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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这一趟。
“娘娘哪里的话,这本是老奴的份内之事,娘娘如此说倒让老奴汗颜了。”贾公公一面陪笑说着一面招呼着小太监们将所赐的珍宝绸缎抬进殿来。
一众宫女丫头们看着鱼贯而入的各色珍品,个个都是眉开眼笑,之前在别处当过值的宫女们也都在唏嘘,即便是尊贵非常的东凤宫也不曾见过如此丰厚的封赏。
莫青离余光瞄了一眼托盘上形形色色的各式奇珍,心内却并无多大的欣喜,却偶然见了一物,却是一套粉藕色的新款宫装,当下奇道:“这是什么?”
贾公公亲来这一趟便是因为这件价值连城的冰蚕丝锦所制的襦裙,果然见青贵姬慧眼识珠,一眼便瞧出了不同,才笑着回道:“娘娘好眼力,这件宫装乃是用蜀西冰蚕丝织做而成,又是天下第一神绣隐娘亲手绣制,世间只此一匹再找不出第二件来。当日皇上见了此锦便吩咐下来为娘娘裁制新衣,内侍府苦于娘娘不在宫中,无法量得尺寸,只好找来了旧时的记录日夜赶制,也不晓得是否合娘娘的身。”
莫青离伸手摸了摸这件听着便令人咋舌的襦裙,果然是质地细腻,轻薄如无物,再看其上若隐若现的朵朵素色春梅,似是隐在内外丝锦的夹层之中,当真是技艺非凡。
又听贾公公补充道:“娘娘别看它轻薄,夏日它清凉透气,冬季它亦能抗风御寒。”
莫青离阅过珍宝无数,自是识得这件冰丝襦裙的妙处,而贾公公亲来一趟也是显出了对它的重视,莫青离懂得其中的门道,贾公公如此,算是在对自己示好了。说到底也是宫里浸淫了几十年的人,这贾公公倒是看得通透,独具眼光。
虽然连降两极,虽然如今念伊殿门可罗雀,这贾公公却毫不避讳,莫青离心间荡过一丝感激,却同时又顾忌重重。
宫里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恩情,贾公公如此,或许也并非空穴来风。
莫青离不觉莞尔,示意玲珑接过冰丝襦裙,信手自身边托盘上捡起一串东珠手钏道:“公公有心了,本宫无以为报,便借这串东珠以示谢意,望公公莫要嫌弃。”
贾公公却不加推辞,伸过枯瘦的手接过便自顾套在了腕上,谢了恩退下了。
莫青离嘴角不禁愈渐下沉,嘱咐玲珑清点新赏的奇珍入库,又屏退了宫人只留下了俞清。
俞清暖了精巧镂雕手炉递给端坐沉思的青贵姬,见她柳眉紧锁,一时也不敢叨扰。
“你觉得贾公公今日来所谓何事?”莫青离抿了口清茶似是无意地问道。
俞清不明就理,只好愣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结巴了好几句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奴婢不知”。
莫青离只觉事态错综复杂又环环相扣,却苦于找不到那个突破口,她知道如今最忌讳的便是急功近利,既无从下手,便只能敲山震虎,逼得对方自露马脚。
“你怕我?”莫青离抬手将俞清的下颚一勾。
俞清瑟瑟发抖,看向青贵姬的眸中满是惊惧:“娘娘,看在奴婢从小侍奉您的份儿上,您饶过奴婢吧,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才做了那等对不起娘娘的事情来。”
“你承认了”?莫青离阖目一声长叹,虽然她一直跟着莫青衣,却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如今看她如此声泪俱下,多少有些不忍,“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背叛我,念在你对夕颜尽心尽力的份儿上,本宫饶你一次,自即日起,你便如了太后的意思留在那浣衣局吧。”
俞清泪眼婆娑,跪着爬到青贵姬脚边死死地拽着她的裙角泣不成声。莫青离弯下身来迫使俞清抬头与自己相对,见她一脸的愧悔不似有假,却依旧狠了狠心,掰着她揪着自己裙角的指节,使力一甩,将俞清哭得虚软的身子甩向了一边。
俞清使尽全力撑着身子,看着主子决绝的神色,终是明白大势已去不可挽回,又听青贵姬默然叹道:“你退下吧,本宫不想再见你。”
不想见,到最后竟是不想再见。相伴十数年,一步错步步错,当日若不是一时鬼迷心窍,相信了歹人的挑唆,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如今即便悔断了肠也是于事无补。
俞清攒了袖口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痕,最后朝着青贵姬三叩首,默然转身行向殿外,再不曾回头。
莫青离一直站着,良久也不愿变个姿势,俞清走了,身边一直藏匿的隐患消除了,她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那赵昀凰似乎已经习惯了俞清的怀抱,一觉醒来不见了平日熟悉的身影,竟是哭闹开来,任谁也不能哄得住。
莫青离面色不悦,被赵昀凰吵得更是心烦:“奶娘呢?还不快将公主带下去?再让公主呛着风,本宫定严惩不赦。”
新上任的奶娘早已浑身哆嗦,只不知是天儿太冷,还是因为一直挥之不去的紧张。
玲珑打理好了恩赐之物回到前殿的时候已近黄昏了,青贵姬起得晚,又错过了午膳,晚间也只吃了一碗素粥便没了胃口。
“娘娘可是还在为俞清姑姑的事情伤心?”玲珑打了棉毡进了殿来。
莫青离显得有些颓然,看着青铜暖炉里轻轻袅袅不断蒸腾的雾气若有所思,见玲珑轻身走近,不由得戚戚道:“俞清走了,以后你便是念伊殿的代掌事,待本宫择日回了皇上,正式封你为女官。”
玲珑正色跪拜谢恩,竟是落下了感动的清泪:“奴婢谢娘娘错爱,只是俞清姑姑伺候娘娘多年,娘娘可否让姑姑回来,戴罪立功!”
玲珑说得绘声绘色,动情在理,莫青离却是不为所动,摇头言道:“不必了,本宫与她的主仆情份已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可是……”玲珑面有戚色,欲言又止。
莫青离凝视着脚边跪着的温顺女子,抚摩着她柔顺的秀发,眉间的阴鸷一闪而过,再看时又是无限的柔和:“本宫最是容不得有人背叛,尤其是身边的人,即便是从小跟随的俞清也不行,不过好在她自幼陪伴的情分,若是换了别人……”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玲珑定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青贵姬,依旧笑得灿烂自然,刚准备信誓旦旦以诉衷肠,却又听青贵姬桀然一笑:“不过奸细一事已然告一段落,本宫也相信玲珑你不会背叛于我。”
二人之间流淌着一股别样的情绪,似是各自揣着微末的防备,以维护自己的既得领土。
殿门开了,“轰”得一声格外地响亮。
莫青离广袖一挥,如同一只翻飞的蝶,略有不悦道:“如此冒冒失失,是出了何事?”
来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看其装扮只不过是最下层的粗使丫头,可是这么一个丫头却能如此出入念伊殿的前殿,倒让玲珑也疑心起来。
小宫女小脸一红,看着殿里的青贵姬与玲珑二人,有些不知所措得搅着手中的绣帕,莫青离转身上了玉阶,淡淡道:“玲珑你先下去吧,年下诸事冗杂,凡是要多多留心。”
玲珑不经意地多看了小宫女几眼,不过是一个豆蔻之年的丫头罢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奴婢记下了。”
直待玲珑退出了殿外,关了门,又听那脚步声愈渐远去,莫青离才朝小宫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回话:“说吧,出了何事?”
小宫女面容清秀,因年纪尚小,还未曾尝过喜忧。见青贵姬招手,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玉阶轻声回道:“甜儿今日听说皇后宫里的盎秋姑姑有喜啦。”
☆、第43章 真心唯有一少卿
有喜?有什么喜?那盎秋不过是个宫女怎么会有喜?莫青离心下一连几个疑问,转念一想总算才明白过来,想那皇后多年无所出,如今竟也开始后怕了,不但抢走了赵子霈的长子也是唯一的皇子赵昀陌,又设计让自己宫里的宫女怀上了龙种,当真是迫不及待了么?
“此事皇后既然有心瞒着,你便当做不知道就好,继续注意福寿宫的一切动向,本宫不会亏待了你。”莫青离凤眸清冷,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
甜儿抬眸偷偷地打量着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姬娘娘,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只听她支支吾吾道:“舅母当日离宫的时候特意嘱咐了甜儿要听从娘娘的吩咐,甜儿不敢违背,只是甜儿听说安表哥进宫了,所以甜儿想来看看他。”
莫青离不动声色,却是下意识地看了几眼羞涩低眉的甜儿,继而嘴角一扬,笑问道:“甜儿这又是听谁说的呢?”
这甜儿乃是华嬷嬷的外甥女,华嬷嬷的弟弟走得早,弟媳又耐不住寂寞中途改嫁了别家,留下甜儿一人孤苦无依,华嬷嬷心地到底是仁善的,变换了此女的身份将甜儿秘密带进宫来养在自己身边,早已当是亲生。
甜儿进宫的时候才只九岁,至今已有五年,华嬷嬷在的时候她便在福寿宫做了一名花女,华嬷嬷去了,宫里知道她与华嬷嬷关系的人寥寥无几,这甜儿的一条小命才算是保了下来。
如今竟有人跟甜儿提起华嬷嬷的儿子颜安来,此人定是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只是此人是谁?是敌是友?
莫青离耐着性子等着甜儿的答复,却见甜儿甚是为难,扭捏了半天也不曾说出谁人的身份来。莫青离心知她必是受人嘱托,于是也不想难为了她,拉过她的小手安慰道:“不想说便罢了,本宫也只是好奇而已,如今你安表哥已经进得宫来,见面的机会有的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可是你安表哥进宫的事知道的人甚少,你在人前千万不能透露出他的身份来,否则华嬷嬷的仇家定不会放过你安表哥的,可明白了么?”
一提起华嬷嬷,甜儿的双眼已是通红,当日得知了舅母的死讯,小丫头也是当真伤了心,将自己闷在房里整整三天,如今听闻安表哥进了宫才出门来,又听闻了盎秋有孕的事,这才匆匆来了念伊殿,急着想要见一见这位素未蒙面亲人一面。
“甜儿明白了,娘娘一定不能饶了那些害死了舅母又想要害安表哥的人。”甜儿瞪着一双清澈明净的大眼,一本正经地道。
莫青离理了理她乱了的鬓发,别看她年纪虽小,可是在这宫里呆久了,又怎会不明白这与生俱来的爱恨嗔念?
华嬷嬷死得仓促,好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说清楚便被人灭了口,如今只留下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颜安,但愿他的身份不要暴露,否则以那幕后之人心狠手辣的脾性,定不会留他命在。
“华嬷嬷啊华嬷嬷,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竟让太后如此不安?”甜儿离去之后莫青离凝视着窗外苍茫暮色轻叹出声。
华嬷嬷一去,留下这诸多谜团,当真是愁煞了人。
忙忙碌碌,转眼到了除夕,按照皇家旧时祖制,一年的这最后一日皇帝不必早朝,晚间要整备下家宴阖家团圆,正如民间的寻常人家一般,和和气气,共度佳节。
这一日皇帝是必定要留宿中宫的,帝后和睦,家国才能顺昌。
年年如此,千篇一律,龙阳殿的晚宴在太后突然的不适之中也便早早地结束了。赵子霈依着旧规牵着年轻的皇后,同乘了轿辇前往了东凤宫。
元皇后神采奕奕荣光焕发,一年里也只有这一次她才能理直气壮地迎回她的夫君,也只有这一日,她才能再次做一回女人,真正的女人。
东凤宫里早已装扮一新,处处张着艳红的帐幔帷幄,像极了当年昶王大婚那晚。
赵子霈不觉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结发之人,只见她倒是一如往昔般端庄纯良,却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