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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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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附和者的地位高得多,升迁也比他们要快一些,所以桂萼等人都唯张璁的马首是瞻。
  张璁用“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的眼神瞪了林蓁一眼,林蓁正想知趣的退出去,忽然桂萼瞧见了他,道:“这不是新科状元林维岳吗?怎么,你也来的这么早呀?”
  林蓁对他行了一礼,桂萼打量了他几眼,又道:“维岳,你初入翰林院,所做之事可还习惯吗?”
  看桂萼要和林蓁寒暄寒暄,张璁又不乐意了,道:“桂大人,我叫你来,可是有一件要事要同你商议。时间紧迫,你随我进来。”
  林蓁识趣的拜了一拜,道:“二位大人,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眼看林蓁退了出去,桂萼随着张璁绕到署堂后面的一间小书房里,这是张璁平时办公的地方。张璁把门一关,对着桂萼叹了口气,道:“桂大人,先前我向皇上密奏,要求清查那些皇亲权贵们侵占的田庄土地。皇上先前对此非常支持,可最近却又改了口风,犹豫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桂萼一听,面色也沉了下来,道:“这……这我也不知为何?莫非是走漏了风声,被那些权贵打听去了,在皇上面前嚼舌,导致圣意更变?”
  张璁又道:“……不然,就是杨一清从中作梗,他老奸巨猾,现在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法子对付你我,我真后悔引援他入阁!他在朝中党羽遍布,宫里也有不少旧识,现在处处阻碍你我向皇上进言,这可该如何是好呢?”
  桂萼想了一想,道:“依我看,杨一清的手还插不到宫里,况且清查土地是得罪人的事,他巴不得看我们出丑。我就怕是武定侯郭勋和建昌侯张延龄的意思,他们一个世代袭爵,一个是张太后的弟弟,田产甚多,他们若是知道了此事,肯定会明里暗里阻扰的。只是……郭勋一直和我们交好,皇上又很信任他,咱们不好与他为敌啊。”
  几句话说的张璁更加烦恼:“你说的没错,郭勋比杨一清更难对付。杨一清已经和我们水火不容,此时若是再得罪了郭勋,那……那说不定会把他推到杨一清那边……”
  张璁坐了下来,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桂萼往外看了看,忽然问道:“对了张兄,那我看刚才出去的那位新科状元林维岳,他对你恭恭敬敬的,你却似乎面有愠色,这是为何?”
  张璁抬起头来,愤愤的道:“这还用问吗?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殿试一篇策就信口开河,夸夸其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汪鋐、杨一清揣摩圣意,故意将他的文章交上去让圣上看,要不是如此,他能中状元吗?我若再不对他严厉些,他岂不是要仗着自己和皇上那一点陪读的情分,在翰林院里兴风作浪了?!”
  桂萼道:“张兄,你可不能这么说,我看他那篇文章写的有理有据,其中也提到了重新丈量土地,均平赋役,且论述的颇为详尽。你想想,先前他在南京,就能通过汪鋐向皇上上书,如今他就在这翰林院里,何不让他再去探探路呢?”
  张璁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提议,却听桂萼又道:“张兄,你可还记得兵科给事中夏言,皇上刚即位的时候,他就屡上奏章,痛陈时弊,他的建议被皇上采纳了不少。他前几年回籍丁忧,一回来皇上就大有重用他的意思,如今将他调入吏部,做了都给事中。我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你知道吗,他也一直劝说皇上清理田地,若是到时候这成了他的功劳,那你我先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张璁一听见夏言的名字,心里马上升起一股怒火。林蓁的威胁还是潜在的,夏言的威胁却已经摆在眼前。他对桂萼挥了挥手,道:“那好吧,你去和他谈谈,不过,可不要把我也牵扯进去!”


第76章 
  林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想开始继续誊抄; 忽然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了。他抬头一看,桂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桌案前。林蓁赶紧站了起来,问道:“桂大学士,您可是有事吩咐下官吗?”
  桂萼微微笑着,对他道:“林蓁; 我看过了你的殿试策论; 对你的不少观点非常认同。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的协助,来; 你跟我过来。”
  林蓁纳闷的站了起来,跟桂萼往署堂走去。林蓁一看张璁不在; 心里稍微放松了点。这时署堂里还没有人; 桂萼对他把自己想上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对他道:“维岳,你是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年轻学子中的士林领袖; 若是你能与我一同上疏; 一定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重视。你看如何?”
  张璁是领导; 桂萼也是领导,当领导问自己“你看如何”的时候; 林蓁觉得,他并没有否定的权利。况且; 他的殿试策论也是有感而发; 清理丈量天下的田产; 将权贵们侵占的土地还给百姓,这何尝不是林蓁一直以来的希望呢?
  可是,桂萼为什么要找自己和他一同上疏?林蓁绝没有被冲昏头脑,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士林领袖”,他一个翰林院里的抄写员,算是哪一门子的领袖?而且,要写这样的一封奏疏,那势必要花很多的时间精力,绝对容不得半点差错啊……
  桂萼看林蓁沉思起来,便对他道:“维岳啊,实话告诉你吧,这件事情现在呢,已经很急迫了。皇上登基五年,清理田庄的事陆陆续续做了一些,却始终做的不彻底,如果再这样下去,往后推行什么政策,都会越来越困难。况且积弊不除,百姓对皇上的信心就始终难以树立。你……应该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林蓁心想,这件事看来是推不掉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痛痛快快的先答应下来,不过,他要给自己留点时间,先把桂萼这么做的理由弄清楚再说。
  于是,他回答道:“多谢桂大学士的抬爱,但是……下官从来未曾上疏,能不能给下官几天时间,让下官整理一下思路,先写个初稿给大学士您过目,然后再加润色呢?”
  桂萼其实不想管他到底能写出些什么,清查土地庄田,执行起来都差不多,只要有林蓁的名字夹在里面就足够了。但是林蓁既然答应,他也不能回绝林蓁的要求,于是他略一沉思,道:“好吧,你要几天时间?”
  林蓁想了想,道:“五天,给我五天时间构思,五天后我把初稿给您看,可以吗?”
  桂萼心想,五天还不算太长,自己等得。于是便把头一点,道:“好,那你快些去准备吧!”
  又是精疲力尽的一天过去,张璁在翰林院里逛来逛去,不少人都挨了他的训斥。剩下的人则惶惶不可终日。张璁趁着大家修编史料的功夫,更是把过去几年翰林院里各种考评的资料都命人拿到他那间单间小办公室里,在那儿挨个圈圈点点,一会儿又命人取更往前的考评记录来看,外面的翰林们的心情已经从前一阵子的忧虑变成了惊恐。就连埋头抄书的林蓁和坐在他不远处的苦读周礼的徐阶都感受到了这种不断涌动的负面情绪,他们无奈地对视一眼,为《大礼全书》而继续奋斗了。
  午膳时分,这些翰林们借着吃饭的功夫窃窃私语,暗地里商议着各种对策,到了第二天,有两个年老的直接向张璁申请致仕,张璁没有宣布任何决定,而是把他们的申请都送了到吏部,让桂萼和他的手下去处理。
  晚上,林蓁慢慢往家走着,他仅仅在翰林院呆了三天,可这三天却好像比过去的三年更加漫长。桂萼让他写的奏疏他还没有提笔写一个字,今晚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因为昨天齐柱儿替他收下了严嵩的请帖,回家稍微整顿一下之后,他就要去严嵩家赴宴了。
  林蓁下官服,穿了身朴素的长袍,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严嵩是国子监祭酒,他的住处自然就在国子监附近,不过却不太好找,林蓁七拐八拐才在一条小巷子尽头找到了请帖上的地址。严嵩知道有客来访,院门敞开着,熟悉的老仆人严年站在院门口,一看见林蓁就赶紧迎了上来,把他往院里领去。他一边走一边道:“林修撰,您快进来吧,我们老爷可等了您半天啦!”
  林蓁和他闲聊了几句,无非是问严嵩身体可好,严世蕃和小姐可好之类的客套话。从严年的回答中,林蓁得知严世蕃已经来了京城,但他每天神出鬼没,严嵩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去了。
  严世蕃不在,林蓁心中半喜半忧,喜的是不用面对他那一只独眼射出来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忧的却是怕严世蕃又在背地里谋划什么害人的勾当。一天到晚,白天提心吊胆也就算了,晚上也不能放松精神,林蓁顿时觉得这个官太不好当了。
  严嵩家的小院子差不多从头就能望到尾,林蓁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又瘦又高像竹竿一样戳在那里的严嵩。严嵩笑呵呵迎上前来,林蓁赶紧行礼道:“严大人,晚生应该来拜见您才是,只因事务繁忙,还未来得及登门问候,怎么倒劳烦您派人去请晚生呢?”
  严嵩呵呵笑道:“无妨,无妨,维岳啊,你我是忘年之交,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哎呀,我看你这几日在翰林院工作的颇为辛苦吧?快,快进来,我略备了些酒菜,你我二人坐下叙叙旧吧!”
  林蓁忐忑的走了进去,果真里面一张小桌,饭菜虽然简单,却也精致,他让着严嵩先坐了,自己陪坐一旁,听严嵩又道:“此番请维岳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原本你到京中做官,老夫还想抽空多和你见见面,探讨探讨学问诗文,谁知前几日接到调令,老夫要回南京任礼部尚书去了,只是国子监中还有些事务不曾办完,圣上给了老夫两个月的时间处理。哎,往后你我相见的机会又少了,所以这才请你来聚上一聚。”
  原来是这么回事,林蓁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当然,他也有点纳闷,从国子监的校长又调回南京坐冷板凳,这是明升暗降啊,严嵩看样子嘛,倒是一点也不沮丧,好像还挺高兴的。林蓁再一次想不明白了。官场中的事儿,对他这么一个山都乡的穷小子来说,真是错综复杂,难猜难测啊。林蓁想着,试探的问严嵩道:“严大人,我听说您把国子监管理的井然有序,那些监生们都很敬佩您,却不知为什么,皇上又把您调到南京去呢?”
  严嵩看了看林蓁,笑道:“维岳啊,这是好事。你现在做了几日的翰林院修撰,可有什么心得吗?”
  林蓁感觉自己的心得都已经写在他那万般疲惫的脸上了,严嵩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不等林蓁回答,轻轻一叹,道:“老夫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那时候,维岳你应该还未出生吧。老夫学问没有你好,不过也被选做了庶吉士,和你一样,进了翰林院,后来三年考满,授了编修,那时候老夫倒也还年轻,才二十八岁,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老夫大病了一场,退官回了原籍,这一退,就是整整十年……”
  林蓁为了将来能好好提防严嵩父子俩,之前可没少做功课,他知道,严嵩说他自己学问不好,那真是太谦虚了,要知道,严嵩殿试的成绩是二甲第二名,全国第五!当年他才二十五岁,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取得的成就。而且,他退官的十年正是宦官刘瑾兴风作浪的十年,那时候朝廷上的官员们日子过得很不容易,不依附刘瑾的随时有性命之虞,依附刘瑾的结果又是人人喊打……这,倒和现在的情形有点类似……
  林蓁一想翰林院里每天怨声道载的局面,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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