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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兄,你在学堂是吃不饱嘛,怎么养的弱不禁风的,读书是要紧,可也别给读傻了啊!”吕二口大肉手拍拍他的后背,感觉他有躲闪之意,心下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看来是真没吃饱呀,哎呀这可不行,今日兄弟我来给你做几样好的,我好容易才跟小祖宗告假呢!”
“是吗,那怪好的,可能是吃不惯吧,二口兄弟麻烦你给我烙几张饼就成。”
“烙饼啊,那容易,你多带一些去学堂,实在不成,我回头给你送点也成啊。”
待蔡崇嘉回房间收拾东西的功夫,吕二口凑到叶长安跟前来,“老大,你有没有觉得蔡兄不大对头啊,浑身都没有二两肉了,别是真的读书压力大,给闷坏了吧?”
叶长安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人家不说也不好问,便嘱咐吕二口说,“你多关心他些,发现什么就来跟我说,但是也别逼着他。”
“哎好嘞,我知道了老大。”
叶长安是担心蔡崇嘉受欺负,他不像孔小刀他们可以自保,洛阳城这种处处看出身的地方,受点欺负实在再正常不过,蔡崇嘉是个文人性子,有麻烦也自己忍气吞声,她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不知道就罢了,一旦让她知道是有人欺负蔡崇嘉,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秦未说要带叶长安出去没有食言,等她跟小兄弟们寒暄过后,便一起出了秦府,倒是把于伯乐够呛,直跟在后面说多玩一会不着急回来之类,弄得叶长安云里雾里。
秦未就穿着方才那身破了口的袍子出门,丝毫不顾及形象,这个时节穿木屐的人是有,但通常要点脸面的就不会穿上街,秦将军这一身打扮可谓独树一帜。
叶长安刻意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因为秦将军的仰慕者实在太多,跟他走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瞩目,而且两人的打扮格格不入,不是显得他有病,就是显得她有病。
这感觉实在糟透了。
正文 053祭奠日
秦将军自从添了在大街上闲逛的毛病后,几乎就成了洛阳城的风向标,眼见着街上留须的郎君越来越多,穿木屐上街便也不远了。
只不过东施效颦的效果实在不怎么美好,这些郎君个个唇红齿白,再添一圈还没成型的黑髯,活像嘴上趴了只刺猬,不伦不类的碍眼。
对比起来,秦将军的胡子实在可爱太多了。
秦未一路来到永*康坊,去的不是他自己的将军府,而是另一处府邸。
“秦将军,不是出来吃饭嘛,这里好像不是吃饭的去处吧?”叶长安时刻关心秦未会请她吃什么。
这里明显是某个达官贵人的住处,只是没有门匾,好似久无人居,这么好的府邸空着多可惜那。
“你不是才吃过早食吗,不会现在就饿了吧,待会一定让你吃好的便是。”秦未从身上取钥打开门锁,谨慎又缓慢地推开大门。
叶长安不明所以的跟着他进入,不知道他要干嘛,院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只是透着寂寥破败,明明是夏日炎炎,进来却有莫名的冷意。
秦未特意过来,莫非与他的家人有关吗,说起来从未听他提起过家事,他能喊陆将军一声老师,想来出身应该不低吧,不然如何做得大将军那。
被这里的气氛以及秦未的沉默而影响,叶长安也缄默起来,配合的跟在他后面观望。秦未先进了位于前院的练武场,看得出来这里建造的非常用心,可见此间主人必定尚武,叶长安心里已有猜测。
武场中仍有许多兵器,样式不比秦府的少,虽已蒙尘,依然可见锋利,必是经年磨练之故。
“这便是我以前练武之所。”秦未一处处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两句,“还是以前摆放的位置,从来没变过。”
叶长安走过去,看见一把刀挺威风,正想上手摸一下,立时被秦未吓止,“不要乱动!”
“嘶……”不知道是被他吓的还是如何,她的手上立时就见了血,“秦将军,能别吓唬人吗!”
她明明没这么笨呀……
秦未无奈的摇头,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毫无预兆的用力捏了一下,挤出来几滴鲜血,叶长安立时就呲牙咧嘴的想咬人。
“别动。”秦未从衣袍上撕下一块碎布来,小心而又毫无温柔可言的给她包裹住。
叶长安:“……”
终于知道他穿长袍的用处了,真不愧是秦将军。
“这些刀枪都是开刃见过血的,尤其你碰那一把,是跟随我老师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见过刀气吗,大概就是那种意思吧,刀枪看似无情,实则亦通人性,这刀只要沾到陌生人,几乎都要见血,很容易被它伤到。”
叶长安可算是开了眼,只听秦将军这样描述,似乎就能感受到战场上的血腥以及这些刀枪散发出来的戾气,第一次感觉战争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可以听见战马狂奔到声音,还有山河海啸的呐喊。
她的骨子里似有热血在沸腾,好似被什么激发出了天性,她感觉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秦将军,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秦未微微一怔,眼前一闪而过往日的杀戮,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战争本是如此,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他已经满是血腥。
“一会跟紧我,不要乱碰东西。”
“噢,可是秦将军,这个能摘下来吗?”叶长安怎么看那只手都别扭,再看秦将军此时更加有风格的衣袍,如出一辙的丑。
“这伤不容易好,你还是包着吧,回去不要碰水。”
有那么邪门吗!
秦未随后又来到一个偏远的小院子里,这里布局更加简单,屋中座椅都还在,皆盖了白布遮尘。
这样简单粗暴的格局,叶长安感觉很眼熟,跟她现在住的风格非常一致。
“这里是你以前的房间吗?”叶长安毫无欣赏的念头,“原来你以前都是住在陆府的呀。”
“只是幼时住过,已经很久没过来了。”
今日的秦未有些奇怪,莫名其妙领她来到陆将军府,整个人的感觉仿佛又回到最开始见他那时候,即便打开了门,也没有人能走近他。
风光无限的英雄大抵都是孤独的。
细究起来,孤独这个词又不怎么适合秦未,叶长安琢磨了半天,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秦将军等老的时候,大概会发展成一个古板老学究。
“姑娘,想什么这么开心那。”秦未冲她打了个响指,“瞧你那嘴角都要歪到耳根子了,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
有吗?有这么明显吗?叶长安重新换了个灿烂的笑脸,“秦将军,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秦未又没立时答她,转身走出屋子,重新落好锁,方缓缓开口,“今日是陆家灭门的日子。”
叶长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未身后,脚下的路立时就有了沉重感,她为何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灭门这两个字包含的不只有死亡跟伤痛,是一整个家族的泯灭,背后的沉重跟冤屈不可估量,没有什么比伤及无辜更悲沧,就如同长乐县的覆灭,满城的百姓沦为牺牲品,他们又何其无辜,战争阴谋,总是这样没道理可言。
如此再看陆府的一草一木,练武场的每一件兵器,还有房间里铺满尘埃的一切,都不再是没有灵魂的弃物,它们身上沾满了陆家人的过往,在熟知这一切的人眼中,每一眼都是属于他们的回忆片段,以及伴随了哀鸣的死亡。
叶长安不知道数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陆将军离她无比遥远,但是一个盛名在外的大将军,总归是为了天下百姓浴血一生的,还有当年的秦将军,他们的牺牲本就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为什么还要殃及家人呢?
她忽然记起彦娘的忌日好似也是在这几天,相比秦未对陆将军的怀念,她对彦娘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只记得那是自己的母亲,在数年前的某天故去,然后在每年的这一天拎出来重复这个认知,寻不到任何哀痛的契机。
“怎么不说话了,这会又不饿了吗?”
秦未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她,叶长安低着脑袋,猝不及防的撞在秦将军身上,撞的眼花脑鸣。
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思绪都被一股脑撞飞,叶长安给撞没脾气了,捂着脑门蹲在地上,包成粽子的手指头竖在眼前,“秦将军你看着办吧,跟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我都这样了,是不是得大补。”
讹人呢,秦未恨不得踹她两脚,脸上的笑却绷不住,“还不给我起来!”
秦将军这就等于是答应了,叶长安屁颠屁颠跟着他出了陆府,满脑子都是幻想着待会吃点啥。
然而一出门就遇上了大司马高安的车驾。
叶长安不认得高安,但只看排场也知不是一般人,便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秦未身后。
“白渊也来了。”高安从马车上下来,“恰从陆府经过,便过来拜祭一下。”
秦未微微一笑,“大司马有心了。”
“陆将军故去十二载,时时不敢忘怀。”高安望门生叹,“可惜了这满门忠烈,我当时迟来一步,铸了这一世遗憾。”
高安兀自缅怀一番,眼神忽然转向叶长安,“是叶媒官。”
叶长安心惊,被他忽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这人明明眼中含笑,却叫人心生冷意,还有,大司马居然认得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了,这个人太不简单了。
“大司马。”叶长安颔首道。
高安笑着应了,“听闻官媒衙门近日在帮宫中做事,用点心,会大有前途的。”
“是。”
叶长安此时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她尽量维持脸上的平静,心里却为着大司马这几句话而不安,他话里有话的似乎想暗示她什么,或者他的关注本身就很有问题。
“如此,便不打扰二位,改日白渊来我府中吃酒才是。”
大司马转身离去,秦未拱手相送,眉间始终不得舒展。
“走吧。”秦未走在前头,又是一言不发。他没料想会遇上高安,更没想过他会特意来祭奠,是做戏还是如何他不想管,只是在意他跟叶长安说的话,心有不安。
叶长安不知其心中所想,亦步亦趋跟他出了内城,去往小市区,看来今日的午饭是要在这里解决了。
秦将军明显不怎么偏爱士人聚集酒肆遍布的地方,专往深巷中去,走着走着,叶长安就闻到了熟悉的牛肉汤味。
说熟悉又不太一样,因为明显跟她以往吃过的有差别,忽然想起上次她好像说过他做的汤不够正宗,心说秦将军真爱较真,哪里吃亏哪里就要扳回来。
秦未边走边道:“这家是洛阳城里最正宗的,带你来尝尝,保管你还会想来的。”
“好啊,我以后来就报秦将军的名号,不知道给不给白吃。”
秦未笑,“别来丢我的脸,人家小本买卖,迟早让你吃垮了,赊账可以,回头我来给钱。”
这样好说话啊,叶长安嘿嘿一笑,秦将军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嘛!
正文 054抓混混
这的确是一家小门脸的汤铺子,深巷中开个门,老远就飘来一丝煤炭燃烧的烟火气,更有热乎浓烈的牛肉香,带着归家的诱惑,让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