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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煜下了朝之后没多耽搁便来了海棠苑,朝堂上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同僚之间互吹一番,又总有几个想出头的御史递上一些弹劾某某的折子,多半都是臆测,没什么真凭实据,祁景煜心里想着别处,也懒得多看。
倒是在走之前又看见了一封弹劾安远侯的折子,这次说得比之前还要露骨,简直就像是指着鼻子骂他意图谋逆了。
祁景煜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多逆可以谋的,名不正言不顺不说,安远侯从上一代起便自请远离兵权,与武将也都没什么交集,哪来这个实力谋逆?
写折子的是个默默无闻的言官,一看就是受身后人指使,祁景煜之前也让人查了查,说来也巧,正是与容泠曾经定亲的那个赵慎。
这倒是让人看不出是私下恩怨还是真意有所指了。
祁景煜之前没太把赵慎放在眼里,即便是曾经与容泠定过亲,也什么都没成,他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不过看手下人递上来的资料,这个赵慎最后娶了安远侯庶弟的女儿,容泠的堂妹容璇,这倒是稀奇,安远侯府倒了于他半点好处没有不说,甚至还可能影响到他的仕途,他又何必作茧自缚呢?
祁景煜不觉得这两家有什么不可调解的恩怨,还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留了个心,让人去查查这个赵慎背后又是谁动的手。
不过那些事情都没有重要到让他留下办公的地步,祁景煜步履飞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有美人赏心悦目呢?
海棠苑里闹腾了大半个上午,总算是把各种赏赐贺礼收拾了个干净,还没闲下来,又迎来了皇上。
祁景煜进屋时,容泠正侧躺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上次的话本,被话本中的故事逗得忍俊不禁。
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放足了冰,散发出一阵阵凉气,清凉得很,案上摆放着各式糕点小吃,茶香缭绕,实在是享受。
这回容泠倒是没有再被祁景煜吓到,大大方方地把话本收进了抽屉里,眼神似乎还有点不舍。
“话本比我还好看吗?”祁景煜有点被忽视的不爽。
“那是自然。”容泠看透了他面狠心软的本质,在他面前愈发胆大,直言不讳。
“啧,是朕太惯着你,才让你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祁景煜叹息。
这句话迷之与话本里的对话相吻合,容泠想起话本里的情节,脸一红,心跳都加快了一些。
“嗯?”祁景煜挑眉,这次怎么反应这么激烈?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容泠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被脑补撩了一下的失态,随手端起微凉的茶,饮了一小口。
祁景煜就这么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见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话想说,但就算是这么沉默着相望,都觉得心情不错。
窗外有阵阵微风拂过,吹散了些许凉意,树叶沙沙地响着,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越的鸟鸣,祁景煜突然开口:“你喜欢酸的还是辣的?”
“咳咳”容泠闻言直接呛着了自己,祁景煜见状笑了起来,容泠哪还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一边缓着气,一边略有些狼狈地瞪了他一眼。
“皇上明知道这是假孕,还说这个做什么?”容泠对他这无聊的恶作剧有些恼怒。
“冤枉,实在是冤枉,我只问了一句你喜欢酸还是辣,怎么就被你曲解到那里去了?”祁景煜却还振振有词。
这哪是什么曲解?他分明就是那个意思,不然谁会在这种时候恰巧地问这么个问题?
“还是说,”祁景煜微微眯起眼,笑道,“你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容泠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跟这人说话实在是太费劲了!
“我倒是觉得男孩更好,这样以后再生个公主,有哥哥宠着,多好。”祁景煜自顾自地接下去。
容泠不禁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似乎的确挺不错的。
等等,打住,怎么都想到第二个孩子身上去了?第一个还没着落呢!不对,我都还没做好真怀孕的准备呢!容泠有些抓狂,一不留神就被带跑偏了,真是……
“哈哈哈哈。”祁景煜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好了好了,真不逗你了,别又哭着赶我走啊。”
“谁‘又’哭着赶你走了?我那次是……”容泠怒极,刚想反驳,却又卡壳了。
那次是什么来着?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事,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时自己还在想方设法算计着祁景煜的感情,如今却已经与他这般亲近了。
这进展也太快了点吧。不,不对,这亲近明明都是假的!是他非要胡说八道逗自己玩才有的假象!容泠在心里点了点头,下定决心绝不轻易屈服。
“那次是什么?怎么不说了?我还真挺想知道你为什么哭的呢。”祁景煜好奇道,搞清楚了为什么,下次才好精确避开嘛,逗她的确好玩,哭了可就麻烦了。
“皇上无所不知,自己去猜吧。”容泠却忽然淡定了下来,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清冷,挑衅般地看着他。
以为我这么好拿捏吗?冷静下来再想想也不过如此,说是说不过你,吊你胃口我还是很在行的。
容泠胸有成竹,决定与祁景煜势力斗争到底。
第17章 演戏
容泠自从“有孕”之后愈发慵懒,穿着宽松的衣裙,整日呆在凉爽的屋内,不愿出门。
前些日子德妃几人相继来看她,她特意戴上了祁景煜给她掉过包的镯子,装作不经意地在几人面前晃了几下。
德妃见了也神色不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宁嫔也是事不关己地数着手中的佛珠串。其他不知情的人倒是附和着称赞了几句。
容泠本以为德妃会沉住气,深谋远虑一番再动手,却没想到半个月都没到,德妃安插在海棠苑里的眼线宫女夏风就有动静了。
夏风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身份,平日里只做些寻常的事,不偷懒也不出头,努力装出一副胆小安分的样子。
这日正是轮到她和冬雪一起伺候汤药,她们平日里关系不错,因而她只是随便找个了借口便支开了毫无警惕之心的冬雪,不动声色地往汤药里加了点东西,待完全溶解,看不出异样后,一个人端着碗进了屋。
“娘娘,趁热喝吧。”夏风低着头,微微躬着身子,眉眼柔顺。
容泠接过药碗,拿起调羹搅了搅,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个人?”
夏风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强作镇定道:“冬雪先去忙别的了,奴婢想着一个人送进来也没什么……”
“这样啊。”容泠似乎真的是随口一问,放下药碗,“凉了再喝,你先出去忙吧。”
夏风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额头上都有汗冒出来了,磨蹭了片刻又觉得再多说就要被怀疑了,只好先退下了。
离开时还记挂这里面的事,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药汁,但愿不会被发现吧,她心想。
待她走后,容泠随手将药倒在了窗外,留了个碗底,算是帮德妃嫁祸别人的计划留了个证据。
小宫女心理素质不太行,一下子就能让人看出来心里有鬼,德妃也是无人可用了吧?这样的都能当作眼线塞过来?
容泠心里这么想着,拿出了准备好的“伪装”材料,在脸上抹了一层色泽黯淡的粉,做出一副面色苍白的憔悴模样,开演了宫斗的第一场大戏。
毫无心理准备的青桃隐约听见了屋里容泠唤她的声音,声音似乎有些虚弱,压抑地敲在她心上。她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急匆匆地跑进了内室。
绕过屏风,只见容泠虚捂着腹部,无力地倒在案上,浅色的长裙上晕染开一滩刺眼的血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容泠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虚汗,紧紧地闭着眼。
青桃霎时慌了神,真情实感地叫出了声:“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快来人啊!快请太医!”
说着冲上前去,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容泠面前。
正在她焦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容泠朝她眨了眨眼。
“……”青桃这才恍然想起,自家主子这是假孕来着。
“主子您、您可吓死奴婢了!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青桃跳起来的一颗心回到了原处,见容泠没事,不禁喜极而泣,趁着旁人还没来的工夫,小声埋怨道。
“不告诉你才演得逼真。”容泠也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激动到这种地步,有种玩弄了人家感情的愧疚感,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青桃接不出话来,容泠说的没错,要是告诉了她,给了她心理准备,她还真不一定能演得出来。但是、但是也不能这么吓人啊!再这么来几次,自己迟早得被主子给吓死!
青桃一腔委屈无处安放,只好怪在自己蠢头上。
容泠见此心里更加愧疚,只想着事了之后一定好好安抚这个傻丫头。
青桃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喊来了无数人,容泠没时间再与青桃说什么,匆忙地把头埋进了袖子了,装出一副痛苦难耐的样子。
青桃被这一秒变脸的演技惊到了,愣在了原地,众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眼角含着泪珠,呆愣愣地跪坐在容泠身边,像是被吓傻了的场景。
这事很快便惊动了太医院和皇上那里,太医院里,半养老状态的姜太医主动领命,把后辈们往后一挡,匆匆忙忙地去了蓬莱宫。
太医院里的后辈们望着姜太医远去的背影,热泪盈眶,前辈这是不想他们卷进后宫的争端里,主动替他们挡灾避祸啊!
远去的姜太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后辈们心中神圣化了,心里无可奈何地想着,皇上和这位容昭仪真会玩,说假孕就假孕,说流产就流产?
妃嫔们搞这么一套只能说是大胆,也称不上太稀奇,毕竟姜太医在太医院呆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
可他还真没见过皇上也跟着搅和在里面一起玩的!这算什么?这图什么?
相比姜太医,祁景煜听到李总管慌慌张张地禀报了这消息的时候,心里还算平静,毕竟早有预料不是?
他淡定地让李总管把前些日子处理好了的红玉镯带上,深吸一口气,作出一副微怒的样子,大步走出殿门。
李总管下意识地听从命令带上了那只镯子,茫然地跟在了祁景煜身后,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带着这镯子?
容泠“小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耳里,德妃计谋得逞,笑得狠毒:“容昭仪,宁嫔,受不受宠又如何?还不是被本宫搞定了?”
她不紧不慢地换上了个华贵的镶金簪子,起身上了轿辇,向蓬莱宫去看热闹。
容泠被安置在了床上,一副虚弱得都要昏迷的样子,额头上是预先撒上去的水珠,脆弱的模样让人看着都心疼。
因而,明知道这是假的,祁景煜心里还是狠狠一跳,皱起了眉头。
刚进屋的姜太医被这迎面而来的阴沉气场吓得身形一颤,老腰一闪,差点没直接倒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告罪一声,搭上了容泠的脉,很好,预料的没错,啥事没有,都是假的。
然而,在祁景煜阴沉目光的注视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着“剧本”走:“娘娘气血亏损,脉象不稳,像是受了外物的影响,以至于此。”
姜太医不知道这两位的这场戏是想怎么收场,只好含糊地说了“外物影响”。
“查。”祁景煜脸色阴晴不定。
在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