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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本座跪了-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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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且说戚无邪和姜檀心的婚事即可便来。

    大婚之日,京城四品以上文武皆要当场相贺,仪制用度竟不比当日的东宫大婚差,也是皇帝主婚,鸿胪寺摆上三十二品婚宴礼制,金银礼器,媒聘红妆,皆按公主出嫁一应办妥。

    那日姜檀心需从乾清宫出嫁,由东厂花轿来接,绕城一圈儿后,在东厂炼狱的离恨天里头叩拜天地,再入皇宫赴宴,当晚两人便要住进浮屠园的新房。

    这又是钉,又是铆,还真有一套男男对食成婚的荒唐礼制,姜檀心认命之后,也曾向拓跋烈提出过一件事,为何对外她和戚无邪都是去了根的男人,她凭什么就是嫁,他凭什么就能娶?

    拓跋烈闻言后哈哈大笑,对她说:毕竟你是女儿身,戚无邪身残至斯,好不容易娶一把媳妇,你就让他过一过这个瘾头,不就是脸面上的事儿么,让他又何妨?再说了,你若真是男人,怕也是压不住他的吧?

    姜檀心沉默无言,她手抚过满目刺红的婚袍礼服,虽是男式对襟长袍,但是细节处无不透着精心装点的凤纹刺绣,金花蟒缎,貂皮内衬,细柔的领毛洁白稀疏,呵气似风,轻轻颤动。

    不禁回忆起当日替嫁马雀榕时,她自问的那句话:她已出嫁两次,第一次是拓跋湛,第二次是拓跋骞,那么第三次呢?她不再是替身新娘,而是宦官之妻,戚无邪难道就是曾经许诺的白首良人,他才是与己执手一生之人么?

    *

    那一日,霞满天阙。

    姜檀心端坐与并蒂莲鎏金铜镜之前,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黄杨木梳,比起象牙或是牛角梳,她更喜欢木梳细腻的质地,柔润的纹路,在心乱意迷的当下,她可以疏出发线上分明的经纬,梳出隐匿深处的心之所向。

    尤记得小时候,娘亲为她梳头的时候,她曾天真地问过,为何新娘子都要梳头?

    那时娘亲满眸含笑,嗔怪小丫头不害羞,才这豆丁得年纪便寻思着夫婿婚嫁,娘说等她出嫁那日,要为她梳一梳头,这是每个做娘的最欣慰也是最不舍的时候,她会带着由衷的祝福,温柔的在耳边唱念:一梳白发齐眉,二梳花开富贵,三梳吉厮守合欢,执手共白头,举案相依守……

    黛眉轻描,朱唇一点,姜檀心身着酱深红色小云龙纹喜袍,领缘织金,色彩繁复又端艳,是江南最好的绣坊手工,金丝穿逢,细密的逢进大红喜袍的艳目夺光。

    门外响起了笃笃得敲门声,百子炮已然点响,噼里啪啦一阵作响,掩盖了宫娥小丫头们的嬉闹尖笑,还有宾客们不断的喧阗杂闹之声。

    不需要头顶鸳鸯红绣的喜幛,姜檀心清清爽爽的就迈出了房门。

    东厂暗卫已然分列两旁,他们换下平日里阴沉诡鸷的麒麟官袍,穿起了暗红锦袍,颇为喜庆,脸上更是卸下了黄金面具,素颜示人,各个风流俊朗,玉璋柄姿。

    地上铺就的,是离恨天猩红的锦纹绒毯,入目情花招摇,妖冶无度,她一脚踏上了红毯之端。

    一如往昔,她红衣着身,下摆逶迤,以宦妻的身份,淌着一腔艳毒的情花之血,再次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命定纠葛不清之人——戚无邪……

    姜檀心从住所一路走来,她的面前是御花园的龙渠方池,这方池连通着皇城外的护城河,波光粼粼,鱼游濠水,并不是一般园林里的死水之池。

    此刻但见池水边戳灯已亮,灯火明辉,来往宫娥放飞的红纸孔明灯,发出幽幽明光,那池面儿上从远处不断地涌来盏盏花灯,似繁星满天,又似燎原星火,风过塘池,光点摇曳闪动,简直美极。

    待河灯缓缓飘至脚下,姜檀心才瞧了真切,那并不是平日里所放的莲花灯,而是仿照着情花的模样做成的河灯。

    水竹篾的架子,碧纱纸糊的花瓣罩子,莲花底座上插着描金蜡烛,摇曳着幽幽明光。

    百盏情花灯悠悠飘浮……

    此时,一艘红绸披挂,富丽奢华的花船静静驶来,它破开波粼闪闪的河面,排开荧光盏盏的花灯,一应装饰金银玉砌,骚包之极。

    姜檀心嘴角一抽,她万万低估了戚无邪在力求乖张极致,特立独行,极尽人事这方面铺张造势的能力!

    055 何为聘礼,狸猫太子

    姜檀心嘴角一抽,她万万低估了戚无邪在力求乖张极致,特立独行,极尽人事这方面铺张造势能力。花船头前的船板上,有俩人举着两面厚实的大木牌,上头是烫金的大“囍”字,这倒正常,可令人奇怪的是上的东西,只见那左边的一块牌上,俨然粘着一张纸,那宣纸被风吹得啪啪直响,上头似乎还写着那么不大不小的四个字儿……

    姜檀心眯了眯眼,挪上去了几步,待她看清上头大字时,如当头一棒,不禁怒上心头,气盈肺腑,那耻辱的“任凭差遣”,那诡诈的出千之赌,他竟还好意思这般公之于众?!

    眸色霍然,她沿着池边来回踱步,焦急着盼着花船早些靠岸,她好上去将那该死的卖身契扯下来!

    自个儿心思自个儿知,她不知她的这番动作,落入别人的眼中是另外一番意思:人都以为是她心痒难耐,着急着想要见对食的新郎官儿,急得背手踱步,就差跳进池子里游过去了!

    众人不由偷偷捂着嘴,扭头忍笑。

    忍笑之声,如火烧浇油,她暗自发拧:这笔账她定要戚无邪来偿!

    行至一半,那花船似乎是停了下来,它的周身让河灯包围着,明光熠熠,璀然生辉……   正在此时,船仓里头突然明光暗下,灰淡一片,只有船壁上的夜明珠还幽幽发着光,照出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形轮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上一个绚烂,水中一波彩漪,这个人像是从星河的尽头缓步走来,踩着点点游移的红烛冥光,像极了地狱之底升起的幽冥鬼魅之光,水汽薄雾勾勒他的身姿,披星戴月,地府冥烟,他就是迫临人世的九重妖王。

    徐步走上船头,戚无邪并未停下脚步,他从一块斜着插入水中的木板上走下,一脚踏进了池水之中!

    众人诧异,戚无邪是人是鬼?为何可以在水面上行走,如履平地?

    随着他的脚步,池水涟漪一圈一圈晕开,他的脚下是一只一只浮在水面的青瓷漆盘,由暗卫潜在水下托举着,便这样一路拼去,成了一道供他行走的水上之桥!

    姜檀心发现了端倪,但是她仍然诧异于他的行事做派,这样的安排确实惹目慑人,妖媚诡异,让他好似鬼魅一样踏波而来,可终究又有什么意义呢?

    叹笑一声,她摇了摇头,或许意义两个字,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没有什么意义。

    “姜檀心,可见过本座的聘礼了?”

    音至人到,戚无邪已然走到了她的跟前,一股独有的冷香透肤而出,血色红袍比艳相对,让周遭的一切霎时黯然失色,灰黑颓败,仿佛天地间,唯有这两抹惹眼的红色立存。

    姜檀心抬眸促狭一笑:“多少黄金,多少白银?我姜檀心在督公心里究竟值多少钱,我还是挺想知道的”

    四目相对,眸光溢彩,今日和他这样面对面说话,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别样的心悸。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戚无邪的三十二抬大方轿,再次出现在了姜檀心的面前,乌银戗金丝饰车辕,金黄万字云头泥帷子镶着一圈红呢,偌大的囍字贴在了方轿的至前头,里头原先的单人座卧榻也已经换成了两个人的,另有五子登科、各色甜点分摆在漆红的长云纹案桌之上。

    三十二轿夫齐齐跪下唱念相迎:“请二位新人上轿……从此平步云端,白首相偎,永不分离!”

    嗤笑一声,姜檀心斜睇了他一眼,挪揄道:“这唱词也是督公教得?”

    “自然不是,若是本座教了,他们只会说:生同寝,死同穴,上穷碧落下黄泉”

    “……”

    勾起邪魅笑意,戚无邪揽上她的腰身,将她推上了轿舆:“走吧,唱念做打,粉黛油画,本座定下的好戏快要开唱,且只等你我到场了。”

    “何戏?”

    “狸猫换太子”

    戚无邪寡情一笑,奸险之意述不能表,姜檀心有些心领神会,却仍是满肚子疑惑不解,可她有了隐隐的期盼,期盼着这场好戏,期盼着戚无邪要给她的大婚聘礼。

    婚轿一路抬出了皇宫,沿着河道一路绕过了皇城一大圈,所有的百姓都来看热闹了,他们趴在鳞次栉比的房屋窗口,有的甚至站在了乌瓦房脊上,他们拥挤在三十二台大花轿经过的道路边,探首探脑,争抢着只为一个有利的地形位置,可以一饱眼福。

    相比街道的喧天热闹,正门大街的珍玩斋可谓门可罗雀,生意惨淡,大半天了连一只鬼都没有。

    掌柜刘南得伏在案上托腮叹气,三个活计,两个偷溜出去看热闹了,只剩下一个老实人勤勤恳恳的擦着货架上的青瓷花瓶。

    “我说二奎啊,你这花瓶一天擦个三遍不累啊?人过来买的是古董,最好是沾着土味,刚才泥地里起出来的才好,你擦得锃亮的谁还买啊?别擦了别擦了,过来陪我聊天,最近他娘的奇了,怪事儿这么多!”

    哦了一声,二奎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放下麻布,托着小马扎坐到了刘南跟前:“掌柜得你说的是戚督公和姜公公的婚事?”

    呸了一声,刘南小眼睛一眯,轻蔑道:“谁有空管他们这一档子对食的破事儿,我说的是东家的事,好端端的贼偷了东西到现在还没找回来,真是小人作祟,走了背字儿!”

    二奎挠了挠后脑勺,迷茫道:“是户部大印么!”

    啪一声,已叫刘南一巴掌盖住了嘴,他偷瞄了瞄外头,恶狠狠道:“小声点,怎么跟棉裤腰似得,啥事都往外头蹦?”

    珍宝斋是陆宣澈的私产,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毕竟是朝廷里的大官,明目张胆的做生意影响不好,所以他只是暗地里投了钱,请了刘南过来张罗操持,自己则做背后的东家,赚一笔外快。

    因为想着那偷印的贼恐怕会去当铺典当,或者干脆来古董铺子走私货,所以陆宣澈特地跟刘南打过招呼,只要见着可疑的人,立即请兵拿下。

    “吁——”的一声喝马声响起,刘南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落拓大汉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他生得十分粗犷,胡子拉碴,四方宽脸,一只眼睛似乎是被鸟儿给啄瞎了,只用一块儿黑布包着,绑在了后脑瓜子上。

    寻思有客,又见其背着个红色包袱,风尘仆仆的,靴子边缘都是泥屑,怕是土夫子过来出货了,刘南赶紧迎了出去:“小兄弟打哪儿来?进来歇歇脚,咱这里店面大,再大的菩萨也能供着”

    这话里有话,可独眼大汉听明白了,他哈哈大笑道:“东家想必想错了,咱不是刨土的人,不过这东西也不干净,你收我就打开让你瞧,不收我就换个地儿,先瞧货门都没有,话摆在这,您自个儿掂量”

    有些为难的搓了搓手,这汉子恐怕不好忽悠,刘南一捶手,痛快道:“好!看货,里边请!”

    到了铺子里头,大汉打开了那个红色包袱,里头的东西真叫刘南傻眼了……

    他娘的,竟然是户部大印!

    因为刘南算的一手好账,有时候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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