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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青很快解决了其余的方家子弟,浑身浴血的提着剑,站在那里。
舒天心仰头看他,他唇边噙着的笑一如当年初见,哪怕此时此刻,他身上也没有太多的杀气,可是她却从心底颤抖起来,笑面虎,她如今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这样评价景山青。
景山青与舒天心对视,她目光里的恐惧与陌生让他唇边的笑容微微僵硬。他略迟疑片刻,转身站到云无忧身后。
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手下留情。拖的久了,难保中原名门正派不一拥而上。只有在他们还在犹豫观望时,以雷霆手段,杀尽敢于反抗的方家子弟,他们才不敢轻易出手。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方家二十余名精英子弟及少数冲上去的其他门派弟子尽殁。
而维心宫只有两个人出手。
云无忧杀了方君义,又杀了方家那么多精英子弟,虽然受伤,却显然还有再战之力。
原本热血上头想要冲上去,却被师门长辈拦着的其他门派子弟看着满地的尸体与血腥,死一样的沉默。
“还有要战的么?”云无忧有气无力的开口。
几位掌门和家主互相对视。
他们尚有四大门派两大世家的家主尚未出手。然而云无忧还有再战之力,维心宫五大护法也只有景山青出手。
云无忧的功夫实在是骇人听闻,哪怕方君义拼命将他打伤,他们中没有人有自信能够杀了他。
就算是景山青,他们也无十足把握能敌。其他护法的身手虽不如景山青,却也相去不远。
若是豁出去,拼着所有子弟性命不要,或许能将维心宫赶出中原。
但中原武林各门派世家必然元气大伤。
二十年后,维心宫速成功法很容易便能再培养出一批死士。而中原武林,却人才凋零,无人能应战。
维心宫不想硬拼,中原武林更加硬拼不起。
他们对于这个龟缩于苗疆的门派实在了解的太少,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让他们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几位掌门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想法占了上风。
少林方丈若苦大师站出来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老衲少林寺方丈若苦请教。云宫主已经受伤,老衲今日也只能做一回趁人之危的小人了。”
“若是,老衲侥幸得胜,请云宫主率维心宫离开中原。若老衲败,则如云宫主先前所求,中原武林奉你为盟主,云宫主想把雍女施主葬于何处,也请自便。”
武林盟主手中究竟有多少实权,其实还要看个人威望。但奉魔宫宫主为主,对于中原武林正义之士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
但中原武林曾几经浩劫,却能始终薪火不息。若是若苦方丈依然不敌云无忧,他们暂时退却,总是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比中原武林精英尽葬身于此要好。
“你们怎么说?”云无忧瞟向其他几位掌门。
其他几位掌门均面如寒霜,颔首表示同意。
“呵,你们中原人惯于不讲信义,不过即便是打算车轮战又如何,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云无忧伸手,景山青接下腰间佩剑递给他。
中原几大门派的子弟迅速收敛了方家子弟的尸体,腾出场地。
舒天心早已从最初的胆怯中回过神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迅速检查了方子白的伤势,并做了简单处理。方子白伤的很重,心脉受创,可以说景山青当时剑再偏一点,方子白就没命了。可是终究,留下了一线生机。
她已经顾不得别人,还是文谷主亲自检查了这些死伤的名门子弟,侥幸还有救回来可能的,只有三人。
师徒两人迅速的救治伤员,而场中方丈若苦已经与云无忧开始动手。
“你先带着人下山去吧。”文谷主看着舒天心魂不守舍的模样,皱眉吩咐,虽然她准备了一些成药,但还是山下更方便些。这些人都是命悬一线,还是尽早医治的好。
“记住,这三人的命,你必须救回来。医者行医时,不能分亲疏。”
舒天心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师父,我不行的。我,我不敢救小白。”
她虽然从小见惯了生死,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熟悉的人毫无意义的死在她面前。过年的时候她还同方家众位少侠一起喝酒,看他们过招。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认识到生命如此的脆弱,从不对谁有特别的优待。
“那么便让他死吧。”文谷主并没有安慰这个天分最高的小徒弟,几乎是冷酷的逼她去面对。她不可能一直照应着这些小辈,神医谷迟早是要交到他们手上的,他们必须学会独立坚强。
“师父……”舒天心握着文谷主的手,她知道方子白伤的有多重,她没有把握。
“我教了你十几年,连这个你都做不到吗?”文谷主并不为所动。
她的医术,救活他应该还是有把握的。可是心脉受损,一个不慎,他就有可能以后再也不能练武了。
不能练武的方子白,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她想起小的时候他们师兄妹几个在玩,只有方子白在刻苦练武;想起方子白四处找人挑战;想起方子白跟琴剑聊起那些精妙招式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师父,求你救救他。我不行的。他会武功全失的。”舒天心哀求。
文谷主甩开她的手,“武功全失,未必便是坏事。你再不走,就看着他死在这里吧。”
舒天心握了握拳,知道师父是不可能出手了。她咬牙转身,带着抬担架的人迅速的下山去了。
华山的练武场上,少林方丈若苦大师与云无忧仍在争斗不休,维心宫门下及中原正派子弟俱都紧张的看着这决定中原武林命运的一战。
景山青衣衫染血,站在落叶满地的华山之巅,云无忧与若苦大师生死搏杀,正邪之战的剑气掌风激的他衣摆翻飞。
他是维心宫的青衫护法,虽然一直对云无忧心存不满,也一直想要改变命运捏在人手的状况,但他的立场却让他并不希望云无忧在这一战死去。
他知道与方君义一战,云无忧伤的不轻。若苦也绝不是徒有虚名之辈,一手降魔杵举重若轻,刚猛无比,就算云无忧一向自恃内力霸道,也不敢试其锋锐。
景山青本该凝神在旁掠阵,随时在云无忧落败时出手杀死若苦救下云无忧,甚至号令无忧宫的人先下手为强袭击中原正派。然而他却有些走神。
他看着那个说把他当朋友的姑娘拉着她师父的手在哀求什么,看着那个不以正邪论善恶的姑娘头也不回的跟着她未婚夫的担架远去,看着那个因为他一句话便千里赶赴华山的姑娘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景山青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寥落。
甚至,他开始质疑自己刚才顾全大局,快刀斩乱麻的行为是否正确。事实上,他再手下留情几分,也是可以的。
雍素雪是云无忧的逆鳞,触之必死。在雍素雪死后,云无忧疯狂的妄图颠覆整个中原武林来给她陪葬,试图向她证明她郁结于心耿耿于怀的正邪分歧,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只是笑话。
同样的,方子白无疑是舒天心的逆鳞。他们聊到方子白的时候不多,可是这姑娘提起方子白时,永远会一脸骄傲。那是她的亲人、朋友要过一辈子的恋人。
远近亲疏,舒天心怎样他都能够理解。
可是景山青这一辈子,又会是谁的逆鳞呢?有谁会把他视作最亲最近的人呢?有谁会坚信会一辈子与他在一起不离不弃?有谁会为他舍弃性命?有谁会一脸骄傲的提起他的名字,把他视作天下最厉害的大英雄,哪怕他实际上只是个魔宫护法,生死都不由己呢?
退一万步讲,他景山青这一生,能不能遇到一个人,能让他视作逆鳞,放下一切筹谋算计,用一切去守护?
若苦被云无忧一脚踢飞,七窍流血的倒在景山青脚下。景大护法不合时宜的走神也被打断。
正邪之战落幕,从此开启了维心宫雄霸中原武林的黑暗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猜对了么?
今天晚一点我要修改一下前面的章节,修修BUG什么的。
36疏远
舒天心试了试方子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额头。
华山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天,名门正派子弟都散了。只有方子白和另外三位少侠以及少林的若苦方丈因为伤势严重,不便移动。
于是几个病号连同少林派的弟子;以及舒天心师徒一起住在华山脚下的客栈里。
方子白三天了还没醒,尽管上次给他接续心脉,舒天心超水平发挥,但她依然忐忑。她从未对自己的医术这般没自信过。
而文谷主不管不问,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打算回神医谷了。
“你二师父在谷里等我,我最多再待一天。”文谷主进门,给舒天心下最后通牒;“你若是要回谷,就打包了方子白跟我一起走;你若是不回去,就别耽误我时间。磨磨蹭蹭的过几天下雪路更不好走。”
“师父!”舒天心不高兴的看着文谷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草菅人命。小白他们伤势这么重,长途奔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呦,还敢说师父草菅人命?你小时候刚学会渡厄针法就敢给人施针的勇气哪里去了?”文谷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舒天心,“除死无大事。出事了继续医就行了。我说舒天心,你有没有脑子?要我,就直接废了他武功算了。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笨的徒弟。”
“师父,你也是看着小白长大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舒天心是真的生气了。
“你把他治好了有什么用?方君义都死了,方家精英子弟都死在云无忧手里。就小白那性子,他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云无忧拼命!”文谷主点着她的额头,连珠炮的数落,“你自己说,现在这情况,他有没有可能老老实实的跟你在神医谷呆着?你师父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师兄师姐都不成器,就指望你了。你还不赶快成亲接任谷主之位,让我清闲两年?你这个不孝徒弟!”
舒天心捂着额头争辩,“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医者仁心,怎么可以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还教过你尊敬师长呢!”文谷主摇了摇头,知道说服不了舒天心,转身走了。
其实她这几年一直有些后悔,不知道当年给舒天心和方子白订亲到底对不对。倒不是方子白不好,而是这孩子有点太好了。
方子白从小就勤奋刻苦,稍微大一点便独自行走江湖,四处闯荡。当然男人有志向没什么不好的,可是看方子白这样子,是会安分守着舒天心过日子的人吗?
方子白前几年去神医谷小住的时候,她和商天久都敲打过他。不过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留住一只鹰最好的办法,便是折断他的翅膀。何况如今这样的情况,方子白武功真废了,未必不是好事。
然而说是这样说,但方子白这孩子也是文谷主看着长大的,也是跟着舒天心一起口口声声的叫她师父的,就算不如几个徒弟亲,文谷主也不可能真的毫不顾忌的真废了他武功。
房中的舒天心叹了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方子白。这几年在江湖闯荡,少年的青涩渐渐褪去,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棱角与沉稳。
他必会找云无忧报仇。
可是云无忧那样可怖的身手,方子白就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又如何能敌呢?
舒天心托腮看着方子白发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