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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来的不巧了。”却听齐氏端着脸,不冷不热地说了这么一句,算是回她。
“姑奶奶哪里的话。”宋氏笑的尴尬,使了个眼色给身边伺候的抱柳,又道,“外甥女儿也来了,快,扶你娘亲进屋里坐,别看这会儿日头不大,可热的很,别中了暑气。”
秋锦被卖了以后,宋氏见这个抱柳机灵又稳重,便提了一等做大丫鬟使唤,很是倚重。
“舅母。”路子昕行了礼,一行人便进了屋子。
转过一扇山水春色屏风,齐氏打量一眼,见地上收拾的很干净,方才听的几声脆响,想必已被收拾的没了痕迹。
她心里发笑,却不动声色地坐在宋氏旁边,喝了口丫鬟送上来的茶水。
大嫂防自己防的严实,殊不知那番动静早被下人听了个须尾俱全,只怕转头就传的各家各户都知道齐家出了何事,如今才来瞒,又有什么意思?
果真是个小家子气的,轻重不分,只顾着那点子眼前之事。
当初宋氏进门时,正是齐家最艰难的时候,老爷子致仕隐退,齐继如左右无靠,为了有所出路,便娶了上司的女儿,就是这个宋氏。
齐氏还在闺阁中时,便知道这个嫂嫂很没有远见,但哥哥齐继如都不反对,又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子说话?
只是她性子温柔,宋氏作为新妇,也处处做好人,得了贤良的名声。齐氏隔了不久又嫁到路家去了,因此与宋氏一向没什么冲突。
若不是因为宋氏那次来家中说什么“嫁妆”,齐氏还一心想着要把女儿嫁回娘家的呢!
现在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她是个贤淑的性子,生母早逝,是齐老爷子拉扯着她和哥哥齐继如长大的,因此前一段时间虽好生着恼娘家,但经了女儿与路景修的劝说,加之幺女也定了人家,齐氏心中早有意回来瞧瞧的,只是拉不下这个脸面,总觉得应当齐家先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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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一进门,便看到齐家这副没规没矩的景象,齐氏对宋氏的不满又冒了出来,脸色才沉了些。
“姑奶奶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不待齐氏开口询问,宋氏先问道,意思很明显,有事说事,没事别耽误我时间。
齐氏又吃了口茶,慢悠悠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抱柳,认了出来。
“这丫鬟面熟的很。”
她已经想开了,早没了前些日子的愤怒,看见抱柳也甚是平静,毕竟幺女有了更好的婚约,何必还揪着旧事不放。
之所以开口说这句话,不过是先压压宋氏罢了。
果然,宋氏听了,更挂不住,一脸喝了好几口茶水,示意抱柳出去。
抱柳却并没有什么不忿的模样,毕恭毕敬地福了身子,退出屋子,临走还将门扉都合上了。
“不过是个下人罢了,难为姑奶奶记得清楚。”
宋氏今天的态度,可谓十分不同了。
以往她虽对路家也热络的很,时常拉着路子昕嘘寒问暖,但今日面对齐氏,却添了几分讨好在里头。
不过是因为齐安侯府而已,怕被打压报复。
齐氏如何不知?但只装作什么也不曾看出的模样,心中平了几平,脸色已是缓和了许多,“大嫂别怪我越俎代庖,实在是府里头的奴仆们也太没规矩了些。”
这句话是解释她面色不好,并不是针对宋氏,而是冲着下人。
你在屋子里摔盘子砸杯子的,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不成?我这是替你收拾残局呢!
“我知道姑奶奶的好意。”宋氏虚心受了,只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却没人知道,仍旧问道,“姑奶奶今日来,是?”
“去找你大表姐她们玩儿。”齐氏却拍了拍幺女的小手,柔声对路子昕道。
屋里只剩下姑嫂二人时,一时有些静谧,好半晌,齐氏才开口。
☆、108 奔者为妾
“大嫂别嫌我多事,今日原是为着五侄女和四侄子的事情来的,不知大哥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路子昕如今不用嫁回娘家,齐氏在宋氏面前便不再一味忍让。
路家本就比齐家显赫,先前是怕宋氏对自己生了不满,觉得小姑子太指手画脚,会带累女儿,齐氏才事事以宋氏为先,现在没了这个顾虑,她说话行事都直接了许多。
“什么章程?”宋氏一顿,“姑奶奶这话怎么说?”
她以为齐氏是要插手。
那可真是多管闲事了,老爷说过,不管外头说什么,自家只做好了事便成的。
“大长公主昨日邀我去赏花,我方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嫂如何不去报个信给我?”
宋氏撇撇嘴,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你会不知?少在这里装相了。
“实在是家里乱成一团,我不得空。”她解释了一句。
齐氏知道不过是托词,不过她来意也不是这个,就带了过去,进而道:“如今京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难不成真要将五侄女儿嫁到蒋家?听说那家的少爷,脾气性情都不大好。”
“那能如何?她自己闯到人家门前的,又被那么多人看见宣扬了出去,捂也捂不住的事情,便是不嫁蒋家,还能有什么还去处?左不过削了发进庵子而已,如今这样,我与你大哥也是没法子了。”
宋氏说着,眼角有些湿意,拿帕子使劲沾了沾,眼眶就红了,“你当我不心疼孩子?人心肉长,你大哥已经和蒋家说好了,若玧丫头出了一点子事,便是拼着头破血流也要去御前分说个明白。”
齐氏闻言,也知道她说的是正理。
她今日来,本就没指望能有什么用处,不过是来娘家探探口风,瞧瞧是个什么光景,最好再问些详情,免得出门什么也不知道,倒被人看了笑话。
还存着给齐玧撑腰的意思。
好歹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尚书夫人,二品诰命,蒋家知道了难免要对齐玧照顾些,不敢太过随意。
“那可定了日子?好歹也要体体面面地嫁出去,才不让五侄女收人指点。”
“还没定呢,前两日蒋家才来换了庚帖,只等着办了纳征,就定下来,大约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了。早些嫁出去,也好让流言消停些,家里还有其他的姑娘……”
齐瑜定了人家是不打紧的,可齐珏却还没着落。
这些年宋氏挑挑拣拣的,谁知这一下却将女儿给耽误了,越发将齐玧恨得牙痒痒。
“那二哥二嫂呢?怎的不见他们?”
提起这个,宋氏就咬牙,“他们?哼,正满大街地跑着,要给四侄儿说情呢,别说你了,便是我也许久未曾见着影子的,哪里还管自家女儿死活。”
连累她倒要为着隔房的侄女跑前跑后,还挨了齐继如的训斥。
想到今天这桩事说不定又要通过那个贱人传进丈夫的耳中,宋氏就是一阵头疼,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脸色变了几变。
齐氏见了,便转了话头,道:“玧丫头可在院子里?我去瞧瞧她。”
“这……”宋氏脸色却更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还不是玧丫头,真真叫我操碎了心。”
于是宋氏便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齐氏知晓,向她诉苦。
原来齐玧那日找到齐琛,要他帮忙,却是为了王四郎。
自那日在王家见过一面后,王四郎便对齐玧更上了心,本来也就是暗地里想想,也不知他何时就买通了齐家一个下人,捎了封信进来,诉说了对齐玧的相思之情。
齐玧接到信,嗤之以鼻,但她性子摆在那里,向来是个不安分的,虽然懒得搭理,却还是托了那个下人回了一封信回去,虽词严厉色,说“王四哥这般做于礼不合”,可没有说再不准他写的。
此后齐玧虽然只是冷冷地,回的信也不说什么暧昧的话,但一来二去,王四郎便越发被勾的失了魂魄。
本来二人挺享受这种隐秘的感觉,可齐玧忽然出了事,王四郎在家里便慌了手脚。
他是真心喜欢齐玧的。
于是又找到那个下人带了信,说要带齐玧私奔去!
本来齐玧只是调他几下,当个乐子,没成想自己摊上这么个事情,一思量,觉得比起那个瘸子来,王四郎虽然家世低了些,比她理想的夫婿要差得远,但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啊!而且也不会被人打死!
她心里蠢蠢欲动。
奈何琴乐不忠心,小楼又太小怕坏事,于是便找上了齐琛。
她知道齐琛的性子,没能帮齐玧躲过这场亲事,已经是万分愧疚,她再哭一哭,只说与王四郎情深意厚,齐琛果然心下不忍。
“三哥,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妹妹去送死?我知道你喜欢昕表妹却求而不得,应当知道有情人被硬生生拆散的痛苦,求你帮妹妹这一回!”
这一句话,彻底动摇了齐琛。
于是帮着齐玧找到王四郎,送了信出去,又约好了时间地点,趁着昨夜天色还不算晚,齐琛到了二房,说要看看五妹妹过得好不好,进了齐玧的屋子。
“这是二百两银票,哥哥没用,就这么多了,以后你、你要小心。”
齐琛摸出所有的钱财,才凑了这么二百两,全给了齐玧,“东西我也给你备好了,如今都放在城北那个庙里,你见了王四郎后,便先在那里躲一躲,待城门一开,就从北门走。”
他手有些抖,不知道做的对不对,但一想到自己和昕表妹的事情,又隐约有些兴奋,不知是为齐玧,还是为了自己。
可事到临头,齐玧却有些犹豫起来。
她一开始只是想逃避这场婚姻,逃避她认为不能给自己荣耀的蒋家。
可是,真的跟了王四郎,便能有好日子过了不成?
她没有文书,也没了官家小姐的身份,王四郎说的好听,带她去投奔江南的姑妈,万一变心了又怎么办?
况且,奔者为妾……
☆、109 一时冲动
齐玧舍不得荣华富贵,放不下心里的绮念,更怕再也没了依靠。
她不是个有情饮水饱的天真性子,打从幼时,齐二夫妻的偏心和与其他姐妹身份的差距,早让她心里有了深深的执念:嫁个好夫婿,从此妻凭夫贵,飞黄腾达,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可现在,齐玧后悔了。
她心思虽深沉,到底是个姑娘家,之前是一时冲动,如今却舍不下这一切。
嫁了蒋公子,至少还是个正正经经的嫡妻,大伯父又答应了会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保证蒋家不敢动她一根汗毛,虽然不知到底可不可靠,但又何必跟着王四郎受苦?
齐玧低着头,心思急转。
她知道自己此前是昏了头了,因心中慌乱,实在气愤齐家长辈的狠心,又被王四郎感动,这才未经思量便答应了去。
“五妹妹?”齐琛轻声喊她。
深吸一口气,齐玧抬起头来,拂了他递过来的银票。
是呵,走,她这一辈子只能靠着王四郎和这三百两了,留下来,她还有翻身的机会,还有齐家给庶女的嫁妆。
“三哥。”齐玧开口,语气决然,“我们不该这样做,是妹妹一时没有考虑周全,倒连累了哥哥。”
“怎么了?”齐琛皱眉。
“如果妹妹一走了之,不说蒋家会如何怪罪大伯父大伯母,便是外头也要对咱们家指指点点,若是被人知道真相,恐怕会连累了大姐二姐的婚事……”
“这些你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