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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钧收拾了院子,转头看见屋檐下怔怔发呆的妻子,荆钗布裙难掩她的绝色容颜,换下绫罗身着布衣的她一样的貌美如花。如今却是他的妻,看着他以前那些沙场杀敌,马革裹尸,同僚倾轧,自相残杀俱都远去了,从今后只有这个娇俏美貌的小女子和自己生儿育女,长相陪伴,想至此间,不由得他心里一阵的满足:她是他的妻了。
他是郑钧,曾经纵马驰骋沙场,曾经九死一生,驱除鞑虏,保家卫国,守卫边关,近十年来心无旁骛,本以为这一生都要如此度过了,却怎知昨日还浴血奋战,生死与共,同仇敌忾的同袍兄弟转身便斗得个你死我活。数万将士的性命在那些人眼里如同儿戏,昨日还生龙活虎,叫嚣杀敌的壮士,今日却身首异处,不是死在与敌人拼杀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你死我活的阴谋诡计之下。心灰意冷之下,卸甲归田。
他原本无意婚配,却因缘巧合遇见这个出身豪族,却遭逢巨变,被家族遗弃,几近走投无路的女子。她不似他,原就出身微贱,世间百态,人生疾苦尝遍了的,死人堆里,名利场上趟过来的。她出身名门,千娇百宠的深闺女子,一夕间,辗转逃命,几乎被辱;几经生死,又被家族父母遗弃,那柔弱的肩膀却没有垮下来,娇弱的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没有痛不欲生,没有哭天抢地,没有献媚讨好,挺直了脊背,思寻退路,他都不由得为她暗暗喝彩,这样的女子就是豪族里用心培养的可当家理事的未来一族之当家主母吧,李家嫡子真是有眼无珠,放下这样耀眼的女子去将就菟丝花一样的女子……
直到她答应他,才发现心不知在何时早已陷落,无数次的感激上苍,使他能遇见她,帮助了她,倾慕她,与她结为连理。这一世既然有缘,她合该是他的,疼她爱她,与他相伴度过余下的悠然岁月。
“累么?”将她揽进怀里,轻抚她娇嫩的脸颊,却见自己粗糙的手指过处,她白嫩的肌肤上便有些红痕留下,讪讪的收回手来,又见她娇艳如花,心下麻痒,俯身轻吻她的面颊,狂热的心就有些收拢不住,成亲月余,亲亲娘子还未入口,今夜怎样也不能虚度才是,转头看看西天半空里还有些炙热的骄阳,强自按下乱窜的心神,耐心些,还有两个时辰呢。
瑶光被他这样又糅又亲的,早就羞红了双颊,伏在他的怀里,灼热的胸膛里有些淡淡的汗味儿传来,听着他一声快似一声的有力心跳,心念一动仰首吻了一下他的下巴,趁着他呆住之际蹭的一下窜进厨房去了。
郑钧怔怔的看着窜进厨房的身影,摩挲着下巴麻痒之处,傻愣愣的笑了,抬腿跟着进了厨房。
晋地,土壤贫瘠,树木不是很多,石炭却出产丰富,且价格低廉,是以晋地多数人都用石炭煮饭,取暖。
烧石炭的锅灶与别处烧柴的锅灶不同。烧石炭的灶用青砖或石头或土坯垒成,灶台上留一个不大的口用于添加石炭或柴火,两边各两个灶位放锅,其中一个位于灶膛侧上方,锅下留出过烟的空挡,烟从灶膛里顺着锅下方留出来的空隙沿着砌在墙里的烟囱冒出去,火苗也顺着烟走,就能煮饭炒菜了,另一个灶位借着灶膛里的热气,用来热水。灶膛靠下的地方横插三两根铁棍,能架着成块的石炭不掉下去,又有足够的风助燃,石炭烧成灰了自然掉倒下面的坑里,这个坑一般开在厨房外面的院子里,方便除灰。
郑钧用铁质的火棍捅开灶火,这种灶火做晚饭不用时便用石炭末混着水和烧土糊上,便能坚持四五个时辰不灭,等做饭时捅开,添些柴或者石炭进去便可,不用再生火。
捅开火,加了两块不大的石炭进去,盖好盖子,防着灰尘,碳烟冒出来,不大会锅里本就温热的水嗤嗤作响,瑶光将米淘干净,待水开了之后倒进去,小火熬上一个时辰,香浓的很,她喝过小米粥尤其是晋地的小米粥后,便再也不愿意喝别的粥了。晚上小米粥,配馒头,炒个青菜便可。
十来日了,她还是不会弄这样的灶火,当然了,别的灶火她也是不会的,从来下厨只是动动嘴,看着厨娘做的,真到自己动手时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切菜差点切了手指,烧火几乎将自己点着,额,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呢,想来种田也一定不易吧,额,会不会更难?陶渊明的田园隐居生活想来也不是诗里那般风光霁月吧。
不过十来日的功夫,她已经能够娴熟的煮饭做菜,几道之前听她说过的菜做出来,令吃惯了军营里的大锅饭菜的他惊叹不已。
饭菜熟了,尝尝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嗯,虽然比家里厨娘做的差些,也还好,不着痕迹的观察自家夫君,吃的很香,嗯,应该对她的手艺比较满意吧。
饭毕,洗涮了碗筷,郑钧提了凉水兑了热水给瑶光洗漱,自己在院子里用凉水三下两下洗涮干净。
夜幕姗姗来迟。
郑钧有些急迫的轻扯瑶光手里正在缝制的他的衣衫:“阿瑶,别做了,仔细伤了眼睛。”声音一本正经,双眼灼热有神,看得瑶光红了双颊,“咳,我们早些歇息吧,明日早起再做也不迟的。”说完轻轻拥着瑶光起身,进了屋子。
☆、第八章 种菜
种菜很难!瑶光闷闷的瞪着看着自家院子里蔫了的青菜叶子,用手扶起来,刚一放手,就又软趴趴的趴那了,跟睡着了一样。
昨天才从王嫂子家拔来的青菜,拔的时候青翠精神,种菜的步骤都是按王嫂子教的来的,可人家的菜精神抖擞,她的才过了一晚上就全趴地上了。
农书她也看过好几本,把看过的内容在心里翻腾了个遍,也没找出原因,为啥她的白菜刚来第一天就大白天的趴在地里睡觉。
郑钧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娘子蹲在菜地边上,低垂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心念一动,放下手中的猎物,悄无声息的走到她的背后一看,又有些哭笑不得,他家娘子竟然用手扶着两颗蔫了的青菜苗,嘴里还念叨着:起来,起来呀,醒醒吧,不要睡了……
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从后面抱住自家娘子:“阿瑶,你在忙什么呢?”
听到咳嗽声,又被人从后面抱住,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随着呼吸进入心肺,心跳快了好多,顿时面如朝霞,微微后仰惊喜道:“三郎,你回来了?”还以为下晚才能回来呢,忽然想起什么,沮丧道:“咱家种的菜怎么跟睡着了一样啊!”
呵呵……哈哈哈……郑钧憋不住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
“你,你笑什么?”瑶光气恼地瞪着郑钧,带着些泥土的小手毫不客气的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见夫人恼了,强自把笑意憋回去,装作正经道:“阿瑶,嗯,这个种菜呀,咳,得浇水呢!”
“昨天栽进去的时候不是浇过水了吗?王嫂说水不能浇太多,会把菜淹死的。”又被她一脸我也是合格农妇,我也很专业的表情逗笑了,哈哈哈哈……
“咳,嗯”见自家娘子脸越来越黑,忙止了笑,轻咳一声,有些讪讪的说道:“咱家虽然是猎户,菜还是种过的,刚刚移栽的菜苗根还没扎进土里,昨天浇的水今天一天就晒干了,再浇些明天早上,你再看,肯定都醒着呢。”想到自家娘子关于菜苗睡觉的说法,不敢再笑,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翘。
“嗯,那浇一点吧,不能多浇,睡着总比淹死强些。”郑钧闻言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瑶光横了他一眼,脸颊有些潮红,“挑水去。”
“得令!”郑钧‘啪’的一声,向瑶光行了个军礼,笑嘻嘻的挑水去了,水井就在厨房和正房之间的空地上,离菜园不远,不过二十几步路。
每个菜窝里舀了半碗水,连月季花也浇了一遍,菜还是耷拉着,花却越发的娇嫩了,近前粉紫色的花朵上沾着几颗水珠更显得晶莹剔透,娇艳欲滴,瑶光轻捶着有些酸涩的腰背,欣赏着这绕了菜园一圈开得正好的月季花:虽不如兰花精致,牡丹华贵,这月季几近天生地养,却也别有一番风景。
郑钧洗了手,上前帮她轻轻揉捏腰背,瑶光被后面伸过来的大掌揉的的有些麻软,轻轻后仰靠上身后男人坚硬灼热的胸膛,脸颊有些发热,目若星辰,一眨一眨的看着郑钧的侧脸,这男人,眼睫毛快要比她的还长了,心里不服,便动手去揪,只是哪里揪得住,几次下来气馁,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郑钧见她孩子气的小动作不由轻笑出声:“累吗?”
“不累,并没有做什么。饿了吧?菜已经好了,水是开的,直接下面便好。”
晋地人喜面食,这里的面食主要是捞面,面煮熟了,来出来加上炒好的菜和醋一类的作料拌匀了吃,郑钧及其爱吃,瑶光也觉得别有风味,二人便一顿米饭一顿捞面隔着天吃。其实这里主要的口粮还是小米和高粱,捞面是年节时才有的吃食,穷些的几年吃不上一顿也不稀罕,便是镇上的地主也不敢像郑家这样天天白面,更不用说大米这种他们几乎不曾见过的吃食。
“嗯,还不饿,等会儿再吃,阿瑶自己在家怕不怕?”他上山打猎,山上时不时的有狼嚎,偌大的院子只她一人在家,怕她害怕,今天半上午才出门,半下午就回来了。
“不怕,这是我们的家呢,院墙还这么高,就是有狼也进不来。”白天偶尔才有狼嚎,自家墙高,别说野兽就是人也轻易进不来,晚上多一些时,他就在身边,不习惯是有的,却是一点都不怕的。
“对了,王嫂子家的地今天就能锄完,她说明天过来找我说话。”
王嫂子是村里张大牛的媳妇王氏,张大牛和郑钧同龄,两人还是儿时的玩伴,郑钧回来整修房子时就来帮过忙,王氏生性热情,早晚间来过几次,还教瑶光种菜,并把自家种的有些稠密的白菜苗拔了些给瑶光种,也是瑶光在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嗯,王嫂子人很好,至于村子里其他人,好便好,不好也别勉强自己,不来往便可。”郑钧沉吟道,他虽是本村人,但在外十来年,比外来的不强多少,村里人一般排外,有些不好相处,说话难听的也不稀奇,他们并不需要依靠谁,是以,不好处的,不处便罢。
“我晓得的,不用担心。”白玉般的小手安慰似的轻拍他的大掌。
“我去下面吧,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吃饭也能早些歇息”他们也学着村民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我给你烧火。”郑钧轻搂着妻子,一起进厨房。
“呵呵,不用,那点炭火下面足够了,你把猎物收拾进来,就能吃饭了。”瑶光笑着把郑钧推出去。
今天出去半天,没有多少收获,只不过三只兔子,两只野鸡罢了,这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