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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绥略一挑眉。
借着头顶上挂着的几个灯笼的柔光,李倓自然也敏锐的捕捉到了萧燕绥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李倓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些什么,甚至没有去提醒身边的李俶和李文宁,反而是露出了一点笑容来,那张精致的面孔上,便瞬间如同大地回春、冰雪消融般,平添了几分春意盎然的生动。
只不过是一刹那的视线相交,李倓冲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只不过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刚刚的冷肃和沉静。
萧燕绥随即也神色如常的放下了马车的帘子,重新抱着手炉稳稳的坐在马车里,听萧悟还在念叨着今日都没来得及去看几个地方的遗憾。
虽然正月十五这夜,长安城是解了宵禁的,不过,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街上的行人数量,依然还是渐渐少了些,至少,萧燕绥兄妹三个坐在马车里的时候,终于感觉不是慢慢挪动,而是赶着马车稳稳当当的走起来了。
等到回到家里之后,因为还有困惑未解,萧恒便同萧悟一起,都先去了萧燕绥的院子。
今晚没能跟着萧燕绥一起出门赏灯,于是,阿秀便一直忙活着等到现在,看见萧燕绥终于回来了,阿秀本来神色一松,结果,却又惊讶的发现,萧燕绥这会儿身上没裹着披风,并且,萧悟和萧恒竟然也都跟了过来?
“准备点热的喝的东西。”看见阿秀,萧燕绥随口说了一句,便带着萧恒和萧悟兄弟两个一起去了自己的书房,三个人一起坐下之后,萧燕绥才开口解释道:“我和三郎遇到了张岱和她的妹妹,张十四娘。”
萧恒点点头,笑着揶揄了一句道:“然后你们四个一起去玩了吗?”即使他自己也明知道,萧燕绥和萧悟都不肯在外面说起这件事,肯定是有别的缘由。
萧燕绥瞅了他一眼,特别简单直白的一句话总结道:“张十四娘不小心落水了。”
“……”萧恒顿时错愕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阿秀正好端了几杯喝的过来,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微微一顿。
“意外而已,河边的泥土块碎了,小姑娘脚下打滑,不小心就摔了下去,不过很快就救上来了,应该没什么大事。”萧燕绥从阿秀端过来的托盘里拿过杯盏和汤匙,看了一眼,貌似是用红枣煮的牛奶,透着一股细腻的甜香,她一边将其分给萧恒和萧悟,一边简单的说道。
萧恒点了点头,手里捏着勺子,又道:“这件事还没和阿娘说吧?”
萧燕绥“嗯”了一声,道:“还没来得及呢,今天太晚了,明早再说吧?”
萧恒道:“也好。”毕竟这会儿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他们三个才从外面回来,尚且不觉得困,至于今日便是出去赏灯,肯定也一早就回来的裴氏,估计都已经歇息了。
略微喝了两口红枣牛奶之后,萧恒和萧悟旋即起身,萧燕绥没穿披风,怕冷,干脆就只把他们两个送到了书房门口,然后看着萧悟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之后,反而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我这里有披风,让阿秀拿给你。”
“哎……”萧悟点点头,立刻又钻回了萧燕绥的书房里,感叹道:“夜里风可真冷。”
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萧恒平静的斜了这个弟弟一眼,微微眯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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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从儿女处得了消息的裴氏,自然是一边往燕国公府上送帖子,一边已经准备好要出门去看望一下。
虽然萧燕绥说了,张十四娘应该没事,不过,裴氏却是知道,大多数娇生惯养的小孩子,哪里有自家宝贝女儿这种万事不以为然的洒脱劲。
萧燕绥当年被绑架险些出事,一个小孩子自己逃回来之后,伤得那么严重,都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该吃该喝,半点不愁,自此之后,所有的萧家人都知道了,萧燕绥的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放在别的小孩子身上,便是昨天一切处理得及时,张十四娘有幸并未被冻着乃至得了风寒,可是,受到了这么一场惊吓之后,小孩子回家再大病一场,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裴氏干脆又让自己身边的婢女,去萧燕绥的院子那边,从她那里寻了件式样也比较合适的小摆设,打算一并带去燕国公府给宁亲公主。
小孩子受了惊吓,别的不好说,宁亲公主也知道萧燕绥早先的事情,自然也就认同,萧燕绥身边的东西,肯定镇得住……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的萧燕绥,听裴氏一脸理所当然、振振有词的同她讲的时候,还有些目瞪口呆。
一直等到裴氏都乘着马车出门了,萧燕绥还难以理解的摇了摇头,又溜达回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鼓捣大型玩具。
——整个徐国公府的占地面积就大,萧燕绥虽然只住了一个院子,可是,她那个院子的面积同样也不小。最近这段时间,萧燕绥比较热衷于搞点稍大一些的玩具或者是健身设施,花园边上适合晒太阳赏花喝下午茶的秋千椅、十厘米高的梅花桩这种都是最基础的了,她还给自家养的小土狗做了个矮滑梯,反正平日里闲着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她接下来打算再弄个跷跷板和太空漫步机出来,唉,每天都闲得要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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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裴氏所料,张十四娘虽然没有被冻着,可是,回家之后,依然还是直接就病倒了,小姑娘受了惊吓,梦里都会突然哭着惊醒,可把张岱和宁亲公主给心疼的当晚谁都没能睡着。
裴氏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宁亲公主的面上略带几分憔悴之色,不用问也知道,孩子都是的当娘的心头肉,宁亲公主又只有这么一个小女儿,肯定是守着十四娘守了整整一夜。
“你就在十四娘身边,陪着她也睡一会儿,”裴氏柔声劝道:“有你一直在她身边,十四娘也能睡得安稳些,你也能养足些精神。”
张十四娘如今才五六岁,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对母亲本就十分依恋,她也不需要宁亲公主一直睁着眼守着她,只要小姑娘能看到自己的母亲,即使是睡着的,也会一样的安心。
——像她自己的亲闺女萧燕绥那样,除非累得实在是睁不开眼睛直接趴下了,否则的话,受不了任何人睡在她旁边的小姑娘,毕竟是极少数,裴氏默默心道。
宁青公主点了点头,柔声笑道:“嗯。”
说着,她又道:“都还没去谢过六娘,”宁亲公主的语气感激,十分温柔,“九郎同我说了,昨日多亏了六娘和五郎都在。”
“九郎以前不是也帮过六娘?”裴氏听了,不由得莞尔,“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交情,也都不是一年两年了,哪里用得上咱们操心。”
在裴氏的耐心劝说安抚下,宁亲公主的心情也不像是昨天那会儿,一直绷着了,放松下来之后,自然也就觉出疲惫来。
裴氏见状,也不多做叨扰,将自己特意拿过来给十四娘压惊用的、萧燕绥屋子里的常用摆设留下,看着宁亲公主也累得要睡着了般,方才轻舒了口气的转身离开。
第47章
这日晚上; 萧燕绥用过饭之后,正牵着小土狗一起; 在花园里慢慢悠悠的散步。
她自己的院子这几天被她给弄成了施工现场; 莫说是在院子里散步了,便是小土狗,担心它被还没彻底弄好的木头砸到; 萧燕绥都让人把小土狗的窝搬到了她的书房外间,正好冬天外面的天气也冷,长大了的小土狗聪明乖巧,一直都又安安静静的窝在那里,从不吵人。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刚刚过去; 今天才第一天回去书院读书的萧悟才到家,都没等得及先回自己的院子里换身衣服; 便已经一脸兴奋和震惊的突然冒了出来; 一个劲的冲着萧燕绥挥手,“六娘,来这里!”
“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一副表情?”萧燕绥虽然不明所以; 却依然还是牵着小土狗一起走了过来,“哥哥?”
“我今天在书院里的时候; 听人说了一个消息。”萧悟和萧燕绥走在一起; 寻了个没有人的地方,还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两眼,然后才小声说道:“六娘; 你还记得寿王妃吗?”
“不太记得了,”萧燕绥回答得干脆。
萧悟忍不住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看向自己妹妹的眼神顿时有些无言以对起来。
萧燕绥默默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顿了顿,琢磨了一会儿,认真想了一下,又突然改口道:“啊,我突然想起来,出家做了女道士的那个,我记得,寿王妃的道观好像是和万安公主在皇宫里的道观挨着的,是吧!”
“万安公主早就从兴庆宫搬出去了。”萧悟提醒道,继续瞅着萧燕绥,一脸的无奈。
萧燕绥点了点头,“嗯,这个我知道。”当时她还苦思冥想了一番,万安公主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皇宫,只是,这其中的原因却仿佛一直都是个秘密一般,无人说得清楚。
并且,自从万安公主离开皇宫之后,也不知道是因为上次丢脸丢得太大了,或是因故出宫后学乖了,还是其它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什么的,萧燕绥这几年都没再碰见过万安公主。
万安公主如今人不在皇宫里,萧家这边也是始终都有意无意的远着万安公主,于是,万安公主自然也就很难再有什么机会搞出些幺蛾子来了。
萧悟突然拍了拍萧燕绥的头,又道:“我今天要说的事情是有关寿王妃的,你提万安公主做什么。”
萧悟毫不怀疑,自己这个妹妹会记得寿王妃,没准还是因为她当初和万安公主做了邻居……
“哦,你说!”萧燕绥配合的改口,虽然在她的概念里,一直都觉得,如果寿王妃和萧家似乎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关心她的事情呢?
萧悟乜斜了自家这个好奇心说旺盛也旺盛,说不旺盛又特外漠然的妹妹一眼,然后才压着声音小声说道:“圣人今日便下诏让寿王妃杨氏还俗,并且,欲要接她入宫中,册封杨玉环为贵妃。”
长久的沉默之后,萧燕绥还在忍不住的琢磨,寿王妃杨氏不是寿王李瑁的妻子吗?当初她出家做女道士的时候,萧燕绥还腹诽过,玄宗让儿媳妇出家的逻辑,反正她是搞不懂,为窦太后祈福,感觉,就算是让寿王李瑁去也比让寿王妃去靠谱一点吧……
在这种情况下,联系到萧悟刚刚所说的,玄宗这会儿又让寿王妃杨氏还俗,然后册封为贵妃,弄清楚这几个人的关系之后,萧燕绥几乎都被惊呆了。
愣了一会儿之后,她才猛地缓过来,然而,回过神来后,萧燕绥的第一句话,却并非是为了表示惊叹,而是下意识的追问道:“你刚刚说,寿王妃杨氏,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玉环……”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寻常的啊,萧悟不懂,杨氏的名字难道在萧燕绥看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成?
=口=杨玉环???
萧燕绥:卧槽!!!
心情太过激动,萧燕绥愣是差点没忍住的叫出声来。
看到一贯冷静的妹妹脸上,脸色竟是变了又变,萧悟都被她给搞蒙了。
他也是今日在学院里,碰巧听到几个同窗说起这件事来,才听说了玄宗和寿王妃的这件事。
萧悟稍微一向,也能猜到,自家祖父萧嵩那里,肯定是一早就心里有底,知道这回事了,同理父亲萧华,母亲裴氏,说不定,兄长萧恒也都知道。
偏偏,如今,萧悟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可是,不同于对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