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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柔很想叫他,就像是把缺失的那些年全都补全一般,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是那双眼了,跟阿娘很像的那双眼,跟自己很像的那双眼。
她眼睛一红,小心翼翼靠近,搂住他,云辞任由她靠过来,姜柔的手环在他背上的时候,他身子僵了一瞬,随后抬起了手,轻轻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发顶。
这是世界上与她血缘最为相近的人,与郁子肖给她的好不同,她一见到云辞,心中便自己生出一股天然的踏实,这是一种来自骨肉里的相吸,她第一次见到云辞时便感觉到了。
云辞看到和姜柔一同进来的姜彦,低下头,避开了姜彦的目光。
“阿辞……”
姜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走到云辞面前,他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身子可全好了?”
云辞点点头,离他远了几步,随后便不去看他,带着两人进了屋子里。
姜柔早就想来见云辞,奈何一直到今天才得了机会,她欣喜之外,还带着心事,心中犹豫着该不该说,还是云辞看出她面有忧虑,问她:怎么了?
姜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云辞:“先前落在太子手中时,他逼我喝下了毒酒,这是今日他给我的解药,我不敢随意用,所以想拿给你来看看。”
当日喝下毒酒的事,她谁也未告知,自己私下里也询问过几人,然而这毒药却从未有人见过,许是外域的一种奇药。如今她不敢大意,云辞精通药理,过去又时常在外游历,总是知道得要多一些,或许他会有办法。
云辞听闻她喝了毒酒时就变了脸色,拉过了她的手去探脉象,随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姜柔极少看到云辞这样严肃的样子,他眼神中隐隐透着责备之意,这么看倒有了一分姜彦的影子。
云辞:这毒我先前并未见过。但这解药虽能解毒,却会致瘾,一旦使用,日后便难离此药,发作时神智不清,疼痛难忍,为了拿到解药,别人提什么要求,瘾者都会唯命是从。
姜彦听闻,震惊之余,脸色也不大好看。
只有姜柔微微顿了一下,便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料,递给云辞:“先前太子逼我喝下毒酒时,我故意漏了一些在衣领上,回去后将这一块衣料剪了下来。这上面有残留的毒汁,兄长看一看,能否想法子配制解药出来?”
云辞接过这布料,小心收了起来,长叹了一口气。此时事实已成,再痛心也无济于事,只能先想办法配制解药,否则任这毒酒一天天入侵姜柔的身子,后果不堪设想。
心事了了,姜柔便有了许多话想要对云辞说。
他先前去了哪里,这些年在外面是如何过的,为什么回到京城后,也没有去看她。
可是云辞不说,她也都知道的。
他在这庙里跟着慧庭大师生活了许多年,又到了外面游历,或许还回到过柢族,后来回到京中找自己,约摸也是知道自己命中有灾。为什么回到京城,没有主动来看她,是因为他怕姜彦。
那样小的年纪,最信任的人没有选择维护自己,而是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去保护他,他只会觉得自己被父亲遗弃了。
云辞这样平和沉静的人,也有害怕的事情。
如果当年没有到白雨山道观去,云辞可能永远都不会和她有面对面的交集。如果没有这次的事,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是自己的哥哥。
他将那些东西藏得严严实实,若她没有去戳破,这些东西就会一直沉淀下去。
这一点,倒和她如出一辙。
云辞很耐心地跟她说话,方才的忧虑很快便被相认的喜悦冲淡了,他先从自己屋里头取出几瓶补药来,让姜柔带回去,每日先服着,虽解不了毒,却能养一养身子,以免让那毒性过快散发,损了底子,他会尽快想办法配制出解药。
姜柔一一应下,将此事告知云辞后,她就如卸了心中的一块重石,听着云辞说话,便没那么怕了。
待离去时,姜柔刚走出屋子,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立在院中,一看到姜彦,便冲了上来,看起来十分激动:“姜彦!”
云辞下意识挡在姜彦身前,拦住了这个少年。
少年眼中满是愤恨与不平:“姜彦!你妄为人师,教出萧承文这样的歹毒之人,害死我全家,你还我于家一个公道!”
云辞微微蹙眉,将人按在地上,姜彦亦是沉下了脸:“怎么回事?”
常净这时候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叫道:“哎呀,这是怎么了!你在这做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拉起了这少年,少年仍是随时准备冲过来的样子,还是常净开了口:“这位是我前些日子去河边打水救上来的小施主,平日一直安安静静的,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姜彦看着那少年,沉声道:“于家?”
姜柔也反应过来:“你说的于家可是前户部尚书于衡一家?”
“正是!”少年满脸通红,咬着牙道,“要不是萧承文陷害,我一家人怎会蒙冤而死!教出这等蛇蝎心肠的人,姜彦,你愧为太子太傅!”
平白无故被指责了一通,绕是姜彦修养再好,面上也有了愠色:“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常净在一旁和稀泥:“是啊,你说清楚呀,不能这般无理。”
云辞看了他一眼,他便闭了嘴。
少年这才慢慢镇静下来,话也说清楚了些。
“我哥是冤枉的!”少年愤愤道,“我叫于光,我哥就是于衡,原本就在户部做侍郎,可是户部的账务从来不经我哥的手,后来……后来那尚书称病离职,便推举了我哥任户部尚书。”
“我哥上任不久,便发现账务有问题,然而一直都没能查出来哪里出了差错,没想到……”于光拳头狠狠砸在地上,眼睛通红,“没想到那贼人自己伙同太子做了龌龊事,竟然把贼摊子给了我哥,让我哥顶了罪!畜生!”
姜彦审视着他,道:“当初徐家落罪,你怎会在这里?”
“当初押着我们去流放之地时,我逃了出来,想要去为我哥申冤,结果被守宫门的侍卫殴打,他们以为我死了,就将我扔进了乱葬岗,可是我活下来了……”
“这些时日我隐姓埋名,一直在调查当初的事,这一切都是那个卸任的尚书曹利和太子一同做下的,我哥清清白白,恪守职责,却被这些奸人所害,我一定要为我哥报仇,还我于家的清白!”
几人听着少年的叙述,氛围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报仇?”姜彦道,“你如今这般样子,如何能报得了仇?”
“我能!”于光又激动起来,“我手中有证据,只因是戴罪之身,若是去喊冤,太子一定会想办法将我封口。我想要去报仇,但是被曹利被发现,他派人追杀我,我一路逃窜,跳到河里,被常师父救了上来,今日才得以见到太傅。”
于光跪下来,深深叩了一头:“我有心报仇,却上报无门,若太傅能为我于家主持公道,我定当感激不尽,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太傅的恩情!”
姜彦听了他这番话,皱眉:“怎么方才一上来便出言不逊,这么快就变了态度?”
于光一时卡了口。
云辞看向常净,常净便大方冲他笑了笑。
云辞无奈地收回目光,不用细想,这法子定然是常净教的了。
姜彦无心再管这些,思索着于光说过的话,面容严肃:“你所说的皆属实话?”
于光趴在地上道:“我用性命起誓,所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还望太傅能出手相助,还我于家一个公道!”
姜彦挥了挥手,长叹一声气,便负手而去。
姜柔在身后看着姜彦的背影,对还跪在地上的于光轻声道:“小公子请起来吧,父亲这是答应了。”
第63章
绮春阁中人影晃动; 王喜脸上浮着酒醉的红; 一边饮酒一边骂道:“妈的!之前叠册的事没做好; 前些日子去看守郁府也没整出个什么名堂来!太子现在什么差事都不给; 就凭每月那点例银; 让老子喝西北风去!?”
雪嫣坐在一旁,闻言浅笑,手臂柔柔地搭在王喜肩上; 身体靠近了些,在他耳旁轻轻吹了口气:“大人消消气; 雪嫣这里有坛好酒,大人既然今日心里不爽快,雪嫣再舍不得也得拿出来了。大人可要尝尝?”
雪嫣往日里总是对王喜冷冷淡淡; 偏偏他就爱极了她这个模样。今日乍一见雪嫣这样撩拨,王喜顿时口齿不清地嬉笑起来:“还……还是你最贴心,去他的太子,还有什么郁家……今儿就让美人陪我喝两杯,也……也来个一醉解千愁!”
雪嫣眸中微暗; 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去取了酒坛来; 倒入王喜面前的酒杯中; 亲手递到他嘴边,声音里带了一丝魅惑:“大人,喝。”
王喜痴痴笑着,就着她的手喝了下去; 少顷,便看着眼前的雪嫣慢慢变成了两个,三个,摇摇晃晃,重叠在一起,让他看不清楚。
他晃了晃头,嘴里含糊道::“雪嫣,你别动啊……”
随后他身子一倾,趴倒在了桌子上。
“大人?”雪嫣推了推他,王喜没有任何反应。
雪嫣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来,她快步走到窗前,点了一小只火烛,不一会儿,窗前便落下一人,快速从窗口翻了进来。
雪嫣看到牧风,压低声音道:“牧大哥,跟我来。”
牧风跟着她走进去,就看到王喜趴倒在桌上,已经人事不省。
雪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递给了牧风,牧风将王喜翻过来,捆了个结实。
他正准备带着王喜离开,见雪嫣静静立在原地,就小声道:“雪嫣姑娘,此事若成,你便可离开这里,日后想做什么,主子都会帮你。”
雪嫣微微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牧大哥,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
牧风点点头,转身离去。
雪嫣独自站在屋中,脑中一片空茫。
当年她被郁子肖救下后,便求着对方留了下来,后来一直待在这绮春阁中,为他做事,想要还报再生之恩,这么多年了,从未离开过。
雪嫣嘴角的弧度慢慢变成了苦笑。
她这条命是郁子肖给的,她这些年都在为了他而活,日后若是离了他,自己又能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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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蜿蜒的山路上,正有一支军队在行进,点亮的火把只刚好照亮前行的路,军队极为肃静,直到在一个拐角处,出现了一片尚为宽敞的空地,为首的人才喊道:“停!”
“今日便在此处休息。”
将士们在此处开始搭建简易的军营,准备今夜驻扎在此处。
一阵动静后,火光将灭,四周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军队中一人话音刚落,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许多黑影,这些人似是早有准备,直接拉了箭朝军营中射入,一时间箭雨纷飞,将军营射成了筛子,原本肃静的驻地扬起一片黑沙。
良久,直到军营中再无一点声响,黑影们才提着刀,小心地朝营中迈进,去视察此处的营地。
然而他们刚到营中,四面就突然亮起了火光,把军营照得昼亮,四面八方霎时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黑影中有人猛然发觉,低声斥道:“快跑!我们中计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撤退,军队从四周将他们围了起来,他们立刻举起了手中刀,警戒地看着周围,企图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