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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麟:“……”
☆、回忆回忆(下)
春看堂前新燕啄春泥; 夏闻草间虫蛙鸣月夜,秋候岭上鸿雁过秋溪,冬笑九天瑞雪落眉心。
在书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转眼便已到了冬天。这是顾兰亭在外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没有时刻不离手的暖炉,没有丫鬟暖好的被窝,好像是在吃苦,可她却觉得很开心。
入冬里下了好几场雪; 因喜欢跟同窗们玩雪、打雪仗的原因; 她的手生了冻疮,可她倒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心里还想着要玩儿雪。
书院暖房,顾兰亭被山长叫来这里说话。
房内加了炭火,很暖和,可她心不在焉的; 隔着窗户缝儿,她可以看见廊下推雪人的同窗们; 她也想去。
山长这不知是第几次温声软语劝她提前回家去了,可她并不愿意; 她说她想待在这里; 想跟同窗们在一起。山长说服不了她; 再三叮嘱她就在这里暖着,莫要玩雪,才出了门去。
顾兰亭见山长走了; 正跑过去打开窗户准备往外看,听得门吱呀一声,李和昶进来了。他走至她身边,啪的一声不由分说便关上了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嬉笑声。
“沈兰亭,你为何不愿早些回家去?”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不该在这里受苦。
“就是不愿意,关你什么事?”
她看不到推雪人了,有些生气,伸手又想开窗,他却抓住了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坐到了炭炉旁边。
“沈兰亭,家里给我送了一些雪花膏,专治冻疮的,给你!”这是他说自己生了冻疮,母妃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他对她笑,她撅着的嘴才放下来。她喜欢看他笑,那个样子很好看。
“哇,好香啊!”她打开闻了一下,清香扑鼻,竟然有一种想吃的冲动。
他看她竟然要舔,赶紧拿了过来。
“你饿慌了?”
“哈哈,骗你的!”
她戏耍了他,正哈哈笑着,他拉过她生满冻疮的手,小心翼翼给她涂起膏药来。
“喂,好凉,你涂这个我更冷了!”
“我给你呵着热气暖暖。”
她想要缩手,却被他抓住。暖暖的热气呵到她手上,酥酥麻麻的,竟也格外舒服。
暖炉里的炭火刺啦了一下,烧得更旺了,她的脸像映着红霞,格外明艳。
他已折心许久。
年少的绮念,总是不知不觉轻轻悄悄地发芽,又在同窗们的起哄下时而明朗,时而暗沉。懵懂的痴恋谁也没有说出口,却在繁琐的日子里一点一滴细细碎碎地融化。
我同你呷茶,为你诵蒹葭,你是心头好,时刻不敢忘。也忘不了。
于他来说,他欢喜她这件事情,她知道,或者她不知道,都不重要。
反正,她也后知后觉惯了。纵然大家都在起哄他们的关系,可她待他,竟然还如同待所有同窗一样,并无二致。
他有时候真想打她一顿,可又舍不得。
“又下雪啦!”门外传来同窗们的惊叹声。
“喂,又下雪啦,我要出去玩儿!” 她并没有等他反应,已经自己跑出去了。
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一团团、一簇簇的雪花飞落下来,仿佛绵绵密密的柳絮从天空翻滚而下,织成一网素锦,分外好看。
“李和昶……”她转头正准备跟他说什么,才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李和昶!”她突然没由来地怅惘起来,四处张望着,寻找他的身影。
“我在这里!”看她着急找自己,他心里欢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出声。
“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她听得声音,转身看他,话里是责备,脸上却是笑着。
“送给你,生辰快乐,沈兰亭。”
他刚才离开,是去卧房拿一个暖手捂。是他上山猎了白狐,亲手为她做的。
“好漂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辰?”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呢。
“萧锦麟告诉我的。”当时他告诉他小雪这一日是沈兰亭的生日,他还吃了一惊,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他同她竟是同一天生辰。
“哈哈,谢谢你,那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她把手伸进暖手捂,毛绒绒的,舒适柔软,果然很暖和。
“今日。”他低声答了一句。
“也是今天啊,那你也生辰快乐!”她眯着眼睛笑,心里已想着,自己也要送他一份儿拿的出手的礼物才行。
当天晚上,雪停了,沈兰亭的礼物也准备好了,她约了同窗们去院子里放长明灯为李和昶庆祝生辰。她叫每位同窗都悄悄做了一盏长明灯,自己则做了十五盏。
每一盏都写着,李和昶长命百岁。
“李和昶,生辰快乐!”大家异口同声。
满天的星光消散,笨拙的孔明灯悄然升起,她的笑脸在微光中忽明忽暗,他看成痴。
他从未过过这般热闹的生辰,以往,不过是跟母妃、妹妹一起吃顿饭,当日不用早起练剑而已。
他头一次感觉,自己被这么多人放在了心上,这种感觉异常的好,甚至叫他好几天脸上都挂着笑。
母妃叫他喜怒不形于色,可他觉得,在这些同窗们面前,他大可不用。同窗的沈家子弟们或憨厚老实,或博文约礼,都是很好相处的人。想来能称“江南第一巨富”的沈家,家风自然也是极好的。
山中何事?观风听雨,酿酒煮茶,吟诗作对,寻鹤觅仙。温书习武,修自己之身。杂谈野论,平自己之心。
本以为日子就该这样,可年少不觉,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有一日,日斜歌阕将分散,离别翩然。
他还未能同她一起过第二个生辰,就不得不离开了。父皇突然病危,京城告急,几个皇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皇位。九子夺嫡的最后时刻,他不能留母亲一个人在宫里,他不得不回去。他甚至来不及告别,只草草写了一封信,托萧锦麟带给她。
当然,关于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李勖是没有同顾兰亭说的,他只是说家父病中,家中生变,不得不回去。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
可聪慧如她,其实早已经知道了。
前日她应杨遇安之邀去太傅府做客,无意间得知今上姓李名勖,字和昶。那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和昶的真实身份比她想象得还要尊贵。
他是她不敢靠近,不敢高攀的。可他还在骗她,还不愿同她坦白,那么他与当年沈家灭门一案,是否有关系?
“也不知道我写的信你有没有收到,后来我再回江南找你时,你便已杳无音讯了。”往事絮絮道完,他心里轻松了许多,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躲过了。
他握了个空,心里一惊。
“你不用瞒着我了,皇上。”她面上泪痕未干,心中已肝肠寸断。可她硬生生擦掉了眼泪,起身从容跪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心里大惊,伸手想拉她起来,可她却纹丝不动。
“今上姓李名勖,字和昶,是微臣愚昧,近日才得知。臣本罪人之后,又藐视纲纪,女扮男装入了翰林,自知罪上加罪,罪无可恕,要杀要剐,全凭皇上处置。”她俯身磕头,咚地一声打在他心上。
“顾兰亭,你知我不会!”他强硬地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扼住她肩膀,逼她看着自己。
他双眸已泛红,眸子里尽是疑问和不解,他不明白她为何那样说,难道她还不懂他的心意?
“皇上,臣知你于我有意,臣惶恐,臣愧不敢当。可当年你我既然无缘,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份,我终究担不起你的好……”
他不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了她。
“你是不是怀疑我与当年沈家之事有关?”敏锐如他,已从她的疏离中发现了症结所在。
“那皇上是否问心无愧?皇上为何要来我沈园?欢喜我为何不曾救我?为何眼睁睁看着我沈家灭门?”既然他猜到了,她便也不瞒着了。沈家灭门的场景依稀还在眼前,她要问个清楚。
“沈家私济蛮夷,罪名当时是父皇所定,我求过的,但是无能为力。我不曾骗你,我对你是真心,对沈家亦从未有过叵测之心。”他兀自以澄澈眼神,应对她的咄咄逼问。
“你不曾骗我,为何一直不告诉我你是皇帝?”她此时心中蕴的满是恨意,已经是天不怕地不怕了,说话时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直到他的头碰在书架上,砰的一声。
“我怕你怪我,怕你恨我……”
“呵,怕我恨你?我早该恨你了。皇上可知我沈家倒了,获利最大的是谁?”她笑问,笑里含冰,眼里含泪。
“不知。”他摇头,知作不知。
☆、他想要她
“先帝在位时好大喜功; 大兴土木,朝政腐败,积弱成病; 你以为没有我沈家万万家产,大顺能在你手上三年便成盛世?正乐元年,江北大旱,朝廷拨六十万两白银赈济灾民。正乐二年,羽林军与东夷富桑军久战不胜; 朝廷拨一百万两白银充作军饷。正乐三年; 太后重修大林古寺……这哪一桩哪一件事用的不是我沈家的银两?”顾兰亭一字一句说得义正言辞,却莫名让李勖觉得她带着幽怨,像是小媳妇儿怨丈夫贪了她带来的嫁妆。
诚然,他也真的贪了,她说得对,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 积弱成病、国库空虚的大顺根本走不到现在。
“是,我承认; 都是你沈家的。你要想要回来,我现在就把国库打开; 予取予求。”他笑着; 伸手环上她的腰。
“……”
顾兰亭一时有些凌乱; 怎么回事,她批评先皇,批评他; 他竟然还高兴?
“皇上,我在跟你说认真的,我……”她掰开他的手,他又环上去,这次他用了力,她怎么也掰不开了。
“顾兰亭,我也是认真的,当年的事,你如果想查,我便同你一起查。你如果不查,我便同你一起放下。”他靠在书架上,几乎将她拥进了怀里,呼吸都喷在她面前。短短两句话,每个字都戳着她的心。
“你信我。”
他说得极认真,清澈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异样,蛊惑着她去相信。
她不知该不该相信,闭了闭眼,滚烫的泪珠又落了下来。
瞧见她脸上晶莹的泪珠,他不知为何心里生了一丝热念,俯身吻在她眼角,又一路蜿蜒而下,小心翼翼吮去了两行清泪。
她心中一窒,忘了反应。
他的唇滑过她脸颊,最终印在了她的唇上。她的唇凉凉的,软软的,像涂了蜜,又甜又香,他忍不住地想尝得多一点。
可他不过才轻轻地含弄了一下她的唇瓣,她便惊觉过来,拼命往后缩,想要逃开。
他哪里容得她反抗,大手扣住她后脑勺,一个翻身,将她抵在了书架上。他修长的腿压着她的,两个人近得毫无间隙。
她几乎动弹不得。
挣扎间她手触到他颈项,惊觉烫得骇人,这才觉得面前人此刻很不对劲,可她言语不得,只得被迫承受着他越来越重的呼吸,越来越炙热的亲近。
他见制住了她,吻便渐渐地急了起来,好像压抑了很多年的欲念,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他想亲近她。
他灵活的舌头强硬地撬开了她的贝齿,舌尖滑入檀口,轻轻地勾弄着她的小舌,吮吸着独属于她的香甜,一时丁香暗渡,唇舌交缠。
他热。很热。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涌动。
他眼前有江南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