头陛下要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你可得给我作保。”
“成,小气鬼。”
殷却暄有了姬幼宜的保证,这才放心大胆的把猫接在怀里,幸福满足的撸起来。
御史台四位大人进宫拜见皇后,扫兴而归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皇宫,过了半天,又传遍了整个建康贵圈。
有作壁上观的,有替皇后担心的,也有不巴望殷却暄点儿好的,都眼巴巴的盯着凤和宫。
不少人对二十年前,四位大人逼迫先帝之事还记忆犹新,就是不知道当今陛下是不是比先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