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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欢,昭欢你在么?”人未到,笑先闻,这是新安郡主无疑。
另一个温婉些的女声是微微责怪的语气:“什么昭欢,没大没小的,你年纪比人家小,应该叫一声姐姐。去,先敲个门。”
顾昭欢昨儿刚与永安郡主等几人相识,没想到今晚就来探访了,虽只是一面之缘,她却觉得与几位脾性甚合,因此听到她们到来很是欢喜,不待敲门便连忙打开门。
永安郡主见门突然打开,神情微愕,继而有些歉意道:“没打搅你休息罢?”
顾昭欢笑道:“不曾不曾。”遂相让几位贵女入屋,可惜椅子有限,只好让她们坐在床沿。
昌平县主打量了屋子一番后赞道:“昭欢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顾昭欢低眸笑道:“郡主们来此,这间小屋也是蓬荜生辉了。”说话间她注意到新安和永安郡主手中俱拿了一个小盒子,昌平县主手里拿的则是一管笛子。
新安郡主挪了挪身子,往顾昭欢身边坐近了些:“这客套话我可不爱听,我这次来呀,只是为了感谢你昨儿救我一命。”
永安郡主指了指三人所带的礼品道:“珉儿说话心直口快,昭欢你多担待些。这是珉儿的一点谢意,我和珏儿则是微薄的一点见面礼,若不弃嫌,便请收下罢。”
顾昭欢笑道:“天真坦率是真性情,我怎会挑剔呢。不过郡主说我救她一命,这我可不敢认,只是顺手挡了一下罢了,郡主还是莫要挂心为是。这礼物更是不能收了。”
“但我的礼物你可必须收下。喏,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玉坠子之一,是上回皇伯伯赐的,你可一定要收下我的谢意。”新安郡主的语气近乎撒娇。
顾昭欢看她娇憨样子不由一笑,却仍是拒绝:“既是郡主心爱之物,昭欢可万万不能收了。”
昌平县主拧了拧新安郡主的腮,笑道:“昭欢你可别尽信她的,她最喜欢的东西呀,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件,你就安心收下罢。”
新安郡主噘嘴道:“珏姐姐你也跟瑜姐学坏了,如今还会在昭欢面前揭我的短。”
昌平郡主反驳道:“我便是说了又怎么样,反正昭欢又不是外人,你刚才还说要和人家……”说着推了推新安的手道:“说啊。”
新安郡主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道:“昭欢,你可以私底下教一教我抚琴么?”
顾昭欢讶异道:“王府中应当是有老师教的罢?郡主因何舍近求远呢?”
新安郡主皱皱鼻子,哼了一声:“那可是个老古董,就会和我说些琴理,根本不教多少东西,何况我如今入了女学,他是个老头子,也不能跟过来的。过些天皇祖母寿辰,父王就从封地回来了,一定会问我的功课,就求你帮帮这个忙罢!”
顾昭欢闻言,若是教些琴技也非难事,只恐惹人耳目,因而一时犹豫不决。
永安郡主虽然平日对新安严厉些,此时也为她说情道:“珉儿说的也是实话,叔父对她素来严厉,若你有闲暇,可以帮一帮她么?我们虽不当家,手里也颇有些积蓄,可以重金相酬。”
顾昭欢略想了一想,觉得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大概也不妨事,便答应了:“那倒不必了,若新安郡主有心要学,我教便是了,反正也不费多少工夫。”
新安得了这样一位“老师”,喜得一步跳到顾昭欢身边,不由分说为她戴上了那个玉坠子。
顾昭欢今日穿的是一件浅雪青色的袄子,那玉坠子颜色很翠润,衬得人也愈发好看。
新安满意地瞧了瞧顾昭欢:“这一根链子果然衬你,玉坠子挂在颈子上也好看。”
永安郡主摇了摇头笑道:“珉儿这个毛躁脾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仔细昭欢被你给勒着了。不过这条链子配昭欢也确实好看。”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小盒子,里面是个盈润的墨玉镯子:“这个是我的心意。”刚要递给顾昭欢,却看见她左手腕上已是带了一个白玉镯子,因笑道:“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就先放盒子里罢,你收好。”
顾昭欢见永安郡主像是想要瞧瞧自己的镯子,便索性将袖子捋起来给她看。
第一卷 第85章 告慰芳魂
第85章 告慰芳魂
永安郡主抬起了顾昭欢的手腕,摸了摸那只镯子,若有所思,沉吟道:“你这只镯子有些年头了罢,是上好的羊脂玉呢。”
顾昭欢觉着楚瑜看那玉的神情,并不像是简单的称赞,但既然未道破,她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点头道:“确实有些年头了,是家中长辈所赠。”
永安郡主动了动嘴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昌平县主却拿过那支玉笛给顾昭欢道:“瑜姐和珉儿的礼物你都见过了,我的这个也不许不收,这个玉虽不是上好的,但做笛子的师傅手艺却是数一数二的,所谓宝剑赠英雄,你既通音律,笛子送你最好。”
顾昭欢知道自己是拒绝不了了,只得收下,却苦于自己从家中过来时未曾带得什么东西可以做答谢的,灵光一现忽然想起大哥上次给自己带的顾渚紫笋,便取出那罐茶叶煮了一壶奉与几位郡主。
那顾渚紫笋在贡品中也是极为难得的,再加上顾昭欢的烹茶手艺本来就极好,因此这一壶茶的风味竟是几人从前所未尝过的,浅抿茶汤之时,俱赞叹不已。
这之后,新安郡主常常向顾昭欢请教弹琴方面的学问,顾昭欢对她亦是知无不言,渐渐与永安郡主等人熟悉起来,煮茶论道,言笑晏晏。
十月二十日旬假,顾昭欢依旧没有回家,将所有功课都做完了,换上男装准备出去找一家好的寿衣铺,为母亲制作一个灵位。
她穿戴好衣服,将银子收在一个包袱中便打算出门,将门拉开时却见到顾昭益在几步之外走来,迈下台阶,惊喜地开口:“大哥?”
顾昭益忽然见到顾昭欢出来也很是惊诧,端详了一下她的装束后笑道:“要出门去?”
顾昭欢顿住脚步:“大哥找我有什么要事么?”
顾昭益往前走了几步道:“没什么事,就是去城北办事,在那里歇了一夜,今早回来路过这里,就想看看你回不回家,载你一程。”
顾昭欢笑道:“父亲昨晚派了忠伯过来接,婉姐回去了,我因有些事情要做,所以未曾回去。”
“你出门有什么事么?我办完了事今天也是闲着,倒不如陪你逛逛,你从未独自出过府,我有些不放心。”顾昭益望了望顾昭欢手中包裹,目光里含着疑惑不解。
顾昭欢点头,感激道:“那真是有劳大哥了。才刚我心里还忐忑着呢,京城的路我不大认识,大哥可知道,哪里有比较好的寿衣铺子么?”
顾昭益愣了愣,更加不明白这小妹妹的思路:“你要寻寿衣铺做什么?”
“我是打算给母亲做个牌位。”顾昭欢低下头,语调悲伤。
因为方氏是嫡母,顾昭欢顾昭益等人在家中向来是称呼她为母亲的,所以顾昭欢此时一句“母亲”让顾昭益一时怔住,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是兰姨娘的牌位?”
顾昭欢点点头,声音低而沙哑:“嗯,十月朝的时候我回家,祖母应允了此事,一向学业繁忙就给耽搁了,趁今日还闲着,我便去外面看看,找间信得过的铺子把这件事情给办了,如此母亲在那世里也能够安生,不至于受冻饿之苦。”
顾昭益思索了一会儿后道:“我虽不认识做这生意的人,但听说城西有条祥寿街是专门做这个的,你我今日便去那边看看罢,总能寻着靠谱的店铺。”
顾昭欢扬眉道:“城西?那不是离逸风轩很近么?”
顾昭益颔首:“是,也就是隔了几条街的距离,咱们把事情办完后,可以去逸风轩稍微歇息一下再回来。”
顾昭欢点了点头,逸风轩除却装潢之后去看的那一次之外,她还未曾去过,不如趁此机会去一看。
话不多说,顾昭益接过了顾昭欢手中那并不重的包袱,带她出门,那辆平日坐惯的马车正在女学门口等着,墨雨神气地坐在前面呢。
二人上了马车,墨雨便挥动鞭子催马前行,一个多时辰之后,抵达城西。
到了祥寿街街头,墨雨留下来看马车,顾昭益则陪着顾昭欢去找店家做牌位。
街上的店家果然都是经营寿衣棺材之类的生意的,店里店外,包括街面上,都摆着许多纸人纸马,还有纸钱,以及打棺材用的各种木料等等。
虽然天气是晴空万里,一走进这条街顾昭欢还是觉得有些没牛液媒裉煊錾狭舜蟾纾蝗凰桓鋈说酱舜Γ堑酶抛挪怀伞�
顾昭益觉察到顾昭欢的害怕,便拉紧了她的手以作安慰,两人继续前行。
牵住自己的那只手温暖干净,顾昭欢心头的恐惧不由一点点消散了,缓和了呼吸,随大哥一起物色好的店铺。
顾昭益到底是出来得多,见识也多,不多久便与其中一家不错的店铺谈拢了,请人家定做好灵牌后送至国公府,让东厢房的人去收。
顾昭欢感激大哥做事细心,而那铺子里的人得知是主顾是国公府后也不敢不尽心,连态度也变得更加和颜悦色了,保证一定会按要求妥善做好。
牌位的事情处理好,顾昭欢心上也松了一口气,灵位若得以放在香橼院中供着,对母亲的芳魂也是一种安慰。
顾昭益与她一道走着,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是因为兰姨娘的事情烦心,便温声开口道:“一会儿上了车,左转穿过三条街道就是逸风轩了,这半日工夫你也该饿了,咱们快些过去。”
顾昭欢体会到他意思,淡淡笑了笑掩去落寞神色,又走了十几步后上了墨雨的马车,车调转了方向,几人向逸风轩而去。
上回大哥同她说了,此楼如今是为文人雅客所设的酒楼,同时也吸引了不少爱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
顾昭欢一走进逸风轩,便感到一种书香气扑面而来,原来这酒楼四壁处还放置了书橱书柜与书桌,不像个酒楼,倒更像是书铺与茶楼。
顾昭益看她大惑不解的神色,解释道:“这些书桌是为了方便那些文人诗兴来时随手写作之用,亦可容得落魄举子在此攻书,因为楼里喝茶的价格不贵,酒菜亦有便宜的,此举可以使他们安心读书。”
第一卷 第86章 隔墙有耳
第86章 隔墙有耳
顾昭欢笑道:“大哥你又不是开慈善堂的,还管这些?”话已出口忽觉不妥,害怕大哥觉得她是个冷漠不知世故的人,遂略微尴尬地开口道:“那咱们这楼里的收入,其实多半是来自于那些达官贵人了?”
顾昭益颔首道:“嗯,楼里的上等酒食也够多够好,因此那些贵人们也愿意来。你方才说我像是开慈善堂,其实也不完全是如此,我亦有所图,有些文人虽落魄,却也有真本事,比如你看窗边坐的那一个,竹子画得特别好,数十金难求,他便以卖画度日,生活按理来说是很充裕了,但他挥金如土,又仗义疏财,因此常常在店里吃着最次一等的酒菜。”
顾昭欢按大哥所说的看向窗边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见他十分清癯,却有一种松石之态,举止间并非俗人,因笑道:“那人确实像个人物,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