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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禾略笑了一笑,“我从不假公济私,况且那一日我总觉着大殿下是有隐情之人,不像要害我六姐之人。”
顾琻有些动容,对宁禾已再无敌对,“你,肯信我?”
“虽我信殿下,但证据不信殿下。”
顾琻自嘲一笑,“你今日突然来访,是找我有何事?”
“殿下生辰那一日发生的事情,殿下可还记得?”
顾琻点了点头,忽然双眸一亮,“那正是你出事的一日,你来就是为了此事?”
宁禾点头,“殿下可否将那日的事情告诉我?”
“那就是我生辰的一日,众多官员都来宫廷为我庆生,与你的事并无关系。”
“那殿下就将你生辰那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尤其是——关于三殿下。”
顾琻说道:“三殿下?他送与我重礼后,隐约是要借酒套我关于造币一事的进展,他以为我已喝醉,其实我本就爱流连烟花地,酒场还没几个人能喝过我,他将我灌醉的同时,自己也早就不胜酒力了。我只记得当时我颇为得意,也知他似乎从不宠幸女人,便想带他去西柳阁尝尝鲜,说到底我也是故意想要恶整他。他已没有意识,自当是与我去了。”
宁禾喉间发紧,“那去之后呢?”
“这自然是我们男人间的事情,风月之地哪还顾得了旁人,他找了哪个女人我不清楚,但我的侍卫似乎见到他后半夜出现在街道,好像衣衫凌乱,想来三皇弟还是初经人事……”顾琻说到最后有些好笑,心中确实感慨与荒凉,“如今,我已落到这步田地,恐怕这些也只能当做往事回忆了。”
宁禾目光游离,只怔怔道:“殿下你可确信,三殿下确实是喝醉了酒,已经不省人事?”
“这个自然不假。”顾琻肯定道,“虽然当时我也是醉的,但酒劲尚且还未发作,我能确信他的确已经烂醉如泥,毫无意识。”
宁禾不知该要如何平复心内的激动,如果那一日真的是顾琅予醉酒后毫无意识跑到了驿站内对她施暴,那清醒后一定是忘了的。但那个人真的就是他,是现在她名义上的丈夫?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宁禾收住情绪,朝顾琻问:“殿下,你可知那一夜四殿下、五殿下酒会散后去了何处?”
“你问这个我肯定不知,谁会特意去留意众人。”
宁禾道了声谢,顾琻道:“你也不用谢我,那一日金銮殿上父皇将处罚的大权交给你,我便以为我是死定了,不想你竟然放过了我。”
宁禾道:“虽我毫无证据能证明殿下你就是那幕后之人,但我总觉得殿下是有隐情之人,真相未明,我不会假公济私。”
顾琻有些动容,“你的恩情我已还了,你走吧。”
宁禾再次行了礼,才与阿喜返身走出房门。
顾琻忽然唤住了宁禾,“有件事我不确定是醉酒眼花还是真正发生过,我在西柳阁房间内似乎瞧见廊外窗户处的暗影,好似有人曾在那逗留过些时辰,但也或许只是夜风吹动的树影。”
宁禾怔住,“多谢大殿下。”
她又去了西柳阁,但那件事已发生太久,无人会记得那一夜两个贵公子的到访,那实在太平常不过了。然而宁禾却是听了一句与她想法一样的话,是那西柳阁看院护卫说的,“我们西柳阁之所以能是这京城最大的烟花地,就是因为我们这里的女儿们个个身娇语媚,对客人柔情似水。”
宁禾知晓,能这般对待客人,足矣说明这西柳阁根本没有如何文口中所说的那“刚烈的女子”。
而让宁禾后背渗出冷汗的更是西柳阁离城门不过十里,也就是说离城门外的驿站只有十几里!如此近的距离呵!
第32章 顾姮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阿喜望着失神的宁禾,并不清楚宁禾为什么要去弄清楚过往的事情,“小姐如今已是皇妃,何须再把自己弄得伤神,便将往事放下吧。”
宁禾手抚平坦的小腹,喃喃道:“你可记得那碎裂的半面玉坠子?”
阿喜点头:“奴婢记得,它就放在盉州,奴婢并未将它带在身边。”
“如果——它的主人正是顾琅予呢。”
阿喜极为震惊:“小姐,你是说那神秘人就是殿下,你腹中孩儿的父亲就是殿下!”
宁禾皱眉:“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她迟疑着,“我只是猜测。”她终究还是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那么地巧合,巧合到连她都不敢相信。
回到皇宫,顾琅予正下了早朝归来。
他们一同撞在常熙殿的宫门处,顾琅予睨了宁禾一眼:“你去找了大皇子?”
宁禾望着身前的顾琅予,他有着英挺的五官,眉宇深邃,今日他难得穿了一身白茶色的外衫,衬得他整个人暖了不少。阳光落在他如墨的青丝上,他仿若一尊神像般令人肃然。
“你怎知我去见了他。”
顾琅予率先挪开目光,踏入了宫门,“你既然是常熙殿的人,这点事本殿也该清楚。”
宁禾随上他的脚步:“殿下为何不让那两名侍妾服侍?如果是琴姑安排得不妥,殿下嫌弃她二人相貌不够倾城,那我……”
走在她前头那伟岸的身影停下,猛地回身拽住她的手腕,“我说过这些事你还没有资格插手,本殿要宠谁还由不得你说了算!”说罢,他眸光嫌恶地甩开宁禾的手。
宁禾立在原地,他已走远。然而她更加清楚:顾琅予因为自己母妃对老皇帝的苦等,所以他不会让自己成为如老皇帝一般三妻四妾的人,他似乎对女人全无兴趣,然而他也并非有断/袖之癖,一个二十三岁的皇子,还让自己保持童子身,若非那一日喝醉酒,他恐怕到现在也不会碰一个女人。
宁禾心间说不出是何滋味,她因一夜未睡,天一亮便出宫去见了顾琻,此刻终是有了些困意。然而心间这份难言的情愫却让此刻的她有些手足无措。她是很想知晓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是谁,但……如果真的是顾琅予,她真的不知往后要如何面对他!
回了享宫,用过早膳与安胎药,宁禾到午时才让自己睡了一觉。她这一觉一直睡到申时,醒来时阿喜不在殿内。她唤了几声才见素香进殿。
这常熙殿内,知晓她身怀有孕的除了素香与阿喜,便是那个顾琅予亲信的太医李复,甚至连何文都不曾知道这消息。
素香道:“皇妃,你可要用膳,此刻已申时尾刻了。”
“不必,阿喜呢?”
“她在煎药。”
宁禾起身穿戴,素香忽道:“皇妃,殿下去了阜兴。”
宁禾抬眸:“阜兴?已经出发了?”
“是,殿下在朝堂上请旨去了阜兴,因阜兴连着两载大旱,城中萧条,百姓食不果腹,陛下忧心之下准了殿下的请旨。”
宁禾知晓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阜兴降雨,否则始终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这毕竟得由老天说了算,岂是顾琅予一己之力能挽回的。思及此,她不禁有些担忧,“陛下只派了殿下去,可还有随行的臣子?”
“有两位大人跟殿下一起,何文也去了。”
宁禾担忧的是顾琅予并不能带功而返,离老皇帝的寿辰只有一月多,他如何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改变这两年大旱的情况。
第二日,日头起得早,气候渐渐回暖,身上的衣物也可穿得轻薄些,阿喜与素香在为初夏的衣装做准备,宁禾在案头练字。她虽一开始不识云邺的字,但眼下几乎将常用的字词认得已足,虽也能写,但她嫌握笔不爽,这字也写得十分难看。
阿喜进殿来道:“皇妃,茱儿小姐来了。”
宁禾丢下笔,李茱儿正走进殿中,宁禾笑道,“你来了。”
李茱儿道:“我听五殿下说了,三殿下已去阜兴,我怕你无聊,便来陪陪你。”
宁禾笑道:“你这番心意倒似我的长姐,她也曾忧心我无人陪伴,说要常来陪我。”宁禾话到最后,声渐轻微,似乎宁知已有好几日没有来看过她了,是近日在忙么?
李茱儿道:“你还有兄弟姐妹,真羡慕你。我娘只是爹爹最后一个娶进府的偏房,虽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但众姐妹兄长都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我。”李茱儿黯然地垂下头。
宁禾第一次听李茱儿提起身世不由升起一股同情,她在安荣府的遭遇不跟李茱儿一样么,“但我看兰妃娘娘甚至疼你,你不要难过了。”
“是呢,我两岁时娘亲曾抱我入宫,许是那时姐姐很喜欢我,所以这些年一直将我记挂在心上吧。”
“你既然是来陪我的,又跟我提不开心的话,我可要不乐意了。”
李茱儿羞赧一笑,“那我们去御花园走走,陛下前日来惠林殿,说那边的花已开得盛,许我们都去观赏。”
宁禾颔首,跟着李茱儿一起往御花园行去,李茱儿脚步很是轻快,宁禾因顾及腹中胎儿,所以走得稍慢。李茱儿在前处催促她快些,隔着几簇花影,李茱儿望见疾步前行的顾末,“奇怪,他不是要陪姐姐用膳么,这般形色匆忙是去何处?”
宁禾也顺着望去,顾末身影渐远,且未带随从,独自一人穿过御花园,形色很是匆忙。宁禾问道:“你说五殿下要陪兰妃娘娘用膳,那为何他已先走了,去的也不是惠林殿的方向。”
“兴许是有急事吧。”
李茱儿没有理会,拉着宁禾登上石阶,坐在一处亭内,“这里百花齐放,闻着这花香便心绪轻快,你说,若是有人能将我们画下来该多好。”
宁禾也是这般想的,若搁在前一世,这不就是心情大好,穿得美美的,再来张自拍么。她道:“前些日子你不是遇到一个偷画你的人么,将他叫来,给我们二人画一幅。”
李茱儿目光飘忽,“我也没有再见过他了,不知他那画又画得如何……”
宁禾望着李茱儿怅然的模样,不由得道:“你不会是看上那小官了吧。”
“才不是,你可休要取笑我。”李茱儿极不自然地起身,“不如我去把我的琴抱来,正好你说你忘了琴艺,我教你如何?”
宁禾颔首,“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李茱儿欢喜地朝惠林殿跑去,宁禾坐于亭内,这时感觉到腹中有些饥饿,阿喜瞧她捂着肚子,便道:“皇妃,我们早上吃得早,眼下又到午时了,你可是饿了?”
宁禾点头,阿喜说道:“不如我回殿里取些点心来?”
“那你快去快回。”宁禾说完,阿喜小跑着出了视线,她只带了阿喜出门,眼下阿喜与李茱儿都已暂时离去,这亭内便只剩她一人。
环顾四处,御花园景致怡人,亭台水榭怀抱,又有百花齐放,委实是难得的美景。宁禾步下石阶,伸手握住一株开得正盛的含笑木兰,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凝眸望,那是一个疾驰的人影,宁禾从花影处移开望去,不正是顾姮疾走的身影么。他去哪,那个方向不正是顾末方才所去的方向!
想到自己成亲路上被劫之事,顾琻与顾琅予没有嫌疑,而只有他们二人她还没有调查过……
宁禾思索一瞬,朝顾姮的方向跟去。她一路脚步很轻,隔顾姮并不近,亲眼见顾姮走入一处废弃的宫殿后,宁禾确定四周无人才敢行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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