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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啜泣:“对不起……”
“不怪你……”郁子肖拉起她,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回去。”
————
次日刑部刑审此案,袁筱乃是受了重击,腹中破裂而死。
随后大理寺复审,结果相同。
郁子肖看着杜文梁的传信,手在桌子上重重一砸,脸色十分可怕。
一旁的丫鬟被吓得手一抖,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急忙跪下来认错:“侯爷,奴婢大意,求侯爷开恩……”
姜柔见状,连忙将那丫鬟退下了,捡起被郁子肖扔在地上的信件来看,一行行看下去,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抬头,眼里是不敢相信:“侯爷……”
杜文梁被调至刑部任职,昨日郁子肖与他传信,让他寻找线索,务必要还徐睿云一个清白。然而,刑部如早有预料一般,将杜文梁安排到其他案件中,等他再来翻看此案时,仵作已经提交了验尸结果。
称袁筱是受了重伤而死,与直接定徐睿云之罪无异。
徐家昨日得知此事,还未有动作,徐睿云已经被判了罪,移至大理寺。
刑部审理案件,从未有两天之内出结果的先例。
如今结果已定,徐家便树了袁琛这个敌。
事情一定不止于此,背后的人显然是拿徐睿云之事做诱饵,他们若此时行动,稍不留神便会踩入对方的圈套,然而,徐睿云却不能不救。
姜柔看着郁子肖,他从昨日开始就这么沉默着,她明白,事情远远不止于此。
……
同一时间,范康坐在家中,看着来访的人,笑眯眯道:“徐大人今日光临寒舍,真是令我范府蓬荜生辉。”
徐若宏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范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还望范大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出手相助。”
“徐大人有事相求,下官定然没得推辞,只是不知大人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徐若宏看着眼前这人,心里只觉得厌恶至极,要在往常,他是绝不会看上范康这等谄媚之人的。只是如今徐睿云落入大理寺,他前些日子蒙冤落罪,虽然最后得了公道,但是却成了闲官,以前来往的人大都避之不及,眼下,只有范康这条路还有可能行得通。
眼看范康在跟他打太极,徐若宏心中有气,却不能显露,只能按住心中烦躁,道:“想来大人也知道,犬子如今定罪入狱,其中必有冤情,范大人在大理寺当职,还望关照一二,还吾儿清白。”
“这……”范康似是有些为难,“此事刑部已经定案,大理寺复审无误,又有袁统领在施压,下官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如今我也别无所求,只求能保吾儿性命。”徐若宏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如今已经定案,又有袁琛施压,想要犯案几乎已无可能。
“范大人有任何条件,只管开出便是!”
范康笑道:“徐大人此话怎讲?”
徐若宏不想再与他绕圈子,直接道:“今日来,并非是想要范大人为难,只求能保吾儿性命,大人有什么要求,我定然竭力满足。”
“徐大人,你这着实让下官为难呀……”范康叹了口气,“要救令郎出来,在下要冒很大的风险,那袁大人可是要亲眼看着行刑的,下官实在无能为力,不过……”
范康眼珠子一转,“我听说那日,在场的除了令郎外,郁小侯爷也在场,令郎与袁公子比武时,郁小侯爷不知为何也上了台,所以你看此事……其中是不是有误解?”
徐若宏睁圆了眼:“你是说……”
“如今已确认无误,那袁筱乃是腹部受了重伤,内脏破裂而死,这个结果已定,只是所想要让令郎脱罪,也需要有人来担这个罪名啊……”
范康笑道,“徐大人也说令郎绝不会做出此事,下官也相信令郎是无辜的,这么看来也只有郁小侯爷可能……”
他不再说下去,徐若宏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要救徐睿云出来,必须要推出一个人去顶罪,在场的围观的人定然不能令袁琛咽下这口气,但那个人若是郁子肖……
他脑中浮现起闵宜夫人的脸,郁子肖乃郁家独子,他若真这么做,与郁家是大不仁不义,可是秤杆的另一方徐睿云。
“别无他法了吗?”
范康摇了摇头:“徐大人若是觉得此法不妥,下官也无可奈何。下官还有公务要办,就不做陪了。”
眼看范康有了赶客之意,徐若宏权衡再三,狠下心来。郁子肖有爵位加身,即便获了罪,也有保全性命的余地,如今他徐家没了实权,宣王在宫中刚有起势,如不牺牲郁子肖,徐睿云就要丢了性命。
他拉住了准备起身的范康,低声道:“此事,就交给范大人了。”
“此事下官并不保证能成,毕竟……”范康意味深长道,“想要成事,少不得四处打点,下官任的小职,手里也是紧张,要为此事奔走,恐怕有些困难。”
徐若宏了然,道:“范大人放心,此事不会叫你为难。”
送走了徐若宏,范康回到屋中,便有一人从隔间走了出来,范康连忙恭敬道:“刘先生。”
此人正是裴胤:“此事你办的不错。”
“还要多谢刘先生提点,否则下官哪里有幸能为太子殿下效力。”范康知他是太子身边的人,一向对他尊重有加。此次他便是得了这位刘先生的指示,一直坚持到徐家拜访,得知了徐睿云比武之事,才让裴胤有了机会在此事上做文章。
“你便按着他的要求去做,徐睿云的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郁子肖。”裴胤眼中暗了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下官明白。”范康一脸笑,犹豫道,“那徐大人许诺的报酬……”
裴胤亦是一笑:“你此事有功,那些银两便任由你处置吧。”
————
郁府中,姜柔坐在桌案前,蹙眉思索,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郁子肖下午外出去见宣王,与他商讨徐睿云一事,此事虽然眼下来看几乎已无转机,但尚未明了幕后之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不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管。
姜柔心知此事定有人在背后谋划,然而将此事在脑中回想过一遍,却发现不了一丝线索。
既是郁子肖的祸,此事定然会将他牵扯其中,最终的指向也不会是徐睿云,然而此时静也不是,动也不是。
姜柔把最近发生的事一条一条列在纸上。
不到三日,徐睿云便被定了罪。袁筱是禁军统领之子不错,然而徐家朝堂之上有徐右相和徐若宏,后宫又有徐贵妃娘娘,徐睿云亦是徐家独苗,此案牵扯到袁家与徐家,审理起来,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徐睿云落罪如此之快,除了藏在背后的人推波助澜之外,与徐家最近失势也无不关系。
徐家失势……
是从徐若宏到修泰,修泰知府指认他私收重税开始,事情多有疑点,然而皇上并无意认真审查此事,直到逼徐右相交出手中权力。
徐右相与徐若宏失了权,皇上虽明面上幽禁太子,重用宣王,然而却将宣王身后依靠的母家势力几乎拔除。
所以如今徐睿云被扣,徐家却无能为力。
袁筱定然是在比武之前便被下了药,逼得郁子肖出手,后审理此案时,一定有人隐瞒了真相,扭曲事实,将徐睿云定了罪。那禁军为何这么快就赶了过来,袁琛又为何这么快便得了消息……
此事分明从一开始,便已计划周全。
如果这一切都是太子策划的,那么拔除了徐家,剩下的便是——郁家。
徐睿云只是个世家子弟,对他并无威胁,此番徐睿云落罪,要对付的便不是徐家……
是郁子肖。
从徐若宏被指认私收重税一罪开始,那人想要对付的,就是郁子肖。
姜柔手顿住,只觉得背后似有一条冰冷黏滑的蛇在盯着她,攀到她身上,将她的身体缠了一圈又一圈,让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在郁子肖颈后,她又看到了模模糊糊的景象。
此次,画面中是个女人,似乎是躺在地面上。
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可这回姜柔却认了出来,那个人,是闵宜夫人。
第51章
“那仵作可有异常?”
“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杜文梁叹了口气; “袁筱的尸身我也去看过了; 的确没有中毒的迹象; 也确实是内脏破裂而死。中间审案过程; 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郁子肖闻言蹙紧了眉。
此事分明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却一点差错也发现不了,可见对方的动作十分隐秘。然而他敢肯定,这其中一定有人做手脚; 那日,袁筱的举动根本不正常。
他问:“你可知那日袁筱都与谁接触过?”
“审案时曾传唤过当日在场的人和袁筱身边跟着的家仆; 皆道无事发生。”杜文梁脸上有一抹忧色,“那些人的话真假不知,刑部也无意深入追究; 此条路,只怕还得我们自己去查,只是如今徐公子入狱,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尽是痛惜之色:“当初在鞍乐; 若不是侯爷相救,我恐怕早就为奸人所害; 如今被皇帝调至刑部任职; 明知此案有蹊跷,我却无能为力,实在是我无用!”
“你莫急,那些人既然做了手脚; 就一定会留下线索。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慢慢去寻,却也不能放弃。”郁子肖道,“我会先想个办法周全,你且继续留意这件事。”
武斗当日,在场的都是些散人,郁子肖已经不记得那些人的面孔,即使找得到那些人,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况且徐睿云大理寺狱中,自己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
对方尚未有动作,他要尽快想办法见徐睿云一面。
“如今,刑部定然有对方的人,你要小心。”
杜文梁颔首:“侯爷也要当心。”
郁子肖离开酒楼,上了马车,想到最近种种,不由心沉。此事得利最大的是萧承文,定然是他在背后所为,不过他已被幽禁东宫,又如何能策划这些动作……
正想着,却感到身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停下来做什么!”郁子肖心中正烦,呵斥刚出,外面便传来了一个声音。
“还请郁侯下车,跟我们走一趟。”
郁子肖掀开帘子,就见外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队禁军,领首正是当日来捉拿徐睿云的那个副史。
郁子肖冷眼看着这一众人:“却不知大人要缉拿本侯,是以什么罪名?”
那副史也不犹豫,直接道:“为的是袁筱一事,侯爷当日在武台上也与袁筱动了手,此案有疑,还望侯爷配合,也可早日自证清白。”
“清白?”郁子肖冷笑,“本侯今日跟你们走,只怕明日就和徐睿云一样落入大牢,何来的自证清白?”
“侯爷还是不要让下官为难。”
郁子肖看着眼前的人,深知不能再对禁军动手,如今那些人想要将他定罪,他便是做什么都不成。
那副史依旧是面无表情,却并未退后一步。
“本侯不会跟你们走。”
郁子肖将手伸向腰间,轻轻一拽,将腰间的一块墨玉取下。
“当年圣上与家父有诺,郁家今后若有罪,可免一罪,以此玉为誓。”郁子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退下,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那副史的面容终于有一丝松动,似乎是在怀疑此话的真实性,一时间两方在道路上僵持起来,谁也不肯退让。
郁子肖知道他听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