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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朝外头霎了霎眼,嗫喏道:“我明目张胆的上官署去找他,别人瞧见了像什么。”
“您还不好意思的,这里里外外谁的心里不跟明镜似的。”她凑近她的脸,“别人都管您叫夫人呢!我可听得真真的,那日督主派来的小厮,不就是叫您夫人么。”
“你个碎嘴子!三日不打嘴,你就皮痒痒了不是!”卫辞赧然地抡起榻上的枕头,作势要打她。病娇一把抱住她的手,求饶着,“我的好主子哎,有什么害羞的,您连督主的帐子都跑进去了,还怕别人叫您两声夫人?我看您心里指不定偷着乐呢。”
卫辞涨红了脸,伸长了脖子狡辩,“我何时进了他的帐子,你不要胡说!”
“那日在船舱上,是谁一声不吭的就跑到督主帐子里了?我说呢,您能沉得住气儿,太阳西边儿出,敢情偷偷瞒着我,连和我商量都没商量。”病娇故作气愤,鼓着腮帮子坐在边儿上。
那日事发突然,连她自己也没料到,掉了魂的跑到陆渊的帐子里,后来回想就像做梦一样,她嗫喏了句,喃喃道:“我不也是情之所至么,万一下了船,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不是你教我不能遗憾终生的么,你忘啦。”
病娇哼唧了声,没和她计较,凑上脸觑她脸色,不怀好意问她,“那这些天,您和督主有没有‘那个’?”
她脑子木蹬蹬的,半晌才反应过来病娇的话,掐着她的脸庞,恨声道:“你的脑子里整天儿的装的是什么!我是那样的人么。”
“那您是那样的人?”病娇睁着大眼问她,含笑道:“前些日子,我瞧着督主老晚才离开,难不成你们待在屋里只谈天儿么?都说太监娶老婆有名无实,您选了这条路,往后可就是守活寡,您考虑好了?”
病娇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主子,你打算和掌印远走高飞么?到时候可不要不带我。”
她斜仰在床榻上,抬头看床幔,三千发丝尽数躺在床榻上,惘惘道:“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老实说病娇,我半点主意也无,我瞧着他每天忙来忙去,觉得自己带累了他。”
“督主神通广大,他还能没法儿么?等燕王这一宗事一过,过了两三载,寻个由头就说称病,想回姑苏疗养,再让督主打点好一切,这事儿不就成了么?”
卫辞两眼朝天,乜了她一眼,“哪有那么容易,宫里头那么多人,你当皇上太后都是好糊弄的么?”她翻了个身趴在床边儿上,双手够到踏脚,“其实我不想回宫。”
病娇一惊,半蹲望着她道:“您不回宫啦,那……那回头怎么说呢?这么大的事儿能瞒得住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督主可是头一个问罪,还是说你和督主就此远走高飞了?那也不行,督主是奉旨下建安的,就算你们走得了,还有一船子的番子护卫呢?哪能个个都逃得了!”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就那么随性一说,哪里走得成呢。”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月亮不知何时升起来了,眼看天儿又要黑了。
病娇说的没错,要考虑的事还有很多,她不能这样自私不顾别人的性命自己快活,淡淡道:“天儿黑了,你也回去吧。”
“还没用晚膳呢,起来吃一些吧。”
她忙叫住她,“才刚吃了点心,这会子还搁在肚子里呢,别忙活了。”
“一日三餐不能少,一会儿又该闹肚子了,快起来我陪你一起用。”声音从屋外传来,陆渊掀了帘子进来,径直走向她,坐在她床榻边儿上,抬头覆上她的额头,“身子不舒服么?没胃口就进些米汤,这长夜漫漫的,还得熬到天亮呢,人受得了,胃也受不了。”说着回头就差遣病娇去布菜。
望见他进来,忙撑身起来,她见他风尘仆仆,连袍子也未来得及换,估摸着是回来就往她这里来了,淡淡笑道:“这些天忙的不见人,累么?”
屋里头没人,他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着,她的手像个小火炉似的,比他的还暖和,笑盈盈道:“本来还有些乏,一看见你就什么都不累了。我这两天有些忙,没来得及来看你,一忙完就急忙赶来了,往常在外办事从没这样惦记,如今有你在等我,这西园倒像是家一样,”他低身在她耳边轻呵,“陆某归心似箭。”
她羞臊的没处躲,他这样一贯的甜言蜜语还是老样子,抬手轻锤他的胸膛,嗔道:“老奸巨猾!快说,到底去哪儿了?我可听蔚千户说你去了庆仙院,老实招来。”
庆仙院听名字就知道是勾栏院,生意上的人谈事最喜欢去这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他一个太监,居然也去那种地方,她没由来的心里头置了一天的气。
他一怔,咬牙道:“蔚千户什么时候也成了碎嘴子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就露了个面就回来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再说了,我就算是有心也无力不是?”
卫辞撇嘴,苦哈哈嗤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谁知道呢?”
“我的天爷,你这么冤屈我,我可真是寒心死了。”他故作幽怨,像个小媳妇似的,把卫辞的心都给软化了,她拍拍他的背,轻哄道:“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好好对你,不会辜负你的,你不要寒心。”
他见她讲的一本正经,只觉好笑,配合着她道:“是,公主大人发话,臣一定遵旨。”
她原本惆怅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逗全都散了,从来还不知他竟还会有这一面,果真是藏的够深,她心里开阔,牵住他的膀子,问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逛庙会的么?这两天待在园子里,闷都要闷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可不想还像在重华殿里似的,一想到要回去,我就害怕,往后回宫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常看见你了?”
“重华殿偏僻,可到底还是深处内宫,等回宫了再见面怕也是难,总有法子的,一切都我来安排,你只管放心便是。明儿个正好就是庙会,我带你出去逛逛。”
陆渊陪着她用了一些清淡小菜,一直到夜更才回去,出了东厢房,外头更深露重,凉意习习,他裹了裹身上的袍子,蔚千户从游廊匆匆走来,手里递了誊绢,低声道:“督主,郢都传来的。”
他不动声色接过,黑夜中衬着冷冽侧脸,在袖间展开誊绢,上面赫然写着:速速料理燕王。
“可还有其他吩咐?”他抬头将誊绢放进袖子里,淡淡问道。
千户踌躇了下,“娘娘说……让卫辞公主嫁给燕王,长公主那头另有打算。”
他怔了下,随即道:“咱家知道了,公主的事情暂且不要跟娘娘那头说,你先退下吧。”
“属下斗胆问督主,您与公主……”
“混账东西!什么时候咱家的事轮到你来插嘴,咱家自有安排,你自做好自己的事情,退下!”
千户听见他冷喝,忙低下头消失在了黑幕中。陆渊负手站在院子里,转身往卫辞的屋子里望了望,烛火熄灭,她应该睡下了吧。
贵妃那头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抬头望夜幕,高高的月亮挂在空中,没有一颗星星。他知道贵妃的心思,比起燕王这头,更害怕的还是西北戎狄,长公主这样好的由头,岂能浪费在燕王身上,可若是想安抚燕王,朝中没有其他的公主,似乎顶替的怕只有卫辞了。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甘。他想带着她走的远远的,再也不想管那些尘世琐碎,几百年了,他累了,这样无休无止,他真的累了……
第27章 猝不及防
建安向来是繁华之地,虽比不上郢都气派,但也独有风味。建安每年九月初九都有庙会,又恰逢重阳,不少文人墨客都前来吟咏游览。南方多才子,这样的盛会自然人群往来络绎。
重阳喜佩戴菊花,满大街都是卖的盆栽菊花,卫辞手里也捧着一盆,发鬓上还插着一朵,她抬手折了一朵,转身插在了陆渊的纱帽上,她见他着他的模样,竟有些呆呆的,这样一看,少了些戾气,倒也温润起来,她咧嘴笑,“我想起来一句诗:菊花需插满头归。等到今儿回去,也不知厂臣能不能菊花插满头。”
他见她吃吃笑,心里松快,小心翼翼扶了扶帽子,生怕那菊花掉下来,抿嘴笑道:“那公主可知道这首诗前一句:尘世难逢开口笑。公主如今这般爽朗笑起来,倒与臣配凑成一首诗了。”
他眼梢里尽是神情,不管是什么情形,他总能和她挂上边。
她望着他漾着笑的眼眸,觉得心里美滋滋的,抱着菊花愣在原地,花香萦绕在鼻尖,甜甜腻腻飘散在空中。这样的场景,她想记一辈子,等到老了也能怀念。
陆渊走在前面,走了半晌也未见她跟上来,回头见她在发愣,朝她引了引,“公主想什么呢?”
她冲上前,“我在想,要是厂臣老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缄默不言,似乎在思量她说的话,怔了下道:“不过也是个糟老头子罢了。”
“那厂臣要是走不动路,眼睛看不见,往后还能陪着卫辞么?”她扬起头,迎着阳光咧嘴问他。
这算什么?算百年之约么?他眼梢轻抬,眉间自有一种风情,漾着笑道:“臣走不动路,还有公主扶着臣,眼睛看不见,那就公主当臣的眼,你说好么?”
她没回答他的话,算是默认,眼睛直盯着他望,嘴角抑制不住欢喜。这几天来,她没见着他的人,总有一种错觉,也许明天他就不见了,如果回了宫,他要是不理她,不承认一切,那她似乎没有法子再去找他,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转瞬即逝。而如今他就在她眼前,对她许百年之约,一切都来的太快,似乎前些天还在忧虑要不要嫁给燕王,她甚至来不及思量,一切就已来了。
站在他身前,面对身子往后倒退,一面走一面道:“厂臣说话可要算数。”
陆渊望向她身后,一怔忙抬手轻呼,还未来得及拉住她就听见爽朗声音传来,“厂公好兴致。”
卫辞脚后跟一绊,跌入一个怀抱中,声音还在脑子里,来不及思量忙回头,竟是燕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骇得脸色煞白,抹不丢地跳出他的怀抱,低首站在一旁,张着神不敢觑他脸色。早知道会碰上燕惟如,她怎么也不会出来。
陆渊端着身子,微微福道:“咱家听闻今儿有庙会就出来转转,不知竟遇上燕王,真是幸会。”
燕惟如听了仰头大笑,“本王刚刚还想着能不能碰上厂公,特往这边人多的地儿来,没曾想还真遇上了,本王瞧见厂公腕上带着佛珠,想来也是信佛之人,厂公可是要去普照寺?”
普照寺是建安最大也是最灵验的寺庙,每年九月九前来登寺的人络绎不绝。向他这样的人,手上沾着不知多少亡灵,竟也想起来到寺庙里拜佛,想来也是可笑至极。陆渊轻笑,“贵闻建安的普照寺香火鼎盛,特意来瞧瞧。”
燕惟如朝着一旁的卫辞瞥了一眼,转头漫不经心道:“那敢情好,本王也正好要上去瞧瞧呢,就一道儿走吧。”说着自顾自走在前头。
陆渊拉了拉卫辞的衣袖,朝着她摇了摇头,随即跟了上去。卫辞心里叹气,本来还想着能和他一起好好转转呢,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陈咬金,真够扫兴的!可无奈,只好低着头跟在后头,心里懊悔没带病娇出来,还好能做个伴,现如今就一个人,怪冷清的。
“那日本王向厂公提的事,厂公考虑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