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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跪下-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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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有点尴尬了,底下的都是男人,但都早成家了,平常没摸过没碰过,看看家里夫人的样子也知道那点红的是什么。能沾到嘴唇上,偏偏还是这么巧的一点,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其他人还是没说话,一应低下头装死。温容倒不在意,他十五岁起混迹平康坊,什么架势没见过,不过是唇上沾了点口脂,还不够他多看一眼的。
  他抚平案上的绢帛,轻轻吹去并不存在的浮灰,半是嘲笑半是解围:“陛下,花汁都沾在唇上了。花可不能吃啊。”
  这就是报当时朝上的仇了,李时和也找不出话噎回去,闭了闭眼,放下袖子:“接着说吧。”
  **
  内朝说的是回纥的事,其实也没用多久,约摸小半个时辰,在场想说话的就轮了个遍,由温容记下来的也不过几张绢。温容也是最先走的,放笔起身,一套告辞的礼节挑不出一点儿错,走时还从边上宫人手里顺走一盘枣泥酥。
  温容向来如此,其他人也没辙,依次告辞,往宫外走。
  马车停在望仙门外,沈仆射一路闷头走,出了宫门时却蓦地止了步子,转身抬头,看着高阔的宫门。
  他看得出神,边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想什么这么出神?”
  话里透着股熟稔劲儿,沈仆射微微一怔,转头看见的果真是个熟人,礼部尚书闵悠道。
  天后朝时沈仆射初入仕,最开始就和闵尚书一同在礼部,当的也不过是员外郎。沈仆射出礼部时闵尚书还颇不舍,再后来沈仆射连跳几级到了尚书左仆射的位置,闵尚书却一直扎根在礼部。
  当年的闵尚书美姿容、好风仪,当员外郎时还因为容颜秀丽被人暗地里嘲笑,现在看着却也不年轻了,脸部轮廓不再如少年时那般秀丽,变得硬朗些,肤色也更深了些,眼尾漫着细细的皱纹,颌下蓄的胡须里居然有了几根早白的。他这样也说不上丑,在这个年纪的男子里也算得上周正的,但若是见过当年的那个美少年,总又有些唏嘘。
  “没想什么。”沈仆射倒不太在意这个,只摇摇头,“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啊。同在尚书省,还能说这种话,听着也有点可笑。”闵尚书还真笑了一下,“你没想什么,那你看的是什么?”
  沈仆射看了闵尚书一眼,轻轻地说:“我看的是大明宫。”
  “别的呢?”
  “没有了。”沈仆射说,“只是大明宫。”
  话说得含蓄,几乎什么都没透出来,但到底是多年的好友,闵尚书一听就听出了背后藏着的意思。他微哂:“孩子有孩子的故事,我们急又有什么用?”
  沈仆射没理闵尚书,又转头去看望仙门,眼睛里倒映出高高的拱顶和背后的那一方天空。他兀自说:“我既怕她没有宠爱,又怕她得到太多。”
  沉默良久,闵尚书还是没说话,只伸手在老友的肩上按了一下,跟着叹了口气,叹息声同样幽远,远得像是深山又像是远海。
  **
  内朝上的事沈辞柔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沈仆射憋在心里的担忧。她按着一贯的步调吃吃玩玩,一直玩到五月十六,回纥可汗从草原跋涉而来,终于入了长安城。
  这位年轻的可汗名为顿莫延,也是个狠人,在父亲死后,杀了长兄,从他手里抢了号令草原的权柄,把回纥的牛羊赶到了突厥的草原上。他敢来,李时和也就敢开大明宫的门,只不过他没去迎,甚至只和沈辞柔说了一声,压根没让她做什么准备。
  沈辞柔猜这是表个态度,让顿莫延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再深的她就懒得猜了。
  政事上李时和才是行家,她没那么闲去怀疑,既然他说不必在意,那她也乐得清闲,顿莫延入大明宫的那天还睡到巳时才起,懒洋洋地吃过午饭,午后拿了剪子去花园里剪花。
  清宁宫边上就是花圃,养的都是蔷薇,一月一开,开花时相当繁盛,盯久了还有点儿眼花缭乱的感觉。花养得好,开得也多,月月都会再长,剪几枝也无妨,沈辞柔下手就不心疼,只挑着漂亮的那些剪。
  剪子卡住看中的那枝蔷薇,沈辞柔一手扶住枝条,另一手用力,一点点把剪子合拢。
  交错的瞬间一声脆响,开得极盛的花往边上一歪,沈辞柔赶紧捏住茎条,转身和听风说:“这枝你觉得如何?”
  “娘娘选的自然是好。”听风托着盘子接了花,又往远处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上前几步站在沈辞柔边上,“娘娘,这会儿热,回宫歇歇吧。”
  “我才刚出来啊。你觉得热?”沈辞柔伸手去剪另一枝,“那你去阴凉的地方歇歇。尚食局应该送了酸梅汤来,喝一点吧,闷着是难受。”
  这哪儿是酸梅汤的事,听风眼睁睁看着沈辞柔出了她能遮住的范围。女孩探身出去,轻软的襦裙塌下来,隐约描摹出圆润的肩头、略微凸起的蝴蝶骨,还有一把纤细的腰,让人看着就想揽进怀里细细抚摩。
  偏偏沈辞柔还一无所知,浑然不觉她已经到了能用美貌引人注意的年纪,在花圃前简直是肆无忌惮。
  听风看得着急,又不好直说,只能再贴上去点:“娘娘,先歇歇吧。”
  “我真的不热呀,也不累。剪剪花而已,又不用怎么动。”手上的那枝有点难剪,沈辞柔换了个角度,“你不是觉得热吗?那可以离我远点儿,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弄伤自己的。”
  看样子是真毫无知觉,听风要急死了,心一横,靠近沈辞柔,压低声音:“娘娘,有人在看您呢。”
  “……看我?”沈辞柔一愣,想通了。她转头看听风,含笑叹了口气,“看就看吧。我这个人站在这里,又没用黑布把自己蒙起来,人人都能看见我。我剪花是和花匠说过的,陛下也准了,有什么要紧?”
  还是理解错了,听风更急,眉头紧皱:“看您的……看您的是个男子啊!”
  沈辞柔愣了:“谁?”
  “奴婢不知。”听风摇摇头,朝着那个方向偏了偏,“在那儿呢。”
  听风指的位置很妙,是堵墙的拐角,又长着大簇的蔷薇。各色的蔷薇开成花墙,恰巧把墙角挡住了,背后站个人也只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花墙背后果真隐约能看见个身影,身量不高,也不壮,看着像是个未长成的少年,或是成年前就入了宫的内侍。沈辞柔剪下看好的那枝蔷薇,若无其事地转头,像是不知道那后边有什么,居然笑了一下。
  午后日盛,阳光打在她身上,照出漆黑的长发和白皙的肤色,肌肤在光下隐隐有些珍珠色的光泽。她穿得素,杏色的襦裙、月灰的披帛,偏偏手里是一枝大红的蔷薇,那一笑藏在蔷薇后边,没被花的颜色压住,反倒越发显得明朗,整个人都像是在太阳下发光。
  花墙后的人愣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跑。
  沈辞柔收回视线,把花放在托盘上:“我还以为是谁呢。如果真看了那么久,出来见见我也不要紧啊。我又不会吃人。见者皆为友,他要是大大方方出来,我还能请他喝一盏茶。”
  她想了想,捏捏自己的脸:“还是我刚才很吓人?”
  “没有。”听风赶紧摇头,“娘娘沉鱼落雁,美貌非凡。”
  这个年纪总有点小娘子的心思,被夸漂亮自然是好,但听风的话实在太套,沈辞柔哭笑不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听风应声,端着托盘等沈辞柔先走,才跟上去。
  快到清宁宫门口时沈辞柔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居然又在墙侧看见那个少年模样的身影。隔得太远了,又有墙半挡着,她看不清那少年的脸,只看见那个少年身上穿的衣服。
  和长安汉人完全不同,和平康坊酒肆里的胡人也有不同,看着像是汉人男子常穿的圆领袍,腰上却斜斜地钉了道白色的毛皮。
  沈辞柔把头转回去,进门时皱了皱眉:“关门。”


第76章 公主
  和沈辞柔猜的一样,李时和真晾了回纥人一天,隔天设的宴也是小宴,说是第三日再宴请群臣,为可汗开正式的洗尘宴。
  小宴设在太液池边上的麟德殿,临池设桌,风吹开垂下的帘幔时看得见池上粼粼波光,风里蔷薇的香气拂面而来。
  虽是小宴,宴上的菜色也是尚食局用尽心思做的。长安汉人惯常吃的自然是极尽细致,恨不得一根豆芽都雕出花来;也有回纥、柔然来的菜,多半是现烤的牛羊肉,做法是胡人的,其间一些细节又由尚食局改良过,总之就是在菜色上也得显出国威。
  李时和倒没什么感觉,他向来不挑,上来的菜再诱人,也不会下三次筷子。
  可汗却像是不知道长安城里权贵世家间流传的不成文规矩,大口吃肉,整只的烤羊上来时还嫌用小刀片着吃文雅有余,吃不出草原上豪爽的本味来。不过他也只是说说,没真上手。随他同来的少年使臣就显得更拘束些,连配来片羊肉的银刀都没拿起来过。
  宴后菜一道道撤下去,上来的就是消暑的乳酪奶酥,都是吃着玩的点心,李时和向来不爱吃甜的,只意思意思尝了一口贵妃红,算是做主人的先动手,免得让客人拘谨。
  可汗倒是很喜欢其中一道蔗浆菰米饭,菰米蒸熟后先用冰镇过,再浇上蔗浆,凉而甜,他吃了两小碗犹嫌不够,还硬塞给使臣一碗。使臣看着不像是爱吃甜的,但总不能在宴上落自家可汗的面子,老老实实地拿了勺子开始吃。
  他吃着,可汗喝了盏加了蜂蜜的茶,算是想起正事来了,开口说突厥草场的事情。理由和当时信里说的没太大差别,只是又多了点套话,大意还是向李时和证明回纥绝无别的意思,占据突厥原有的草原实在是因为人口众多。
  “突厥败落后有几部并入回纥,人口剧增,逐水草而居者自当如此。”李时和抿了口茶,“可汗无需在意。”
  虽然还是套话,但至少表了个态,可汗面上一松,站起来,朝着李时和弯腰行礼:“陛下,我谨代表回纥诸部感谢您的宽容大度和多年来的恩典,请允许我以回纥可汗这一微不足道的身份,再次向您祈求恩赐。”
  李时和放下茶盏:“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是微不足道呢?可汗传达的是草原上的声音啊。请抬头吧,让朕听一听。”
  可汗还是没抬头:“陛下,请您允许我,向您这个盛大的帝国,求娶一位公主。”
  李时和眼神一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睫毛再度轻轻垂落,面上还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可汗提得有些迟了,适龄的公主最迟的那一位,也在两年前就出嫁了。宗室里倒还有些未出阁的,只不过按我们的规矩,不能算作是公主,而且年龄尚小。”
  他看着可汗,微微一笑,像是和朋友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汗应当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吧?难道要娶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回去吗?”
  “孩子应当有孩子的样子,就该肆无忌惮地玩耍,倘若我太早地将她带入婚姻,那么整个回纥都会耻笑我。”可汗直起腰,“既然是在陛下的面前,我大胆地将实话告诉您。我在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见到了一位足以配得上在其中行走的女子,我想这一定是帝国的公主。仅仅一面,我就难以割舍对她的感情,所以才如此狂妄地向您提出。”
  公主议政不算新鲜事,开国时还有公主亲自领兵打仗的,按理说回纥来朝这样的事,公主进宫来也无妨。但先有天后,再有长乐长公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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