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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语:“这……这也不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抹了一点点就好了?”
殷却骁急着下床,没理他,匆匆将房间的窗都开了,夜风一涤,房内的药味和血腥味儿就散了干净,只剩下竹林吹渡来的清香。
端福想他孤家寡人又没了根,是体会不到要给心上人留个好印象,以及要在孩子们面前扮演一个伟岸父亲的心情了。
陈大夫云里雾里,把手擦干净,药膏放在桌上:“你记得擦啊!”
华阴公主和殷却骁这档子事儿,也就亲近的人知道个七七八八,陈大夫一点儿消息也没得。
姬郦还是个小哭包,哭唧唧的冲进殷却骁的怀里喊爹,再瘦的孩子也有二三十斤,撞得殷却骁伤口发疼。
他还是面不改色的把小哭包抱起来。
姬桓看了看母亲的面色,恭敬对着殷却骁喊了声爹。
殷却骁柔和摸了摸姬桓的脑袋:“长高了些。”
姬郦将殷却骁的手也放在自己脑袋顶:“爹!您看郦儿长高了没!”
华阴公主翻了个矜持的白眼,她生了一对小狼崽子,有了爹就忘了娘。
“公主怎么来了?”殷却骁与孩子们续完旧,转眸看向姬幼宜。
“还不是陛下说你快被打……”死了,姬幼宜将说了一半的话收回去,不自在道:“还不是陛下说你被老太妃打了一顿。”
小孩子最是敏感,她不好在孩子面前提生死二字。
姬幼宜招手让姬郦和姬桓过来:“我带他们去见见老太妃。”
“我与你们同去。”殷却骁抱着孩子不愿意撒手,急忙开口道。
“省省罢,我怕你回头又被老太妃打了。”姬幼宜没好气的上前,将女儿从他怀里抱出来。
“那若是祖母问你,你只管往我身上推。”殷却骁恋恋不舍的撒手,临走又嘱咐道。
他听得出姬幼宜没好气的话里满是关心的意味,忍不住红了脸。
姬幼宜的性子恨不得天塌了也得自己搁前面顶着,哪能把责任都推给殷却骁?
·
姬亥听说掌灯时分姬幼宜带着孩子进的宫,心里一阵不妙。
小孩子娇贵,怕那些虚的冲撞,是以夜深了不好随意走动,今夜多半还得留宿。
回忆起上次两个孩子的留宿,他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趁着人还在老太妃那儿打的火热,赶忙教人压了一半的灯,传话给华阴公主,让她自便。
殷却暄由着皎皎擦着半干的头发,扫了一眼昏黄的寝殿,疑惑发问:“陛下压灯这么早做什么?”
“你伤还没好,得早些休息。”他接了皎皎手里的棉巾,亲手给她擦湿发。
殷却暄一想他手腕上还有伤,连忙夺过来,结果就是扯着了自己的伤口,疼的直吸冷气。
最后的结果还是得皎皎替她擦头发,两个人争来争去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熄灯太早,两个人也睡不着,又都是带伤之身,想做点儿什么也做不成,顶多姬亥摁着人亲两口。
殷却暄背后有伤,侧身躺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突然想起来:“陛下,姜家什么时候行刑?”
第66章
姜家行刑那天,是齐言瑨监斩,他丝毫没意识到断头台上是他未来的岳父,如常日般冷着一张俊脸。
毕竟在他意识里,姜暖月和姜家其余人并不相干,他的未来只需要对姜暖月负责,而不是姜家这些逆臣。
断头台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人手里拿着烂菜叶与臭鸡蛋,朝着姜家众人扔去,官差衙役皱着眉维持秩序。
有个病弱秀美的男子带着身强力壮的仆人推搡着官差,堪堪挤到了身侧一戴面纱的女子,齐言瑨眼尖的瞧见那女子眼熟。
“将闹事的二人抓起来。”齐言瑨扬了扬下巴,冷声吩咐。
随从的官员忙不迭谄媚应了,小齐大人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他得讨好咯。
即便佘奴生的高大雄壮,但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与耶律齐一起被暂时抓捕起来。
齐言瑨的眼睛状似看着刑场,实则留了一分神给那戴面纱的女子。
待姜齐修的头被砍下,周围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欢快激烈的叫好声,那女子便转身离去了。
齐言瑨微微怔神,又继续将目光投向刑场。
脑袋像是西瓜,一个一个□□脆利落的砍下来,最后血流了一地,浓烈粘稠的血腥味儿让人作呕。
就算阅历丰富,也架不住人砍多了制造的血海,不少监斩官都白了脸,反观齐言瑨依旧淡漠,似是不受影响。
“齐大人,妙音阁新来了个小娘子,曲儿唱的妙,不知您……”就算环境再恶劣,身体再难受,也没法阻止这些大人巴结齐言瑨的步伐。
“不了,本官要即刻进宫复命。”齐言瑨起身,看了一眼收拾残局的仵作和刽子手,直言拒绝。
被拒绝的大人倒没有什么失落,毕竟小齐大人以往也是不接受任何人的邀约,他们腆着老脸开口不过是碰碰运气。
齐言瑨自然不能一身血腥气的进宫面圣,先是回了府上去沐浴更衣。
房门被敲了三下,齐言瑨挽着束了一半的头发开门,见门前正站着姜暖月。
“大人应该还没用晚膳,我煮了东西,您先垫垫。”
姜暖月径直进去,将饭菜放在桌上。
齐言瑨母亲早逝,父亲并未再娶,是以生活上的小事也没人替他打理,这还是她搬进来之后才发现的。
齐言瑨为了监斩,午时前就出发了,姜家九族之内人数不少,就算今日只执行了三服以内的亲眷,就折腾将近三个时辰,他又要赶着进宫面圣,想必现在已经是腹中空空了。
“你今日去过刑场了?”虽是疑问句,但齐言瑨的语气却肯定。
“我应当没说过,我与姜齐修不共戴天。”姜暖月语气淡淡的,算是解释了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刑场上。
齐言瑨没再追问,随手将发束好了,坐在桌前,打算草草填口肚子。
姜暖月又瞧见齐言瑨梳的一塌糊涂的头发,鬓角处落下一缕。
她不知道小齐大人这样严谨的一个人,怎么总是会在生活小事上做的不好。有时候是衣裳扣子扣得错开了,更多时候还是头发梳的差劲。
她不见着还好,若是见着了,心里难免就不舒服,她是个最见不得脏乱的人。
齐言瑨低头吃了口香煎豆腐,忍住不让自己表现出愉悦的神情,以免毁了冷傲的形象。
却冷不丁察觉头上一松,刚束好的头发自己散开了,玉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好在没碎。
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姜暖月实在看不上眼,走上前拿了梳子给他梳头,察觉到手下人身体僵硬,下意识道:“大人吃您的,一会儿时间来不及了。”
已经酉时了,宫里戌时下钥,他不赶快点儿只能在宫里过夜了。
齐言瑨压住心里的羞恼,狠狠拌着浓稠的汤汁扒了口米饭。
真香!
看着齐言瑨一人吃了三碗米饭,临走还跟她说回来想喝香菇海鲜粥做宵夜,要烫烫的,上面撒着碎碎的葱花和香菜,江暖月就觉得齐言瑨早晚得胖在他那张嘴上。
但也只好点头答应了,谁让她欠了齐言瑨一条命。
齐言瑨进宫的时候,姬亥不出意外还是在凤和宫。
姬亥与殷却暄一同坐在一张卷案前,案上点了只暖黄的灯,姬亥重操旧业,两个人挨在一起剥核桃。
实在点儿说是姬亥剥核桃,殷却暄光带着一张嘴来吃,顺便说说华阴公主和宣王的事儿。
气氛安详静谧又温馨,齐言瑨看了眼金黄的核桃肉,想着若做成琥珀核桃仁当是不错。
但他也没忘了正事,一板一眼的同姬亥汇报的刑场之事,念及皇后尚在,不好说的过于直白血腥。
殷却暄抓了把核桃放在小瓷罐里,打算留着当宵夜吃,又好不容易见着齐言瑨一回,忍不住问他:“小齐大人打算什么时候成婚?月儿在你那儿过得还好吗?怎么不见她进宫来看看?”
齐言瑨在殷却暄连珠炮一样的问题下,难得还能头脑清醒有条不紊的回答:“大约在年末成婚,月儿……还不错,皇后娘娘若是想她,臣明日便带她进宫。”
殷却暄点头,小齐大人这样严肃一个人,不是会撒谎的,月儿大抵过得不错,至少应该比宫里好,不用日日给她做点心了。
姬亥上下打量了齐言瑨一番,意味不明的幽幽道了句:“小齐大人今日这头发梳的不错。”
不等齐言瑨开口,他又钳了个核桃,继续道:“若是无事,就出宫罢,宫门快要落锁了。”
“等等,江从,给小齐大人包些核桃去。”姬亥又招呼住齐言瑨,吩咐江从去包核桃,方才他就瞧见齐言瑨的眼睛有意无意瞟向核桃了。
齐言瑨行礼后便健步如飞的出了凤和宫往宫外奔,他主要还是记挂着香糯的香菇海鲜粥,滚烫的一盆吃下去,发了细微的薄汗,好像将一日的疲惫都散尽了。
他看看手里的核桃,分量挺足,除了能做琥珀核桃仁,还能剩下些做核桃露。
姬亥又剥出了个完整的核桃肉,殷却暄舍不得吃,小心的放在罐子里。
“满满吃罢,不够再给你钳,我还是能供得起你吃核桃的。”姬亥安慰她。
殷却暄摇摇头:“核桃虽然都是核桃,但陛下夹的核桃仁就是不一样,金贵着呢。”
·
耶律齐今日被官差衙役拦着,没能见上姜息楼最后一面,他的身体本就强弩之末,能撑到如今已经算是个奇迹。
更遑论他将所有钱财用来打点,给天牢中的姜息楼寻了个大夫接骨,自己没了银钱买药。
狱卒当日收着沉甸甸的金子,不免嘲他痴傻,都要死了,还接什么骨?
姜家众人的尸体被仵作缝好后扔进了乱葬岗内,新鲜热乎的尸体,配上黑黝黝的坟地,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耶律齐一步三咳,像个破败的老水车,下一刻就能倒在地上再也睁不开眼。
佘奴拗不过他,只能背着他去乱葬岗,大夫说主子的身体撑不过半个月了,能让他高兴点儿就高兴点儿罢。
一主一仆绕着乱葬岗走了大半圈,翻了将近三百多具尸体,才找到了死不瞑目的姜息楼,还有他妻子儿女的尸首。
姜息楼脸上身上都糊着血,耶律齐一见,咳得更加厉害了,跪在地上,用帕子给姜息楼擦脸,又从佘奴手里的包袱中翻出崭新的衣裳和发冠,重新给姜息楼换了衣裳,梳了发,看起来干净体面些。
佘奴挖了个深两米宽两米的大坑,将一家四口的尸体都抬了进去,又扬土埋上。
耶律齐坐在坟边儿,不知不觉就看着天边山头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晃得他眼晕,黑麻麻的乱葬岗好似破开黑雾,也亮堂起来了。
他呼吸急促起来,感觉自己大限将至,看着新坟真心实意的笑了笑,那张惨白的脸,衬在暖红的朝阳下格外凄美,带着惊心动魄。
“我知道你恶心我,死了肯定也不愿意看见我,更别提跟我葬一块儿。我也知道你想一家团聚……”
“你妻子人不错的,临死也没怨过你。说起来,这事儿怨我,要不是我撺掇你,你还过得好好的,好好的当你的姜家大公子,怨我,怨我……”
“你看,你现在身上穿的衣裳和我的是一样的,我还挺高兴的,就当我最后恶心你一次,毕竟我都没想着跟你合葬了是不是,咱俩各退一步……”
耶律齐碎碎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