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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横杈虽不粗,但韧性好,卫戗稍作估算便蹬着树干攀到上面来,足尖轻点横杈,两个纵跃就到了卫源身后,抓住他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提起他,不等卫源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稳稳落地。
站起身之后,卫戗想查看一下卫源可有受伤,没想到卫源一下扑进她怀中,抱紧他便嚎起来:“还是二姐姐对阿源好!”嚎得那个伤心。
卫戗微微俯身轻拍他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不没事了么!”
等卫源哭累了,卫戗又替他将纸鸢给勾下来。
但卫源却将它狠狠摔在地上并重重踏了两脚:“就是它来害我,我不要它了!”
卫戗莫可奈何摇摇头,结果卫源撂下狠话没一会儿,又蹭过去把它捡起来,还伸手抹了抹刚才被他给弄脏的地方——这孩子!
等卫源彻底平静下来,卫戗才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玩?”
卫源噘着小嘴:“还不是那个瑞珠,平常总看着我,不许我来找二姐姐玩,今天又说没时间陪我,给我这个让我自己来玩,还说我放的好,二姐姐看了高兴,就会陪我一起玩,我想和二姐姐一起玩,可它总也不飞,突然飞了又跑树上,我喊人又没喊到,就自己爬上去了……”
听到“瑞珠”二字,卫戗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妙,拔腿就往回跑。
卫源拎着纸鸢跟在她身后:“二姐姐,你不和我一起玩么,是因为我放的不好么?”
但卫戗已顾不上他,回到卧房撩开床帏一看,果不其然,刚躺下没多久的芽珈已经不见了。
远处响起迎亲队伍到来的声音。
一瞬间,卫戗脸上浮现久违的煞气,提起挂在床头的龙渊剑,转身冲出房间。
方婶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卫戗窜过去把她揪出来,噌啷一声祭出龙渊抵住她颈动脉:“说——我妹妹现在人在何处?”
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卫戗,吓得方婶两股战战,她心知肚明,卫戗动真格的了,如果拒不配合,肯定会被放血,但她真不清楚芽珈在哪儿,只能连声求饶:“二女郎饶命,这个事和老婢一点关系都没有,从二女郎和三女郎进府老婢就来这鞍前马后的侍候着,人心都是肉长的,跟二位女郎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感情呢!老婢知道二女郎舍不得三女郎,更明白那个马家明面上说的这好那好的,可谁不清那其实就是个火坑,三女郎这心性,去了没个好,老婢也是有儿女的人,得给他们积点德,不能干那丧天良的事,瑞珠姐看老婢不愿意帮她,再有什么事就开始背着老婢了,所以老婢真不知道三女郎被他们弄到哪儿去了。”
卫戗不为所动,冷着脸将方婶颈侧割出一条血痕:“你要是不愿意为虎作伥,会天天跑来跟我说那些废话?”
方婶哭出声来:“二女郎,老婢冤枉啊,那些话都是瑞珠姐逼老婢来跟女郎说的,她跟老婢说,主母近来手头紧,打算处理一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吃饱,老婢是个贱籍,岁数也大了,老婢的儿女年纪还小,万一不从瑞珠姐,叫她记恨上,老婢倒是无所谓,可老婢担心自己那一双儿女呀……”抹把眼泪,又道:“去年府里新买了几个丫头,瑞珠姐她那大儿子看中一个,想要糟蹋,结果那丫头抵死不从,还打破了瑞珠姐大儿子的头,瑞珠姐就记恨上了,没过多久,就传出那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主母和大女郎东西的传闻,还被同屋的丫头在枕头下发现主母丢的镯子,后来牙婆再来,主母就把那丫头给卖了,牙婆是要巴着瑞珠姐的,瑞珠姐透个口风,牙婆就把那丫头送进了窑子,可怜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去年过生日,今年过祭日!”
卫戗信了方婶这话,却没有把剑移开,她静下心来思考着: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浪费时间,迎亲队伍刚到,还要耽搁些时间才出发,瑞珠把芽珈带走没多久,此刻应该正忙着给她装扮,为防万一,十之九成不在卫敏闺房……
方婶以为卫戗还不信她,咬咬牙,眨也不眨的盯住卫戗,长吁短叹道:“其实瑞珠姐这次也是被逼急眼了,她家那糟心的男人胆大包天,居然把主母交给他去质卖的田产和铺面还了赌债,这下倒好,不但没搞到钱给大女郎置办嫁妆,还把府里主要的收入来源给搭进去了,主母差点被他们给气死,还是瑞珠姐脑子活,她就跟主母说,反正大女郎寻死觅活不想嫁那马家郎君,而那天出事时,马家郎君也是稀里糊涂的,不如就让脑子不好的三女郎代大女郎嫁过去,她一个呆傻的,嫁个那样的郎君也不算委屈,收了马家聘礼多少能缓解一下虞省给卫家掏出的窟窿,陪嫁也好办,就从给你备下的嫁妆匀出一份给三女郎,这样既全了卫府的颜面,又让长公主殿下挑不出个不是来——毕竟那是你们亲娘留给你们的,二女郎用得,与二女郎一奶同胞的三女郎自然也用得,把三女郎给嫁了,二女郎一时半会儿想不开也正常,如果要怪罪,瑞珠姐会自动站出来,把责任全揽在身上,她一人撑着,等过了这阵子,二女郎想通,就会发现她的用心良苦,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到时候二女郎嫁进王家,通过王家那边和长公主殿下双双使把劲儿,主母这边再走动走动,把大女郎许给世子殿下,哦,不,现在应该改称琅琊王殿下,如此一来,卫家扶摇直上,还愁那几亩田和几间铺面的小损失么!”
卫戗咬牙,眼角余光瞥见噬渡从狗洞钻回来,她刷的收剑,冲噬渡命令道:“带我去找芽珈。”
噬渡扭身从狗洞退回去,卫戗直接上墙跟着。
见卫戗走了,方婶一屁股坐地上,老半天起不来,伸手捋着胸口,缓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小声咕哝了句:“瑞珠,你这是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再说,这些年你们两夫妻也捞得够本了……”
芽珈果然没被带进卫敏的闺房,而是送到相对偏僻很多的院子,卫戗带着噬渡赶到时,七八个仆从在院门外站一排把守着,卫戗懒得跟他们纠缠,直接翻墙而入,房门前聚着十二三个粗壮仆妇,见卫戗“从天而降”,顿时炸开了锅。
瑞珠闻声跑出来:“吵吵什么?”看到卫戗,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堆笑:“二女郎是来给大女郎贺喜的吧,不过现在大女郎忙着,不方便见二女郎啊!”
看瑞珠眼色行事的仆妇凑成一堆,将房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卫戗伸手攥住剑柄:“我没那闲心去关注你的大女郎,让开,我只要接回我的芽珈!”
瑞珠仗着人多势众底气足,并不畏缩,反倒扬声道:“二女郎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今天可是你亲姐姐的大喜之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你可不能胡闹,损了闺誉,将来怎么去和王家议亲呀?”
卫戗微微眯眼:“我说让开,你听不懂么?”
瑞珠张开双臂:“二女郎这样可不行,对一个忠心为主,没功劳也有苦劳的老人这么无礼,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二女郎给卫家抹黑,我就在这守着了,除非二女郎踏着我的尸体……”她还越说越起劲了!
卫戗打断她:“我之前曾警告过你,你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敢打我芽珈的主意,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良苦’!”
☆、李代桃僵
话音未落; 人已闪身至瑞珠眼前;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 纤细的卫戗已将臃肿的瑞珠掀翻在地,抬脚踏住她肥厚的腰背; 手起剑落; 寒芒流转; 方才还放言高论的瑞珠此刻只剩连声杀猪似的惨叫——她四肢筋脉眨眼间全被挑断,这人是彻底报废了!
最后一剑端端落在就像离水的鱼; 瘫在地上抽搐挣扎的瑞珠咫尺眼前; 卫戗半蹲下来; 轻蔑的看着她:“你自认为是虞姜养得一条好狗我就不敢动你?呵……我今天打折你的狗腿让你那护短的主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语气森冷; 一如从地狱爬出的索命厉鬼。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先前堵在门口的仆妇呆了片刻后; 顿时作鸟兽散; 全都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心关注她们的“瑞珠姐”是死是活。
“站住——”声音不高; 却震慑住所有人,仆妇们如被施了定身咒,保持或跑或蹿的姿势停在原地,不敢逾越半步。
“别让这欺主罔上的狗奴才污了我芽珈的眼; 把她给我拖下去!”
煞星发话; 仆妇们忙回转,换作从前,哪怕瑞珠重过老母猪; 那也是要小心翼翼的抬着走的,但现在卫戗用了个“拖”字,谁敢不照办,众人七手八脚,拉胳膊拽腿,扯得瑞珠又嚎叫起来。
卫戗右手握着龙渊剑,左手拔出短刀丢在瑞珠面前,顺势抬手伸出食指按住左耳洞,冷眼睥睨众仆:“既然她管不住那根乱吠的舌头,那就割掉罢!”
虽说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十多个仆妇在背地里没少帮着瑞珠干,但把这残酷端到明面上,一个个却都拿捏出宅心仁厚的表情,你瞅我我看你,都指望着别人去做那挨弹子的出头鸟——跟瑞珠混了那么久,谁也不是傻子呢!
卫戗竖起龙渊剑一振,惊得众仆一抖,她仰头盯着剑尖上即使再炙热的阳光也晒不暖的寒芒,轻描淡写道:“你们猜,我斩下十三只右手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于是瑞珠的舌头也被割下来,见者有份,统统都是帮凶,谁也不用诟病别人心狠手辣。
最后,众仆手脚麻利的拖着死狗状的瑞珠退下了,青砖地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线,卫戗冷冷的看了一眼,转身踹开房门闯进去。
屋里侍着的侍婢和媒婆战战兢兢跪趴在地,见卫戗进门,磕头如捣蒜:“女郎饶命,饶命!”
卫戗未有半刻停留,三步并作两步钻进内室,就见一身大红喜服的芽珈歪倒在镜台前,卫戗冲过去抱住她:“芽珈,芽珈——醒醒!”
芽珈被她晃醒,撑开眼皮,见卫戗一脸紧张表情,她有些茫然,抬手抚上卫戗眉宇间的褶痕:“戗歌……这样……不好看……”
卫戗展臂抱住她,又气又笑道:“傻丫头!”抱过之后,再看那身艳红的喜服,真是十分扎眼,卫戗自己动手将它扒掉,不过没有丢掉,反倒紧紧攥住,回头看向仍趴在地上的众人:“把我妹妹怎么请过来的,再怎么给我送回去。”并发狠道:“我卫戗在此立誓,若我妹妹少一根头发,我就剁你们一个脑袋,等我办完事回西院,见不到我妹妹,你们就用全家人的性命来跟我谢罪!”
前车之鉴往那一摆,就是这些狠话最好的佐证,谁敢造次,前呼后拥将芽珈送回西院。
不过走在最后的侍婢被卫戗横剑拦住,吓得胆小怕事的小丫头抖如筛糠:“主子饶、饶、饶命——”
卫戗斜她一眼:“你去告诉我姨婆,有人要坑我妹妹,让她回去看紧她!”
小丫头诺诺连声,卫戗这才抬剑放她过去。
卫戗拎起喜服迈出房门,将喜服在噬渡鼻子前晃了晃:“去找另一个穿过这衣服的人!”
噬渡嗅了嗅,扭身就跑,卫戗抬腿跟上。
她们没带芽珈去卫敏的闺房,而卫敏也没留在那里,她被虞姜藏进卫毅书房——那是闲人免进的地方,在卫毅离开后,更是锁起来了。
卫戗踢门而入,对上卫敏的贴身侍婢寄莲和两个仆妇。
愣过之后的寄莲挤出笑容迎上前:“二女郎,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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