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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昕又忍了许久,确定绿香睡的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枕下将东西拿了出来,就着月光细细打量。
香囊是用青色的绸布做的,上头并未绣什么花纹,和他的衣袍一样素净,触手冰凉丝滑,是韩均一惯爱穿的颜色。
她抽开封口的细带,只见里头好似有两件东西。
路子昕伸手去拿,原来是一只玉簪。
玉色通透温润,簪身细腻顺滑的很,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是极好的羊脂白玉。
簪头处是一支含苞待放的牡丹,工艺有些粗糙,但却无端叫人觉得有些女儿家的娇气在里头,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了去。
☆、072 京城乱起
这个人,为什么那么认定自己会喜欢牡丹?
路子昕郁闷了,不就是在定国侯府多问了那么一句,他却记得这么清楚,总拿牡丹来讨巧。
好吧她承认,以前虽不是特别喜爱,可现在倒也觉得牡丹十分好看,便是花钿也做了好几个呢!
韩均送来的两株,她也叫人好好儿移栽了下去,明年定然也能开花的。
心头有丝丝甜意涌来,她将披散的青丝随意挽了个发髻,用牡丹玉簪固定,心里想着该藏在哪里才不会被两个丫鬟发现。
苦想半日也没个好去处,路子昕只好愁眉苦脸地暂且放下,打算等会儿再接着想,伸手去看香囊里头还有什么物件。
拿出来一瞧,原来却是一张纸条。
还没看里头写了什么,她便开始发愁。
玉簪好歹还能糊弄说不记得哪个长辈送的,这纸条她可往哪里去扔?
娇美的姑娘叹了口气,带着害羞的心情,认命地将纸条打开。
“天气炎热,小心中暑,切勿外出。”
路子昕:……
她觉得自己有点方,又觉得太自作多情了些,有点丢人。
三句话,十二个字,和她想象中的好像有些不大一样。路子昕捂住脸,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用得着你说嘛!”她将纸条团了团,嘟着嘴嘀咕,恨的想要扔出去,却又怕被人知晓,只好悻悻地攥在手里,下了大力气揉成皱巴巴一团。
“咯吱”,孰料她这一句话,倒将睡着的绿香惊了一下,在外屋的榻上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了。
路子昕吓了一跳,连忙缩在凉被里半晌不敢动作,凝神听了会儿,见外间没了动静才敢吁一口气。
幸好不是青檀,否则肯定要来问的。
她又将纸条展平,把两样东西原样儿塞回香囊里头,瞪了许久的屋顶,这才想到一个好地方,蹑手蹑脚地起身往衣柜处走去。
小时候齐氏专门找人做了好几个木箱,给她放玩具那些小东西的,其中有个箱子里面带着暗格,她时常藏着珍爱的玩物在里面。
将盒子打开,把香囊塞在最下面,路子昕这才又踮着脚回到床上。
闭着眼睛不大睡得着,想着簪子亦不知韩均是什么意思,居然真的一句话其他的话也未曾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气热的很,除了出门避暑之外,谁还没事儿见天儿往外头去?
净说些没用的话!
气着气着,倒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果然觉得更热了些,青檀过来说是已入了初伏,难怪。
好像有什么事,她却总不大记得,也就不想。
齐氏也不允她出门,怕招了暑气上身,每日里只在家绣绣花管管杂事,依旧跟在李嬷嬷后头学礼仪人情,一晃眼就是数日,果真再没出门的。
可几日后的夜里,路子昕本已睡的熟了,忽地街上传来鼓噪声。
还有人奔走呼喊的声音不时传来,她立时便惊醒了,揉着眼睛问:“青檀,外头出了什么事?”
青檀醒的更早,捧了烛台进来,一行忙忙服侍她穿衣,一行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好像在抓什么人。”
外头不安稳,自然不能再睡下去,否则有什么事衣衫不整的岂不难看?
绿香此时也跑了过来,帮着青檀收拾。她这里正忙着,齐氏身边的桑葵也来了,大声道:“姑娘,夫人说外头有些乱,让您快些收拾一番,她等会儿就过来接您去正院里头”
又对院子里其余人等吩咐道,“马上将姑娘得用的东西收拾好了,一道去正院,别慌别乱,老爷已派了护卫守着门口,没事的。”
路子昕心中一个咯噔,这意思就是不大好了?
“我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帮着娘亲吧!”她撵了桑葵走,也不让两个丫鬟服侍自己穿衣穿鞋,让她们去做别的事情。
等收拾妥当了,她站在窗边往外看,夜色沉沉,本来什么也看不见,可越过高墙大院,好似有火把的亮光一闪而过,时不时带起一片红光来,又“呼”一下没了,瞧的人心里也惶惶的。
忽然她想起来什么,快步走到衣柜那里,将韩均前几日送的香囊拿了出来,贴身藏好。
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稳,好像忘了什么事,这让路子昕十分不安。
待一院子大大小小十几个人去了正院,路景修、齐氏和路子闵团团围着她,先问了是否受了惊,又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无事才放心。
接着只听路景修肃然道:“果然来了。”
“父亲知道出了何事?”路子闵询问道。
他也是夜里被吵闹声惊醒,这才匆匆忙忙披上衣裳过来,此时还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齐氏也问,“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无事,我也只是猜测,可能与那木杆一事有关,只要咱们家禁闭门户即可,外头有巡查营和顺天府,不必担心。”
路子昕闻言,顿时恍然,这才记起此事。
她这些日子过得是太安逸了些,自以为将事情俱都告诉父亲后,便不用整日里担惊受怕,一颗心放了下来,这才疏忽了。
成文十二年春,那木杆大王子进京朝贡,六月,被盛国公虏获的那木杆老汗王与二王子在大理寺中遇刺身亡。
有传言说是大王子为了争夺汗位,亲手弑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也有人说是三皇子看大皇子实力日盛,心中焦灼不择手段,故意挑起两国争斗,以期定国侯在西北有所建树。
更有一种说法,是盛国公在那木杆一战中本无胜算,正是因为答应了大王子会帮他夺位才会大胜,如今是要履行承诺派人杀了老汗王和二王子。
总之众说纷纭,谣言甚嚣尘上,却没人辨的清真假,朝廷也不曾出面给个说法。
不论是什么原由,那木杆与大関连面上的和睦友好都再不能维持,大王子等人逃出京城后也必然要摆出阵仗来。
两国关系再度恶化,兵戈一触即发。
自此,皇子争夺愈发激烈,京城之乱由此而起。
(老时间八点,继续二更,就说爱不爱我?)
☆、073 俯仰无愧(二更)
073俯仰无愧
路子昕抬眼去看父亲,见他一脸慎重,担忧地问道:“爹爹,会没事的吗?”
梦里京城有好些人家因为这件事遭了殃,都是那些宵小贼人趁乱打劫作恶,不仅丢了钱财,甚至还有几个闺阁女子因此坏了名声,弄得人心惶惶的,好一段时间大家都不敢出门。
对了,出门!
韩均前几日就提醒她不要出门!
她不由抬手抚上藏了香囊的袖袋,心中实在复杂难言。
他果然是知道的,果然也是梦了的……
甚至他比自己记得还要清楚,她只模糊记着是六月,韩均却知道就是这几天便要出事!
“爹爹……”她神色难明,望着路景修欲言又止
此前只是怀疑,还未曾去找韩均求证,爹爹也说这事暂时有些不好办,静观其变即可。可如今,她却能坐实了那番猜测。
到底该不该将纸条拿出来,或是告诉爹爹韩均几日前曾经告诉她不要出门?路子昕犹豫了。
路景修自然以为幺女是害怕。
便是他已到不惑之年,若是做了那样一个梦,也绝不会欣喜若狂自以为得窥天机,反而是担忧惶恐。
子不语怪力乱神,却也只能用神鬼之说来解释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可一旦涉及到这种事,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谁以这种事情狂喜进而去谋求利益,必然是祸端之始。
他听了路子昕的一番话后,决定不告诉齐氏和两个儿子的原因,怕他们担忧路家将有祸事是其一,其二是怕他们担忧幺女妹妹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更怕两个儿子会有些想法,坏了本性失了初心,此为其三。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怕人多口杂也怕隔墙有耳。他也只说打算为路家求一个安稳,再为大関做些实事罢了。
路景修可不舍得女儿被人洒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神水”,又灌几大碗神药下去,再连着做几日法,只怕好好儿一个姑娘也会被逼的疯了傻了。
连他暗中查户部之事,也是一点一点慢慢在摸索,不敢有丝毫焦急,就怕被人看出端倪来。
这次也是,他知道六月那木杆一事会出,只是隐晦地向圣上提及西北仍有忧患,又列举了他在春巡中一些见闻,只说边关不稳是自己的猜测。
当时赵居为也在御书房,皇上也并没有顾忌什么。
路景修隐约觉得怪异,又好似很是自然。
圣上信任他们这些纯臣,然而一直以来却对几位皇子甚是防备。
三皇子赵麓为定下定国侯嫡女为皇子妃后,便不得不以沉心修书为由远离朝事,皇上向来对大皇子和盛国公一系也以压制居多。
就说此次那木杆大王子来京,圣上并没有让大皇子推荐的礼部侍郎,或是三皇子手中的詹事府詹事准备一应事宜,而是指派了总管内务府大臣接手。
其中真意,明眼人一望即知。
不成想一直以来只游山玩水的四殿下,居然会被准许旁听,如何想都有些奇怪。
不过天家之事,路景修向来不妄加揣测,只是恭敬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后,便退到一旁静静等着皇上发话。
“父皇,儿臣以为路大人所言甚是。”四皇子赵居为却忽然上前两步说道。
“儿臣此次随外祖家的商队去了平凉等地,发现当地虽然与那木杆族混居,却常有争执打斗发生,那木杆人更是时时挑起事端。可见非我族类,必然好勇斗狠,一旦有机会,绝不会遵守所谓的盟约,挑起战事,父皇绝不能心慈手软。”
平凉已是极北之地,离那木杆部族草原只有数里之远了。
路景修心中惊讶,四殿下居然以皇子之身亲自犯险,去了平凉等战乱不休之处。
而且没想到他会同意了自己的观点,劝说皇上加固西北边防,失了一直以来的淡泊形象插手朝事,更惊讶皇上听他此言,沉吟片刻后,神色间已是意动。
待二人出了御书房,他拱手朝赵居为告辞,面上什么也没显出来,只是板着一张肃颜,“四殿下,微臣先行一步。”
“路大人且慢。”
赵居为却了然一笑,并不避讳此处还立着几个太监宫女,说道,“大人一定很惊讶,我为何会出言相帮,是吗?”
路景修沉默着,没有回答。
“路大人实在不必讶异,也无需揣测。我虽只是个闲散皇子,到底还是赵家人,平常游山玩水也就罢了,若对家国大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隐而不报,俯仰之间岂不有愧于先祖,对不起头上这个赵字?也无颜面对父皇乃至天下人。父皇生我养我,作为儿臣自当有所报答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