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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郁道:“象棋里向来有弃子攻杀的下法。就是经过考量计算,以牺牲自己一个到几个子力为代价,达到将死对方的目的。如果算错了,不但白白丢了子,而且败局已定。而如此兵行险招,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弃子攻杀的杀招里,有一个杀招叫做大刀剜心。就是在其他子的配合下,用军大胆吃仕,摧毁其防线,做成杀棋。对方的将为了自保必会把我方的军吃掉,就在对方的将吃掉我方的军之后,我方其他的子便会对他的将完全将死。”
雨落像听天书一般,一头雾水,说道:“娘娘,奴婢还是不明白。”
青郁叹了口气,说道:“都怪本宫,曾经跟她说知秋才是皇后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要找机会除掉知秋。”
风眠道:“英嫔娘娘何以会写的如此隐晦呢?”
青郁道:“英儿出身将门,对用兵之道最为熟悉,而且她想必是怕万一落在别人手里,会连累到本宫。”
风眠道:“英嫔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青郁转向桃蹊道:“你家娘娘何以好端端地突然动了这个念头?”
桃蹊道:“奴婢也不知。只是今日晌午太后娘娘宫里的淮秀姑姑来了,与我家娘娘聊了好一会儿,因被打发了出去,所以连我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知淮秀姑姑走了之后,我家娘娘情绪激动,难以平复,又重提报仇之事。我屡屡劝说未果,反而被绑在了房里。娘娘临走时写了这封信塞在我身上,并叮嘱我交给静妃娘娘,然后就……”。。
青郁道:“淮秀?”
突然,青郁想到什么似的呆住了,一时松了手,那素绢悄然飘落。
风眠马上将素绢捡了起来,问道:“娘娘,怎么了?”
青郁气急,说道:“英儿中了人家的计了!”
说罢真气上涌,气得双目赤红。
雨落道:“娘娘别急,慢慢说。”
青郁道:“太后让淮秀从中挑拨,怂恿英儿去向皇后报仇,结果两败俱伤,损兵折将,而太后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太后老谋深算,不战而屈人之兵。说不定是她见彤答应起势,以为是皇后在从中斡旋,想要打击皇后的势力,便想出这样一条毒计!”
青郁难掩心中的悲愤。
她为了报仇进了宫,认识了荣儿和英儿,得到了凡俗又珍贵的情谊,却也因为这宫里无休止的争斗而永远地失去了。
青郁的双眼已被泪封住,眨眼之间,又有无数泪滴逐一倾落,仿佛要将她淹没。
青郁对桃蹊和桃夭说道:“如今荣儿和英儿都已不在人世,你们两个也毋需留在这宫里,本宫可以向皇上请旨,送你们回家乡,回巴蜀,回杨府,或者回到任何你们想回的地方。”
桃夭道:“奴婢不想走!奴婢想亲眼看看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都是什么下场!”
桃蹊道:“奴婢也不想走!静妃娘娘,让我们在宫里帮您吧,我们想为冤死的主子报仇。”
青郁已是面无血色,心如死灰。
她缓缓地说道:“走吧,听本宫一句劝,远远地离开这里,离开恩怨是非,忘记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就当从来没有来过,就当没有见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重新开始。报仇有本宫一个人在这里就够了。你们还那么年轻,清清白白的家世,清清白白的身体,清清白白的双手,无谓为了报仇把一生葬送在这里。”
青郁向风眠、雨落道:“替她们收拾东西,准备行囊,随时准备出宫。”
桃夭和桃蹊泣不成声,纷纷跪下道:“静妃娘娘别撵我们走,我们想留下,求求娘娘让我们留下吧。”
风眠、雨落见此情形也是心中不忍。
雨落道:“娘娘,就让她们留在咱们宫里吧。”
青郁道:“你们知道本宫是什么人你们就想跟着本宫?本宫告诉你们,你们的主子之所以败了,就是因为她们不够狠不够绝,要想赢过那些仇家,就要比她们更狠更绝,你们会变成另一个人,你们会无视骨肉亲情,会蔑视人伦纲常,你们会视人命如草芥,你们会断情绝义!在你们心里,所有人,只分为有利用价值的和没有利用价值的,你们不再有朋友,不再有亲人,天地之间,正剩下自己。报仇就是这样一个与过往的自己诀别,孤军深入的过程,你们做得到吗?”
桃夭和桃蹊被这番话吓得愣住了,面面相觑,没有再说话。
青郁道:“你们记不记得任太医?本宫知道让他去指证皇后就是送他去送死,本宫还是让他去了。你们以为本宫跟皇后、太后有什么区别?本宫跟皇后、太后是一模一样的人,都是自私的自我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草菅人命的人。”
青郁直看向桃夭和桃蹊,说道:“你们走吧,本宫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们。”
随后青郁又向风眠、雨落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桃夭和桃蹊相顾无言,随着风眠、雨落下去了。
偌大的寝殿又只剩下青郁一个人,正如在皇宫中无数个同样的日夜。
青郁走下床,熄灭了烛火。
她站在幽暗深邃又空空荡荡的寝殿中间,如同只身踏足于时间无涯的荒野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如今,她和皇后都是棋盘上孤独的将帅,等待着最后的对决。
第九十七回 玉阶生白露 玲珑望秋月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秋意渐浓,京城的天儿渐渐凉了下来。
这千百万年以来,皇宫禁苑里的人一拨又一拨,总是不会断绝。因此渐渐地便没人在意那些枉死的人。
死了便是再也没有希望的了,所以要努力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圆明园的洞天深处因为英嫔之事被封。
皇上也显得意兴阑珊,想要早些回宫。
自从英嫔死后,皇后整日称病,闭门不出。
每天的晨昏定省也全都免了。
太后每日只潜心礼佛,再没见过任何嫔妃。
皇上因为伤心过度,对后宫众人大多数都变得淡淡的。
全贵妃和她膝下的两位公主仍是最得圣心。
祥贵妃则是有所不及。
而皇上怕见了静妃,难免提及伤心事,所以许久都不再踏足万方安和。
原本在英嫔宫里的蔓贵人也失了宠,再未见过皇上。
郭贵人早就被皇上抛诸脑后。
雅常在虽然又被皇上晋封为贵人,但她的恩宠也是大不如前。
唯有彤答应常蒙皇上召幸,入秋后便复位为彤嫔。
遥想当年彤嫔是在行宫晋封,又在圆明园被贬,回宫之后携芳殿是不用回了,可却无合适的居处。
延禧宫虽然没了主位,但英嫔之事刚过去不久,宫里仍是忌讳着。
其他宫室不是已有主位就是年久失修。
皇上因此开了恩,将翊坤宫赏给了她。
择了个吉日,皇上与太后,带着皇后、全贵妃、祥贵妃、静妃、彤嫔、蔓贵人、郭贵人、雅贵人一道回了紫禁城。
只是英嫔与荣贵妃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回京路上,风眠、雨落陪青郁坐在马车上。
青郁自从英嫔过世,便日渐消瘦,总感到精力不济。
此番车马远行,起初还算无事,渐渐地身体便有些吃不消。
青郁向雨落说道:“让跟着的太监去问一问,今次护送圣驾的是哪位大人。”
雨落答道:“是,娘娘。”
说完微微将帘子掀起一个角,对在车马旁一路小跑儿听旨的小太监说道:“去打听一下,护卫圣驾的是哪位大人?”
小太监答应着一溜烟儿地跑没影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马车外小太监禀道:“回雨落姐姐的话,启禀娘娘,今次护送圣驾从圆明园回紫禁城的是皇上的领侍卫内大臣温大人。”
青郁道:“你去报一下,有劳温大人来回本宫几句话。”
小太监领了命,又一溜烟儿地没了影儿。
少顷,青郁从车帘翻卷的空隙里隐隐看到,温宪骑了个高头大马,由远及近。
温宪走近后调转马头,与静妃的车舆平行而行,说道:“微臣给静妃娘娘请安。车马疾行,请恕微臣不便下马给娘娘请安。”
车舆的帘子都掩着,青郁用手指轻轻撩开车舆侧面的帏扇,露出一个细长的缝隙,她见到温宪身姿挺拔,立于马上更显得英武不凡。
青郁开口道:“温大人有礼了。本宫今日身体不适,如此赶路颇有些吃不消,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京中?”。。
温宪道:“回娘娘的话,还需一个时辰。若娘娘身体不适,不如由微臣去禀报皇上,稍事休息,再行赶路吧。”
青郁放慢语速,缓缓地道:“月明闻杜宇,南北总关心。还是早早回京为好,本宫尚能忍耐。”
温宪道:“是,娘娘。那么微臣先行告退。”
历来臣下告退总要等为尊者的回话,不能自行告退,可温宪说完这句话,却不见青郁回话。
少顷,青郁道:“温大人。”
温宪答道:“臣在,请静妃娘娘吩咐。”
青郁道:“有劳温大人了,温大人请回吧。”
温宪道:“谢娘娘,微臣告辞。”
说罢便扬鞭奋蹄,往前跑去。
路上,温宪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青郁刚才的举动怪怪的。
明明可以直接回复请回,为何会有那么奇怪的一个停顿?
温宪百思不得其解,几欲调转马头回去,却因他们身旁人多口杂而作罢。
温宪想,难道是郁儿想提醒我什么?是我没有注意到的?
温宪将青郁方才与他所讲之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回想到青郁刚刚对他说“月明闻杜宇,南北总关心。还是早早回京为好,本宫尚能忍耐。”之时,温宪突然发现,这诗句不大对。
“月明闻杜宇,南北总关心。”此句出自宋代王安石的名作《将母》。
原诗是“将母邗沟上,留家白紵阴。月明闻杜宇,南北总关心。”
说的是母亲在月圆之夜听到杜鹃的声音,就想起离乡在外的儿子,虽然南北相隔,但是仍然深深牵挂。
而青郁在此时引用此诗似乎与她前后所说之事都毫无关系啊!
突然温宪想到,也许这句看似奇怪的诗句才是青郁真正想让他注意到的,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那个奇怪的停顿。
而青郁是想提醒他什么呢?
温宪反复念着那两句诗,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已经入了夜。
温宪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偶然抬起头,只见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际。
正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温宪突然笑出了声。
旁边的亲兵问道:“温大人,怎么了?”
温宪连忙换上一副严肃面孔,说道:“没什么,快点赶路。”
原来温宪见到月亮,突然想到王安石的那首《将母》,又名《十五》。
青郁是在跟他说,这月十五之夜请他前去相见。
温宪的笑意隐隐地荡漾在他眉梢眼角。
从来都是他冒冒失失地去永和宫找青郁,青郁却从来没有主动让他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