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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禾心中失笑,从送亲途中返回到现在的七日里,这个宁禾一心爱着的男人顾衍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来。宁禾知道,这是一个贞洁比性命都重要的年代,经此一难,顾衍不会再迎娶宁禾。
祖母又陪伴了宁禾些时辰,奈何偌大的府中事务繁多,她不得不抽身离去。
已将近正午,外边阳光大好,照进屋内的阳光恰将一个颀长的身影投来。
宁禾抬眼望去,门口正立着宁一踟蹰不敢往前的身影。
这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郎,他身材高挑,一身月色长袍,样貌俊俏,眉宇间有着一丝不羁,似一个纨绔公子。见宁禾望住了他,宁一极不自然地走进屋中。
“阿禾,哥哥对不起你。”那迂回在喉间的话痛苦地吐出。
宁禾蹙了蹙眉,前一世里她是独生子女,前一世她也活到了二十五岁,重生醒来这一世,面对这十九岁的少年,她始终还是叫不出一声“哥哥”来。
“我知道你心中定是怪我的,只恨哥哥无用,送亲路上没有护你周全。我对不起父亲母亲,更无颜来见你!”说罢,他已转身逃开。
在阿喜口中,宁禾明白了宁一的这一份自责。
安荣府中的三位兄长中,宁一作为她的同胞哥哥第一个站出来要领队伍送她去京城成婚。送亲队伍都是安荣府中的人,从盉州出发到京城,不过三日的路程。宁一万万不会料到在离京城不过十几里地的驿站外会有神秘人劫持。
他是领头的人,没有护她这个妹妹周全,从回盉州到这几日里宁禾醒来,他始终都在自责,替自己的妹妹心痛。
而宁禾也弄清了当下朝政,天下原本七分,七国交战后唯剩云邺与祁水,两国互约停战不争,重建新国。
自此云邺新建不过百年,建国初期全倚靠着云邺三大家族的扶持。安荣府这三个字是先祖御笔所赐,宁家祖上从粮食布匹经营起,到如今各行各业都有涉及,家族中人也都为朝中重臣。一直到十年前,宁家都是三大家族之首。
而五百里外的京城中,有北顺府张家,宏福府安家。这三大家族如今平分秋色,也都各不相让。其实祖母许贞岚心中,她只愿维系好安荣府如今的荣耀就罢。
但时局并非这般容易。
皇帝老矣,却仍未立储,膝下皇子中唯皇六子与皇三子最有实力。而六皇子迎娶宁禾,其一为喜欢宁禾,其二无非为了得到安荣府的这一份争储支持。因宁禾母系家族的关系,舅父为镇守之将,拥兵无数。加上宁禾是安荣府嫡孙,这政局已在无形中将宁禾推上了风口浪尖。
对于宁禾的婚事,祖母起先是不看好的。祖母原本身担盉州郡守之职,在皇帝立储之事中只想采取中庸之法,因而辞官一心经营产业。
圣旨之下,宁禾出嫁。
送亲队伍抵达京城的那个夜晚,有神秘人将宁禾掳走,驿站屋内,宁禾失去贞洁。
宁禾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是谁,阿喜说,她似是被下了药,望不清这人,但在挣扎中她用发簪划破了这人的背。现场,这人落下了一个玉坠子。
宁禾望着手上的玉坠子凝思,这是半面白玉云纹,但这坠子瞧着并非天生半面,而是原本就已裂开,重新粘合上的。手中的这半面玉坠子足以证明:当时在被神秘人欺辱的时刻,拼命反抗的宁禾将这粘合的玉坠子抓裂了。
只要找到这另外半面玉坠的主人,就能知道到底是谁这般狠毒地对待宁禾!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是谁在那个夜晚将宁禾掳走,毁了这样一个如花的少女。是歹人,还是酒鬼?又或者是有心人不愿意她安荣府支持皇六子?
宁禾并不清楚,她重生而来,尚且还没有完全与这具身体融合,这一思考脑中便疼得厉害。从阿喜手中接过药,宁禾索性先让自己养好身体。一碗药喝下,渐渐袭来困意。
第3章 被欺
安荣府极大,光宁禾所见就有数十院子,每一院皆是一房子嗣的住所。府中亭台楼阁甚多,楼阁下方多是曲水怀抱,池中种莲,听阿喜说夏日景象最是怡人。
此刻,宁禾终于养好了身子,她已与这身体融合,不会再有重生醒来时的无力感。阿喜陪她走出闺阁呼吸外面的新鲜气儿,因着宁禾说自己忘了前事,阿喜便尽捡了从前欢喜的事与宁禾说起。
“这是小姐最喜欢的一处池塘,每逢夏日,小姐最喜欢与少爷泛舟采莲,好给主母炖上一碗莲子羹了。”阿喜不过十五岁,说起往日的事情满是欢笑。
无怪从前的宁禾即便性格温和、不喜交谈,但也能让祖母许贞岚疼爱有加。从前的宁禾是孝顺的,因为孝顺,也是因为她的双亲过世得早,许贞岚便一直是十分疼她。
“三姐,这青天白日的,你也来这边走动,看样子果真是身子都好全了。”娇软的一道女声由远及近,声音里却带着不善。
宁禾寻声望去,四妹宁揽与五妹宁玥正朝她这边走来。
宁禾不难看出,这二人是来看她笑话的。
因为宁揽与宁玥的双眸皆带着一抹幸灾乐祸。阿喜在身后唤道:“小姐,咱去那边。”她想拉宁禾避开。
宁禾倒是不惧这两个丫头,她笑回:“四妹妹是关心我咯?”
宁揽抬眼睥睨着宁禾:“是啊,三姐姐,四妹与五妹尚且不经人事,还真想请教三姐姐,这与男子一夜。欢。好是个什么滋味?”宁揽说完,与宁玥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捧腹忍笑,只等宁禾出丑。
望着身前这两个刚刚及笄的官家贵女,她们容貌出众,华服加身,却满身戾气与嫉妒。
宁禾道:“四妹妹若想知道这欢。好的滋味,找个男子一试不就知道了。”
“你!”宁揽到底是未出闺阁的女子,宁禾这一句将她噎得涨红了脸。
见自家姐姐被欺负,宁玥扬手就要朝宁禾扇来。
宁禾扬手接下宁玥的巴掌,早料到这对姐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紧紧攥住宁玥的手腕道:“五妹妹要做什么?!”
宁玥贝齿紧咬红唇,似是恨极了宁禾:“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我要替我姐姐教训你!”
“为何教训我?”
“你出言不逊,羞辱我四姐,我就是要打你耳光!”
“若想打这巴掌,五妹可敢先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就回答,我还怕你不成!”宁玥高昂着小脸,眼中怒火欲出。
宁禾松开攥紧宁玥的手,朱唇轻抿了一丝笑道:“我问五妹,是不是出言不逊,出口羞辱就应挨了这巴掌?”
“对!”
“啪——啪——”
清脆的两道惊响震住回廊中的所有人。
两个巴掌在刹那间分别脆生生地落在了宁揽与宁玥白皙的脸颊上。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宁禾打了宁揽与宁玥。当然,这所有人不包括宁禾自己,出这口气是迟早的事。
她自问自己并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但重生而来曾听阿喜说起,生前,这原本的宁禾投水自尽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三房姐妹俩的恶语中伤。试想,这视贞洁如性命的时代,性格温和、不善言辞的十六岁少女宁禾怎受得了宁揽与宁玥的这些恶毒话。如果今日她不打下这巴掌,姐妹俩是不是还会继续欺负她?
宁禾声若冰霜:“四妹这一巴掌,是因你对嫡姐的出言不逊;五妹这一巴掌,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这嫡姐的字字羞辱。诚如五妹方才所言,这两巴掌我宁禾还得合情合理。”
似是从来没有瞧见过此刻的宁禾,方才还一身气焰的宁揽与宁玥捂着脸颊,僵在原地。从前那个受她们欺负也不敢跟祖母告状的三姐去了哪里?从前那个只敢在角落里独自流眼泪的宁禾怎变得如此强硬?那个甚至不敢在饭后信步闲逛,只敢日日待在见不得光的闺房里的宁禾又哪里去了?
半晌,在宁禾装备转身离去的时刻宁玥终于哇哇哭出声来,“宁——禾,你居然敢打我,我去告诉祖母!”
“你们在闹什么?”婉转清朗,温润如泉。前处,一道好听的声音响来。
宁禾寻声望去,回廊下花影处,一袭紫衣缓入视线,她看清后,知这是祖母二子的长女宁知,当然,也是她们兄妹中的长姐。
若要说这府上姐妹中谁最出众,宁禾不得不承认当是宁知。宁知生得极美,貌若芙蓉,声润如泉,一身身段玲珑有致。除此外在,宁知更习得一身琴棋书画的技艺。在盉州,宁知的才气是贵女中出了名的。
皇六子顾衍选妃时,若不是因他坚持要选宁禾,仗着安荣府的这份实力,宁知恐怕还在首选。
宁禾望着盈盈走来的宁知,恍若觉得自己在亲眼目睹一朵花的盛开。她收敛目光,唤了一声“长姐”。
“五妹为何哭泣,远远就能听见此处动静,你们在闹什么?”宁知蹙着眉,俨然长姐训责的模样。
不等宁禾开口,宁玥与宁揽抢先道:“长姐,三姐打了我们。”说罢,泪珠更是止不住汹涌而下。
宁知素来知晓这俩姐妹的脾性,倒是平静:“三妹,你可有打了她们?”
“我确实打了一耳光。”
宁知秀眉微蹙,眸中疑惑:“为何?”其实,她心底疑惑的更是素来胆小避事的宁禾今日为何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为何,她们二人出口羞辱我。”宁禾冷笑了一声说。
宁知是聪慧的,她自是没有再追问这羞辱的缘由。转而对宁揽与宁玥道:“三妹是你们的姐姐,遭此厄难她已患上失忆之症,你们不可再提从前往事。”
宁揽与宁玥素来都与宁知不甚亲厚,只碍着她是府中长姐,自己母亲也嘱咐过她二人表面上要尊着宁知,皆因宁知父亲在朝中势力稳固,三房诸多有求之处。
此刻见宁知这息事宁人的举动,宁玥恨恨道:“她以为她借失忆就能把什么都忘掉,那我索性好好给她提个醒,三姐在去京成亲的途中被人施暴,失了贞洁!身为女子,三姐难道不感到羞愧,不应该以死替我安荣府向陛下谢罪么!”
“放肆——”苍劲的声音传来,祖母许贞岚正朝她们行来。
场上所有人皆是脸上一变,当家主母早已下了命令不让府中任何人再提及此事,此刻宁玥这般恶毒言语,恐怕……
“宁玥跪下!”果真,许贞岚精矍的凤目折射出怒光,“你身为安荣府五小姐,怎可对你姐姐说这般狠心的话来?!”
宁玥不得不在许贞岚身前下了跪,确实倔强的昂着脑袋道:“祖母为她评理,怎么不为我与四姐评评理,她还打了我们!”
“身为小辈,你捷先恶语,阿禾打得没错。”身为当家主母,许贞岚难道还看不出三房下面这个几个丫头的心思性子么。她心中本就痛心宁禾,愧对宁禾那过世的双亲。此刻只怪自己教习无方才让宁玥敢不把手足姊妹放在眼里。
见祖母不帮自己的妹妹说话,宁揽忙拉着自己的母亲冉如芬求情。冉如芬是二子媳妇,她三十有几,形态丰腴。面容虽娟秀,却生着一双精利的眸子。
宁禾这才算是第一次瞧清宁玥这母亲,跟宁玥宁揽一般,皆是让人生不出好感的人。
似是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冉如芬对上宁禾的目光,狠狠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