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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芍缘幕断病�
他对着她暴躁,是因为他害怕。他越暴躁,越害怕。
他怕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顺治那样的人。
他不能变成昏君,变成一个被感情控制的疯子。他不可能说出“朕之第一子”这种话,也不可能去做这种人。
皇帝是不需要爱情的,甚至也不需要感情。皇帝不可以有任何的弱点,更不可以和贱婢有什么联系。
他把这种感情压抑住了,压了一辈子。一辈子都没对良妃有什么表白,也更不可能去承认这份感情。他知道他不需要,爱情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他从来不觉得重要,况且,身为皇帝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会比权力重要。
他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可是现在突然之间,他明白了。
他希望每一天都能看到她,哪怕看到她心情会很暴躁也会很想见到她。是因为他爱她。他爱她,因为其实她和他很像。
她的桀骜不驯,她的勇敢刚强,她的百折不挠,都是他的性子。
可是他们之间又不一样。
他为天下割舍了他自己,变成一个忘情弃爱的怪物,他为天下深藏了自己作为人的性质,去变成高高在上的神。
人生的路无论有多长,他只有一个人独自行走。
告别亲人,也不可能有朋友,不管怎么样,都是孤单的。
身为贱奴的良妃却又凭什么那么狂妄?
所以他看不惯,他打她,因为他其实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鲜活的自己。
曾几何时,当他还年轻的时候,他抗拒麻木,抗拒冷漠。可是在现实中却撞得头破血流。
没有人知道,他鲜活的心变得麻木无比经历了什么样的磨练。
那是为了天下付出的代价,不管他情愿与否都已经发生了。可是他也会累,也会难过和绝望。
这种感觉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他知道,她会知道。
皇帝与贱奴,他们的人生路注定都是孤单的。他们都注定不可能会有人愿意亲近。
所以,他选择改造她,选择教会她人生的残酷,可是每一次在折磨她时都会有不同的感受。他会钦佩她,会心疼她,因为那本是在心疼同样被折磨的自己。
她是他心上的一道伤,一道已经划到了骨头的伤,即便愈合了,也会疼得想死。
他曾经无数次庆幸过他控制了自己。他没有被混乱的心情左右,去做出违背圣君准则的事情来。为此,他严格的规范自己也控制着她。他不允许她做出一点点狐媚的事情,一旦有,他就打她。没有,他也打她,因为他恨她不肯为他花心思。
不管找到什么理由,他都可以打她,没有,他当然也可以。然而有了借口,他会显得更光明正大。
他打了她很多很多遍,渴盼她消失掉,这样他就不会再忍受心灵的折磨。可是她真的快要死掉的时候,他又舍不得。
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他自己放弃了的人生。他是皇帝,可是跟囚犯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她有的,都是他不能选的。
她狂野,叛逆,不屈。无论遇到怎样的折磨都坚持自己,她不会为了讨好他而改变,也不会像别的妃子那样贪图他赏赐下来的东西。
名份富贵在她眼里是狗屎。
她是那么的鲜亮,像燃烧的太阳。她是那么的柔媚,像皎洁的月亮。
这就是她。他放不开,忘不了,舍不下。
可他也恨她。他好恨她。他恨她为什么不肯爱他。他敢说,如果当初她爱他,他会让她好过很多,最起码,他不会再不停的揍她了。
而现实是,她终于也没能坚持到最后。
她终于还是对酷刑屈服了。她终于还是对反抗厌倦了。
而他也变了。
他放弃了,他放弃了起先那么灼热的心情,而只把她当成一般的猎物。心里很清楚的知道,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却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会嘲讽她,会折磨她,但不会再把同样多的关注留给她。
因为她已经不再值得了。
他对她恢复了冷漠,他也习惯了这种冷漠。他想,她是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的。他赏赐她活着,都已经是最大的恩典。
一个贱奴,终究也只是一个贱奴。不管她有多么的抗拒,他都会强迫她贱。
没有人能反抗命运。他就是她的命运。
而当下,他才明白,被冷待是多么的痛苦。亲身体验的时候,也会不想忍耐,而只想不停的反抗这种痛苦。
这种心情,和实力没有关系。
只是想要证明:不贱。
只是这样,就值得一直坚持,一直抗争下去。
这种坚持是最可贵的东西。
可是当初的他却把它抹得没有了痕迹。
他多么残忍又无情。
现在,是轮到自己来品尝痛苦的时候了。就算他自我安慰的想,受到冷待的同时也提高了安全,至少,那些妃子和太皇太后都不来找他的麻烦,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没有任何人把他心上是什么滋味。
良妃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至少还有苏麻喇姑在乎你。”
“不,她不一样。”康熙立刻说:“她不能代替你。”
他可以放弃别人,他不能放弃她。
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是和生命相联的。他还记得。他们就是一个人。
只有他明白她的痛苦,同样的,他的痛苦他也希望她能明白。
当皇帝其实很不容易,要放弃的东西太多了。他知道她正在放弃从前的很多个性。她的不屈倔强,都得为了适应现实而改变。
这是无奈的,她在适应他身份的同时,也在跟这种无奈作斗争。
他应该帮她,也应该体谅她。
他们应该互相搀扶着走下去。
康熙眨着眼睛,心里涌上来一阵暖流。
他张手抱住她,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今晚来畅音阁找我吧。我等你。”
他们应该有第二次的亲近,来迎接他们的孩子。
夜晚,畅音阁。
天刚黑的时候,康熙便来了。和上回一样,这儿没有看守。
他提灯到了二楼,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一次的梦见了良妃。
他梦见了前世的她。他看到她坐倒在地上,而他很暴躁的在踢她。
梦里的内容曾经发生过。
看场面他想起来了。那是还不知道她有了孩子的时候。他却忘了她为什么得罪了他。
他踢得很狠,良妃的腿上被踢了好多好多的印子。她歪倒在那儿没有反抗,却用胳膊交叉着挡住了肚子。
看来,她是知道的。
她悄悄的这么做,却指望他不知道。
康熙尖刺的一痛,醒了。
他爬起来。
长廊的那一头,良妃正走过来。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褂,淡淡的颜色和这夜幕融为了一体。
她的脸上很冷淡,就像他看到的无数回那样的冷。然而,等到她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看见她提着灯笼的手越来越紧了。
他知道,这里是她的伤心之地。
可是,那些伤口不去直面它,就永远也不能愈合。
他沉默着让开了位置,让她坐在他的身边。
良妃坐得远远的,他便主动靠过去。
他把她的灯安置好了,让灯火照清楚他们的脸。
今夜,他想先和她谈谈过去。
良妃一听,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没什么好说的。”
有的,当然有的。
他要解开她的心结。
那么就从他们的相见开始吧。
康熙想着想着笑起来,似乎心里感觉到了甜蜜:“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姑姑的画像果然不是骗人的。”
他年少时期看到的画儿,有很多的人都看过,可是他却不相信。
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样的人,凝聚着他向往的所有的宁静和美好。
直到他看见她,他看到她那张令人疯狂的脸。
他几乎是立刻就动心了,可是,这么可耻的事情,他当然也没有跟别人说过。
良妃听到这儿冷冷笑起来:“白痴才信。”
康熙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把带过来的画卷打开:“给。”
这不是原来的,是他抽空画的,他答应过她的话做到了。
良妃看着这幅画,顿时没有了声音。
康熙看着她的眼睛红起来,轻声道:“我那时就在想,太可惜了。”
良妃太可惜了。如果她不是阿布鼐的女儿,他会宠爱她的。
可是,说到底,谋反也不是她的错。她只是被连累了。
太可惜了。
康熙伸出手来,在良妃的眼泪坠下前抹去了它,以免弄脏了画卷。
那一瞬,他发现他的指尖都是烫的。
他又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只能对你凶,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知道我爱上了你。我害怕你会利用我,你会利用我的爱对我提出要求。我害怕我会忍不住照办,我害怕为了爱你而疯狂。我不能去做千古的昏君,我不能变成像汗阿玛那样的男人。我怕你,我讨厌你。我恨你,你让我爱上你。你只是一个贱妇,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能力?”
帝王的爱太可怕了。它会任性到没有极限,它会迸发最强大的力量,造成最惨烈的后果。
顺治就是最好的例子。
康熙不会也不能走那样的路,他要做千古一帝。而最终他也做到了。
埋藏他对她的全部感情,不舍和怜悯,这就是他的代价。
她的血泪,她一生的卑贱,她受到的所有痛苦和折磨,这就是她的代价。
☆、68、告白
康熙说完了,鼻尖都冒汗了。
他极其紧张的盯着良妃的表情,同时双手迅速的靠向了头。良妃可能会打他,他得先准备一下。刚才他又没能控制好情绪,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把他以前对她的态度又显现出来了。他太作践她,都成了习惯。他在改,可是某些时候心里暴躁,也会控制不住。
他高高在上了一辈子,从来没这么怕过。即便是在密室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爱,会令人控制不了自己,会令人变得下贱。
他好贱,他为什么竟然变成了这样?
现在他明白了,他算是信了。
那是因为他爱她,他好爱她。
从前他必须克制着自己,也克制得很好。但现在他需要把它们释放出来。让他对她的爱还有恨都跑出来。
因为他受不了了。
他爱她,一旦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她对他的冷漠和折磨就等于被放大了十倍乃至百倍。
他受不了。
他必须让她明白,他是爱她的。只有她相信,才有可能对他好一点。
良妃惊奇的斜了一眼。她被吓到了。
从前,他往死里折腾她,还能有这样的理由。
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的,仿佛有一股气顶住了喉咙,半天她才突然冒出话来,那些句子像洪水般倾泻而出,带走了她长久以来的压抑:“你爱我,你怎么可能爱我?我在你的爱里得到什么好处了?如果你真的爱我,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你让我忍受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就叫爱我吗。你让所有人都来羞辱我,任何人都可以轻贱我。你觉得我心里会怎么想你?你把我当成狗一样的作践,现在还有脸说你爱我,你爱我关我什么事,你只爱你自己,臭不要脸的,就连现在说爱我,也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
康熙满含期待的双眼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