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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庄翻身下马,威风凛凛地走来,家里的仆人都散开了,便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坐在石狮子下,骨瘦如柴的手握着一把切菜的刀,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旁边有人道:“老太太,这是我家王爷,你不是要见我家王爷?”
老妇哐的一下丢了手里的刀,颤巍巍爬在秦庄脚下,哭道:“大老爷,仗都打完了,我的儿子为什么还不回家,我等了他八年了,再不回来,我就看不到他了。”
远处有老百姓围观,虽然不得靠近,难免有眼尖的人,秦庄这几年在纪州城颇有名望,不能叫一个老太婆坏了他的名声,心里虽然不耐烦,还是伸手把老太太搀扶起来,吩咐下人:“先带人进去好吃好喝照顾着,我忙完手里的事再来见她。”对那老太太则道,“你有什么话,一会儿进屋子再说。”
秦庄向夫人使了眼色,众人立刻把人送进了门,秦庄朝远处围观的百姓瞟了一眼,便仿若无事地走了。
不久后,秦夫人来找丈夫,夫人倒是心善,见不得老太太那么可怜,主动去问了缘故,这会儿正说道:“他的儿子当年随皇上出征后,再也没有回来。”
秦庄道:“名姓旗号可知道?”
秦夫人道:“老太太知道,还去军营问过,可如今纪州大军已经重新编制,哪里查到的她要找的儿子。”
秦庄随口道:“你看着办,别叫她去外头闹事,瞧着也是行将就木的人,就养一阵子罢了。”可是不经意地抬头,见妻子手里拿着一块布,上头写着旗号,秦夫人说是老太太托人写了,她好拿着去问的,秦庄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这个旗号。”
秦夫人愣了愣,秦庄道:“这是皇上的亲兵,他们自然查不到了。”他口中念念有词,“皇上的亲兵……死了的都已追授功勋福泽家人,没死的如今都在军中有一席之地,这老太的儿子为何会不回家?”
秦夫人见丈夫来了兴致,把自己猜的说道:“王爷,会不会是个逃兵?”
秦庄计上心头,但立刻严肃地说:“军机大事,不可儿戏,你不要再随便提起,看好了那老太太,别叫人接近她。”
不知为何,秦庄觉得这里头有文章可作,他更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若失踪的人真的是皇帝的亲兵,当时的事情就值得追究。照规矩,若是逃兵,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回或是就地正法,这是为了约束其他人,掐灭任何人想要临阵脱逃的念头。
皇帝当时,难道放过了这个逃兵?
而秦夫人走了不久,又折回来,自责道:“被老太太一闹,我竟然把要紧事忘了。王爷,文月送信来了,送信的人不见您不肯拿出来,正在门房歇着呢。”
秦庄眼神一亮:“赶紧带来,文月的信我等了好久了。”
秦夫人匆匆而去,不久一个风尘仆仆的人被带来,谨慎地将小姐的信函递给秦庄,秦庄屏退了所有人,展开了妹妹的信。越看唇边的笑容越冷,而后便随手把信焚在炭炉中,阴冷地说着:“到底是我秦家的儿女。”
但他眼前,掠过沈哲的面容,分别多年,秦庄不知沈哲的深浅,他如今像个温润的公子哥,可越是这样,越看不透。
“哲儿,同样是表兄,你可愿意随我?”秦庄自言自语,一时想到要给妹妹写什么回信,立刻坐到了桌边奋笔疾书。
京城皇宫里,天色已黑,王婕妤站在书房外头,见儿子从里头出来,她笑悠悠地说:“泓儿,娘在这里。”
第125章 受欺负的人
项泓见是母亲,便跑了过来,王婕妤立时为他披上大氅衣,孩子问:“娘怎么在这里?”
王氏温柔地说:“今天越发冷了,娘怕你冻着,就来接你了。”
项泓摸见母亲的手,见十指冰凉,必定是站久了,便把王婕妤的手捂在怀里,体贴地说:“我也给娘捂着。”
儿子越来越懂事,王氏自然是高兴的,母子俩肩并肩地往海棠宫去,说着今日学了什么功课,王氏虽然不识字,儿子若乐意说她总是很认真地听着。说说笑笑走了半程,迎面遇见一排灯火过来,这架势必是上头几位,王婕妤便带着儿子等在路边。
“是父皇。”小孩子眼尖,已经看出来的人是父亲,可他有些害怕父亲,若换做小皇子项沣,这会儿一定就跑上去了。
大冬天的,皇帝坐着肩舆吹风而来,甚是奇怪。但项晔是忙了一天有些头昏脑涨,才想冷静冷静,那么巧遇见儿子,便命放下肩舆,上前问道:“这么晚怎么还在外头?”
王婕妤生怕皇帝误会孩子是出来贪玩,忙解释:“书房才下了课,臣妾是去接泓儿回宫的。”
项晔道:“大冷天的你何必去接他,叫他自己回去就是,别把男孩子养娇惯了。”
王婕妤弱弱地道了声是,却见皇帝朝儿子伸出手,温和地说:“来,跟朕走一段路,说说你今天都学了什么。”
项泓起先有些紧张,不敢靠近父亲,王氏推了推他,才怯怯地走上来,父亲的手掌那么温暖且厚实,很快就让他安心了,父子俩一大一小往前走,孩子渐渐放开,便听得脆郎朗的声音开始兴奋地说着这一天的见闻。
王氏谨慎小心地跟在父子俩身后,前路的灯笼拉长他们的身影,即便不敢抬头看,低着头也能在地上看到父子俩相亲相爱的模样,真是太难得,儿子长这么大,皇帝终于开始在乎这个孩子。
在这个无依无靠,她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世界里,忍耐是唯一的生存之道,索性皇帝即便不给她希望,也从未伤害过她。
自然,若有人要伤害他们母子,忍无可忍时,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毁灭。
这样的念头,让王氏的目光带了几分戾气,忽然见地上的倒影不动了,她才恍然回过神,抬起头见父子俩的确不走了,皇帝道:“你们回去吧,雪天路滑,都小心一些。”一面吩咐身边的人,“把朕的灯火给王婕妤和泓儿引路。”
王氏谢恩,上前牵过儿子,离得近了,又听皇帝叮嘱:“不要太娇惯,男孩子摔摔打打才能长大成人,细皮嫩肉经不起风雪,到头来还是你最痛苦。”
这话没什么惊喜,皇帝向来都是这么几句,可今日有些特别,项晔见王氏穿着单薄,说道:“你自己穿得这么少,身体本就弱,还站在雪地里等他。”
一面说着,皇帝解下了自己的氅衣给王氏披上,但之后立刻就走了,去的方向是通往那太液池上的夜明珠。
氅衣上带着皇帝的体温,想必是这宫里无数女人想疯了都渴望能体验一下的感觉。
“娘,我们走。”孩子看起来很高兴,自己和娘亲都被温柔相待,小孩子笑得那么欢,项泓才将满八岁,本该是天真烂漫才对。
王婕妤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明天也要用心念书,别又贪玩,知道吗?”
且说皇帝离了母子俩,便径直往上阳殿来,因脱了氅衣,走到珉儿面前时,已是满身的寒气,他站在炉火边烤火,见珉儿起身为他端茶,忙道:“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该躺一个月?”
珉儿却把热茶送来,摇头说:“躺一个月才真要病了,皇上放心,我好多了。”
项晔上下打量她,虽然的确气色好多了,可他被太医说的危言耸听,还是担心珉儿的身体,喝了茶就把人塞回床上去,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朕来的路上遇见泓儿和王氏,王氏只顾着儿子,自己穿得单薄,朕就顺手把氅衣给她了。”皇帝轻描淡写地说着,再看珉儿,人家更是云淡风轻,根本不在意。
项晔故意问:“可别不高兴,不过是瞧见了顺手给的。”
珉儿却笑:“没有不高兴呀,皇上关心自己的女人,是应该的。”
项晔道:“这话听着,怎么有几分酸意?”
珉儿眼眉弯弯:“是皇上自己心虚?”
“就你的嘴厉害。”项晔嗔笑,但又哄着珉儿高兴,“朕已经派人去平山打点,这会儿去更好,冰天雪地里泡温泉,别有一番趣味。”
两人便这般天南地北地说开,项晔更谈了几句朝政的事,可今日关于长寿宫和秦文月的事,珉儿只字不提,皇帝本是略知一二,见她不提自己也不问,只等之后去洗漱更衣,问起清雅:“当真是皇后的主意,还是淑妃自己解决不了了,再来求皇后的?”
清雅一一解释了,见皇帝微微皱着眉头,她道:“皇上放心,娘娘一定会让太后再高兴起来的。”
项晔嗯了一声,而之后再去珉儿身边,也不提这些事。
然而,也许是宫里的日子太沉闷,哪怕找些不痛快,也比无所事事要强,隔天一早,昨晚皇帝半路遇见王氏母子的话就传开了,现下皇帝眼里只有皇后,妃嫔们心中早已积攒了不少委屈和怨怼,哪里容得王氏这样的人浮上来。
林昭仪几人堵在王氏送儿子去书房归来的路上,本要对她加以羞辱和欺侮,那么巧遇上秦文月从宫外来,众人不愿秦文月去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一时便收敛了,客气几句散了去,秦文月再回头看,王婕妤噤若寒蝉地缩在那里,瞧着特别得可怜。
“王姐姐,她们还是这样欺负你?”秦文月与这几位,都是旧相识,直到皇帝把家人接到京城之前,她们都算是有往来,过去在纪州王氏就被欺负,如今还是一个样儿。
王婕妤尴尬地一笑,轻声说了句“我该走了”,便立刻离去,秦文月没有阻拦,待去长寿宫的路上,与为她领路的宫女说起王婕妤,才知道海棠宫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来京的日子越久,知道的事就越多,昨晚听锦绣说了半天,秦文月此刻还在为沈哲和皇后之间的暧昧震惊,想来这在宫里是不能提的事,不然她来了那么久,竟然才刚刚听说这件事。
哥哥希望自己能搅乱皇帝的宫闱,秦文月亦为此努力着,眼下可算一切顺利,她毫不费力地就得到了太后的信任,宫里的妃嫔大多不成气候。唯有来自皇后的阻力无形而强大,她们几乎没有正经说过什么话,可是一而再地,已经暗暗地对抗起来。
此时身边的宫女道:“听说等皇后娘娘凤体康复,皇上要带娘娘去平山疗养,那里是温泉胜地,之前若非羌水关打仗,皇上和娘娘那会儿就要去了。”
“平山?”秦文月听得,心中暗暗有了算计。
同是这一日,云裳要入宫陪皇后下棋,一直等沈哲从朝堂归来,她亲自来告知后,才预备动身进宫。
沈哲客气:“你不必事事对我说明,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好。”
江云裳却道:“总该告诉你一声,这样才能少些麻烦,往后我去哪里都会告诉你,好让你省心些。”
“你不用太……”沈哲是好意,可妻子眼中的气势,却容不得他回绝,自己本也没什么道理,沈哲也就闭嘴了。
但云裳误会了他的眼神,不过也无所谓,很直接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叫我带给皇后娘娘?”
而这些在沈哲听来,仿佛又是妻子在和自己赌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话要说,永远也不会有,云裳,你不要再问我这样的话。”
江云裳却道:“我是好心的,没有就算了,那我就走了。也许娘娘会留我用膳,我也不知道几时回来。”
看着妻子潇洒地离去,神形气质有了很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