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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榻上,摸不清头脑,“云姨,你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云华他怎么了?”
她泣不成声,恨道:“他被人砍了手,一大早飘在胥江上!”
卫辞一听,哑然坐起来,惊道:“我回来就一直没看见过他。”
云凤秋悲戚不已,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见卫辞推脱,奋力爬起来掐着她的脖颈就恨声道:“不是你还会有谁?现下云华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回来作什么!你到底回来作什么!你怎么不死在郢都,回来就开始作孽,早前儿老爷夫人去的时候,就有人算命说你命带煞星,果真是这样,你非要所有人都死绝了你才甘心么!”
外头有人迈进来,撞见这一幕,三步并两步上前就一脚将她一脚踢下丈来远,赶紧扶着卫辞,紧张道:“公主没事罢!”
卫辞呆愣愣望着躺在地上的云凤秋,心里什么想头也没有,她刚刚说什么,她是煞星?爹娘都是她克死的,现在连云华也是她害的?她紧紧拽住陆渊的衣袖,颤声儿问:“我是煞星么?他们都是因我而死么?”
她问的着急,连眼泪也止不住,一遍一遍问他,“我真的是煞星么?”
以前她总抱怨,老天待她不好,爹娘走得早,连个兄弟姐妹也没有,被困在宫里四五年,人人都不待见她,她一直以为是上天的过错,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的原因,如今看来,那些都是真的么!
陆渊心疼地望着她,虚搂住她,带着杀意愤恨道:“谁说的混话!臣叫她碎尸万段!”他没曾想过,在府里她也会受人欺负,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岂容他人放肆!
病娇听见声音,赶忙跑出来,惊愣地看着惊吓的卫辞,怎么才一会会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来人,将这个毒妇带下去!”底下不知从哪冒出一队的番役,整个院子围的水泄不通,个个都穿着黑色斗篷,云凤秋顿时吓傻了,虽说是镇国公府,可到底不还是在陆渊的眼底下么!
她被拖着出去,病娇跑上前一把拉住卫辞,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放声哭道:“主子,您怎么了?我才进去一会的功夫,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整天的乱跑什么!关键时候不在主子身边伺候,要你有何用!”陆渊一声呵斥,病娇吓得腿里打颤,跪在地上求饶,一面嚎一面抹眼泪,“都是奴婢不好,叫人钻了空子,公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死也减轻不了罪孽。”
“你出去找个大夫来瞧瞧。”说着提腿拦腰抱起卫辞就往里屋去,众人面面相觑,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似乎也不顾及什么礼数不礼数了,何况又有谁敢背后乱嚼舌根子。
陆渊抱着卫辞,将她放在床榻上,见她两眼煞煞的,似乎是吓到了,他附在她耳蜗旁轻声道:“臣替您看看伤到哪儿了。”说着伸手去解开她的交领,她下意识的抬手制止。
他担忧道:“臣没有非分之想,只是看看公主的脖颈,刚才见那毒妇掐着公主的脖子。”
卫辞怔怔望着他半晌,悻悻地渐渐松了手,也不知是天冷还是他的手凉,脖颈处一阵凉意,她浑身战栗起来,他摸上她的脖颈,细细替她检查着,白皙的皮子上泛起红色的指印,他皱眉问:“公主疼么?”
她摇了摇头,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她想起云凤秋的话来,拉住陆渊的胳膊,急切问道:“云华的事,是不是厂臣做的?”
先前他只愤恨地一门心思想为她出气,没考虑到后面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有些不自在,低身道:“公主怪臣么?”
她能怪谁呢?明明是他们做错在先,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怪一个为她出气的人,她只是心寒识人不清,想想这世道上除了爹娘又有谁会真心待她,她嗫喏着声音哽咽道:“我也许原就不该回来,好好待在皇城里做我的公主不好么?我有爹娘在天上看着我就够了,哪里需要他们假惺惺的姿态!我有皇上和太后为我撑腰,将来我还要嫁燕王,我要做燕王妃。”她一面说一面抹眼泪,到后来直接哭出声音来,她有什么资本,临了最后,她拉上这些虚无的权势,无非就是不愿承认自己被人背后捅了一刀罢了。
她到底年轻气盛,小小年纪就没人疼没人爱,糟了多少罪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同情她,更心疼她,顾不得其他,拉着她靠在自己怀里,把手压在她肩头,“公主还有臣呢,臣永远在您身后,无论到了什么地步,臣都是你的依靠。”
这番话他放在心底里很久了,他不知道何时动了这样的心思,也许是从那串她送给他的佛珠开始,人都是贪心的,遇着一点好就不想撒手,想贪恋到底,紧紧拽在手心。
可那份心思,他不敢表露,平生不曾怕过什么,可真正遇上的时候,却万分也不敢再朝前迈一步了,说起来他这样三头六臂的人也会怕,真是如何也想不到。
“厂臣不怕我是煞星么?”
他气急,“公主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人的生死岂能靠你来定,那毒妇是发了疯才将所有的过错推给别人!人是咱家杀的,要是有报应就来找咱家,不管他是神是魔,臣都替您挡在前面。”
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肩头,眼泪染湿了他的袍子,青白色的蟒纹让她的眼泪浸成了深青色,自觉不太好,一面呜咽一面拿袖子替他擦拭。那形容像是个被抢了糖的孩子,陆渊瞧见她哭的波光潋滟的脸盘,嗤笑道:“公主哭什么?让别人给自己不痛快,何苦来!”
他掩手替她擦眼泪,一点儿也不介意弄脏了袍子,哄着她道:“明儿咱们就出发,臣带您去建安,一路吃喝玩耍,横竖出来一趟,岂有不尽兴的道理。”
“厂臣这样对我,我怕是再也离不开厂臣了,往后回了宫,咱们还能这样么?”她抽噎着问他。
卫辞不是个藏得住爱恨的人,不管再天大的事情,似乎通过他这么一疏通,什么不痛快的事儿一阵子就过去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惆怅哀叹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朝前看,她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忿忿道:“我这条命就是厂臣给的,往后要是再有谁说您的不是,我一定头一个冲上前给您抱不平!”
陆渊见她突然抱在他肩头,秫秫不敢大气出,一颗心砰砰跳,像是要跳出来一般,他止住悸动的心,调笑道:“臣将公主这句话记在心上了,若是公主有一天反悔,臣一定赖在您身上不走!”
她像个半大的孩子,永远也长不大的心性儿,这份透明纯良的心性儿,他这辈子求也求不来,索性卸下了肩头所有的担子,肆无忌惮的歇在她的肩上。
第19章 沧浪濯衣
料理完姑苏的事儿,在官署交代了一切,福船又开始起航南下,这一停当,足足有七八天,有不尽人意的事,也有让人雀跃的事。
后船舱里,卫辞挑着灯手里摸弄着针线,从一上船就开始忙活不停,连船舱都不出去了,病娇端了黄铜包金的脸盆进来,拧干巾栉托上来,道:“公主都做了一天了,还没做好么?擦把手暖和暖和吧,这天儿还没到带暖耳的时候呢,着急什么。”
卫辞目不转睛缝着针线,一上一下做的有模有样,也不抬头,瓮声道:“我觉着船上挺冷,厂臣又老是待在外面,我怕他受了寒,横竖都要做,我想快些弄好。”
病娇嘲笑她,“您都快成了小媳妇儿了,整天厂臣长厂臣短的。”
“敢情你话里有话,长舌底下压死人,你别平白的诬赖好人!”她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道。
病娇回过身来,抵在案上直溜溜望着她的眼睛,眯眼质问她,“没有么?真的没有么?我瞧着这些天来你们总不对劲,趁着我睡着了,这头敲船舱那头回应,我知道督主就在隔壁那头,真当我是挺尸的么!”
卫辞急道:“我哪里回应了,明明只有他敲,我压根儿就没有回应过。”
前夜一入子时,后船舱木板上就噔噔响,她这里床头正对着陆渊的床榻,要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果真是同榻而眠了么,病娇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道:“那原就是我听错了,主子到是听得清楚。”
她这哪里是相信的语气,真是越描越黑,她懒得和她计较,咬断针脚,将暖耳放在手里比划着,这是她第一回做,她上次在苏州特意环住他的脑袋,约摸着大抵是这么长的长度,她兴冲冲地揣在怀里,掀了帘儿出去。
入了夜,再加上是在运河道上,又阴又冷,她搓着手心紧紧捂住怀里的暖耳,生怕一不小心掉进河里。福船体积大,她见他的帐子里熄了灯,料想应该在前舱里,顺着船沿外前走,那护栏边儿上站着一个人,依稀能辨清是他的轮廓。
他许是再想什么事情出了神,怔怔的背朝她,连她走近都没察觉,打算吓他一吓,蹑手蹑脚上前,他突然回过头来,与她四眼相撞。他大约在料理翟京来的书信,从没见过他这样烦恼,烦恼的脸眉头也皱的很深。
他大概也没想到卫辞会突然在他身后,神色里有一丝的慌张,随手将书信掩在身后,扯出嘴角笑道:“公主怎么出来了,也不说一声,叫臣吓着您就不好了。”
他到底不够高明,女人家天生敏感,也许是遇上了棘手的事,连与生俱来的警惕也忘了,可那信封上分明写着‘清濯’二字,是家信么?在宫里这么多年,她没听说过他还有什么家人,做到了他这个位子上,最忌讳的就是与家里人来往密切,朝中大臣哪一个心里真正服气东厂的做派,有些时候,文官暗地里的手段未必就不如东厂。如今又是出门在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偏要这会子说。
她心里七上八下,‘清濯’一看就是人的表字,寻常人哪里会用这样小气的字眼,猜度来猜度去,似乎只有一种说法了。他撩拨人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从来都是他行不沾身,坐不沾衣,这会子又慌张起来,果然是很重要的人么。
说是不在意是假的,女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虚荣心,她以为自己在他那里虽然不是最得人意儿的,可至少也算作特别的了,如今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的。
她心里不大滋味,被风吹了良久,喉咙头咽的发紧,哑声道:“我闲在房里闷了,出来透透气。病娇还等我回去呢,厂臣留步,我先回去了。”
揣在怀里的暖耳像个火炉子,掷的人心砰砰跳,似乎有一把火要烧起来,她有些恨自己打退堂鼓,什么都没问清楚,她这样子算什么?撂在他那里,没准儿让他以为自己魂不守舍了,可眼下心里似乎没什么想头,只想着赶快离开才好。
夜愈发漆黑,浑身被风吹的发颤,她腿里一点劲儿也无,踉踉跄跄回了自己舱里,四仰八叉躺在榻里,望着头顶上的帷幔发愣,嘴里嘟囔不清,她不知这是怎么了,原本兴赶赶的跑去送暖耳,结果却碰了一鼻子洋灰,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病娇见她不对劲,坐在脚踏上问她,“不是去送暖耳了么?怎么送出一肚子气回来?”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从怀里掏出暖耳仍在床榻上,“我没送出去。”
她拾起来,顺势向上觑她脸色,附和道:“是督主嫌弃么?我瞧着模样还行啊,再说了,您是头一回,哪有奴才嫌弃主子的,巴望着还来不及呢!”
心口上像堵着块大石,有些事情不问清楚似乎就不罢休,“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