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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地上凉,快起来吧。”李治不动声色,他何尝不知道。舅舅的势力越来越大,弹劾外戚弄权的奏折也多如雪片,只不过其功高盖主,牵一动百,反倒是国师敢作敢为。能当面呵斥几句,也算是给他敲个警钟。
“舅舅,义母,你们都不要吵了,说到底也都是为了朕好。不过舅舅,不管这个武字代表何意,武媚是朕心上所爱之人,其温柔娴静,智谋出众,想必舅舅也是知晓的。更何况如今她还是朕皇儿的生母,朕自然要善待她。否则为了一个莫须有之事,便将其赶出宫门,天下人多会怨朕薄情寡义,喜新厌旧。”李治从容的说道。
“陛下,后廷女子众多,从高祖至太宗,臣从未多加评论。只是这武媚关系大唐运势,不可不防啊!”长孙无忌恳切的说道。
“陛下,我还真想到一件事儿。武媚跟这个陈硕真还确实有点关系呢。当初陈硕真丧夫之后,曾在感业寺出家,说起来,算是武媚的师姐。”袁紫烟呵呵笑道。
李治如释重负。说道:“舅父,这下事情明了,当然这陈硕真也不能小瞧,此事就麻烦舅舅尽快处置。”
“陛下,那武媚?”
“皇儿尚小,就由武媚亲自喂养至周岁再说。到时候是走是留。由舅舅说了算。”李治算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长孙无忌哑口无言,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再坚持什么,只得是无功而返,回到家后也越想越郁闷,甚至小病了一场,好似看到了关陇世族的危机,小十天才算好。
同样因为想不开而病倒的还有王皇后,武媚如愿生了个漂亮的儿子,还被李治当场赐名李弘,要不是为了照顾其余嫔妃的情绪,加上当时的武媚并没有封号,否则这个孩子就得被封王。
在子嗣问题上,后廷的女子个个都是天才,她们不像男人那般粗心,几乎全都看出来,这个武媚已经母以子贵,在后廷里扎了根。
而且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武媚也被袁紫烟接到了梦兰轩,等于是脱离立正殿的管制,王皇后白忙活一场,为他人作嫁衣裳,心里憋屈到极点,又无处发泄。
一场冬雪过后,王皇后寒气入侵,到底病倒了,连续发烧半个月都没有好,期间李治派人过来慰问了几句,自然恩爱再次消失不见。
立正殿冷冷清清,想到也曾在这里居住的长孙皇后,也许每日也是这样苦苦等待陛下的身影而不得如愿。只不过长孙皇后是幸运的,有那么多孩子,而且自己的骨肉当了皇帝,作为女人而言,这就足够了。
王皇后长训短叹,心情烦闷,其余嫔妃也不敢凑近,偏偏这天萧淑妃带人来了,怀里还抱着她最为喜爱的波斯猫,通体雪白,似通人性。
“见过姐姐,姐姐可大安了?”萧淑妃笑吟吟的微微施礼。
王皇后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还用说吗,谁的病好了还会在床上躺着。“借妹妹吉言,已经大好了。”
“呦,病了这么多日子了,怎还未根除?怕是心病难医吧?”萧淑妃凑近低声说道。
王皇后费力的撑起身子,怒斥道:“淑妃,难道你是来这里看我热闹的吗?本宫一时失算,谁又曾想武媚运势如此好,险象环生之下,竟然步步高升!”
“姐姐,怎就到了这个时候还分不清远近呢。咱俩可是在东宫之时便姐妹相称,那时候武媚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正所谓烂泥扶不上墙,武媚也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能受宠几年?”萧淑妃似是安慰王皇后,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哎,女人能有几岁青春年华?”王皇后自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你们好歹都有自己的儿子,可是本宫呢?再过几年,本宫也老了,这立正殿只怕就要变成冷宫。”
萧淑妃竟然眼圈一红,将猫交给宫女,拉住王皇后的手,说道:“姐姐,以前是妹妹不懂事,总是想要一争高低。因为妹妹认为姐姐是大度之人,无论妹妹做错什么,姐姐都会宽恕。可是事到如今才知道,封号越高,危险也越大,那武媚以尼姑身份勾引陛下,还一举得男,此时又有国师为其撑腰,我才知道,以前是忌恨错了人。姐姐!”
王皇后不可思议的看着萧淑妃,此时她向自己道歉吗?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哎,我知道姐姐心里猜忌,若非是武媚,我也许到死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姐妹。”萧淑妃用帕子擦擦眼泪,说道:“以前妹妹受宠,得意忘形,根本不考虑姐姐的感受,唯有今日自己也落得了这个下场,方知姐姐这些年过得不如意。”
“淑妃,难为你能这么想。”王皇后心头委屈,也不由流下眼泪,每日空守闺房已经是难以忍耐,更何况明知等待的人却在别的女人那里欢愉,作为女人简直等同于在熬煎。
两人惺惺相惜,由敌对的身份变成了盟友,其实在宫中并不稀罕,无非是团结起来,以更大的优势扳倒武媚罢了。
此时的武媚则又回到了自己的老住所,梦兰轩,怀里抱着刚刚睡着的李弘,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看。
“呵呵,都瞧了半天了,别累着了。”袁紫烟呵呵笑着。
“姨娘,我可否也能像陛下那样称呼您义母呢?”武媚抬头问道。
“呵呵,无非是个称谓,想叫什么随你便。”
“义母!”武媚甜甜叫了一声,感叹道:“真好,就像是在自己家里。”
“傻丫头,你在这里住的时间比在你自己家还久,当然也是家。”
两人正说着话,随着一阵香气飘过,武媚的补汤送到了,应该是熬制了很长时间,肉和筋都化在了汤里面,十分浓郁粘稠。
侍女将李弘轻轻接走,武媚端起碗,微微皱了下眉头,捧起来咕咚咚就像是喝药一般一口气喝完,之后连忙又塞嘴里几块水果才算是压住。
“宝莱,这汤太过油腻了,不行就少喝点儿。”袁紫烟心疼的说道。
“义母不知,弘儿食量不小,唯有多饮汤水,奶才会充沛。”武媚擦擦嘴巴,不以为然的说道。
“以后熬汤的时候把上面的浮油全部去掉。”袁紫烟还是回头叮嘱了宫女一句。
“是武媚太过挑拣,这些食物放在民间,也不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武媚感激的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油性过大人会长胖的,到时候再减肥可就难了。”袁紫烟爱怜的整理武媚有些凌乱的发丝,叮嘱道:“虽然爱孩子,但也不能把他看作是全部。宝莱,你应该知道,真正能给你们母子依靠的是治儿。”
“宝莱明白。”
“你不明白。”袁紫烟轻声呵斥,“瞧你,为了孩子,休息没有规律,也不注重梳妆打扮,陛下看到了又怎么会欢心呢?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哎,确实无心了。也许等弘儿大一些,我就要离开皇宫,到时候再打扮给谁看呢?”武媚黯然神伤。
“不到最后时刻,就不能轻易放弃。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袁紫烟坚定的说道。
第四六六章 篡逆之心
因为武媚深受打击的宫外人,当然要数得上高阳公主。她自认自己为女中豪杰,若是生为男儿身,必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做为,可是绞尽脑汁把武媚弄进宫去,结果却是弄巧成拙,自取其辱。
丈夫房遗爱也被调离京师,高阳公主是誓死不愿意放弃京师的富庶与繁华,坚持要留在此地,同时也为自己和丈夫不停的寻找着契机。
于是高阳公主又准备了不菲的礼物,打算进宫去看看病中的王皇后,然而到了那里之后皇后一直在睡觉,高阳公主又耐心等了一个多时辰,皇后才醒来,至于之前她是不是装睡就不得而知了。
由于高阳公主的主意非但没有帮上自己,而且还在宫中又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劲敌,这让王皇后对于高阳公主的态度有了急剧的变化。
醒来之后,高阳公主赔笑将礼物送上,王皇后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当提到驸马都尉房遗爱被调离京师一事之时,王皇后却说,这些都是皇帝的心思,后廷不得干政,她也帮不上什么。
高阳公主不甘心的磨磨唧唧,总想听到一句保证话,眼看着时辰晚了,皇后的饭菜呈上来,只是象征性的让了一句,便兀自在宫女的伺候之下吃了起来。
高阳公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这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以前只有她羞辱别人的份,何时自己也沦落到别人吃饭只能一旁看着的份。
按照高阳公主以前的脾气,肯定甩袖子走人了,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在宫中的势力逐渐减退,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气哼哼的离开。
路过太极殿时,高阳公主还是忍不住停住脚步多看了一眼,这里面曾经的主人是那样的爱她,让她不可一世,万千宠爱,如果他还活着。谁也不敢给自己脸色看。
但是一想到辩机血流满地的惨状。高阳公主就无法消灭自己心头的恨意,有心想去九哥皇帝那里寻求点自信和安慰,但是皇帝很忙。正和朝臣议事,根本没时间见她,高阳公主怏怏回到自己的家。
到底是琢磨多了,高阳公主总觉得谁都对自己不像以前那么敬畏了。好像连自己的从宫中带来的宫女也十分懈怠。
高阳公主陷入一种近乎疯狂的境界当中,到底禁不住内心的苦闷。前去房州去找自己的丈夫诉苦。房遗爱的境况也不好,到了房州就与些朋友吃吃喝喝狩猎玩乐,听说是公主前来,欣喜万分。自己媳妇可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
而高阳公主见到丈夫房遗爱,心里的委屈全面爆发,不顾有人在场。哭哭啼啼的扑到房遗爱怀中失声大哭。
房遗爱又是心疼又是得意,好一通安慰才算是止住了公主的哭声。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娘家人给了公主脸色看。
房遗爱义愤填膺的样子,痛诉李氏皇族的无情,又把妻子夸了个天花乱坠,最后当众承诺,不管公主身份高贵与否,受宠与否,他都会把妻子当做是手心里的宝,一辈子呵护,永不放弃。
高阳公主感动不已,似乎觉得眼下只有房遗爱是对自己最好的人。房遗爱对公主情有独钟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暗中做手脚,害了辩机,还挑拨公主与皇室的矛盾,以至于引起李治的反感,这些都让他惶恐不安。
眼下公主在宫中的影响力也要淡去,大哥的爵位又抢夺不过来,这让房遗爱十分的苦恼,再加上狐朋狗友的一番暗示,最终起了谋权篡逆的心思,要推翻李治的统治,把对他们有利的新皇帝推上去,从而保证他们的富贵。
当然这些话,在一开始的时候房遗爱不敢跟高阳公主说,眼下却是最好时机,高阳公主本就是胸大无脑之辈,听信了这些鬼话,最终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隋末风云,群雄逐鹿大都是为了百姓,如今太平盛世,就少了许多的动乱,包括像李密这样的大英雄,也宁愿在商海浮沉,退出了政治舞台,改头换面,以商人李山自居。
此时的唐朝也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坚硬不催,到了外邦无法攻克的地步。住在国境里面的人是安全的,邻邦藩国也只能是仰视、朝见,输送留学生来学习先进的生产生活经验。
大唐也并非是毫无危险可言,这全都是来自内部的矛盾,也是人们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