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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升平和张亭在旁边的桌子坐了,桌子就是用木板搭起的长条矮桌,每张桌子两侧都有七八张小板凳。
张升平和张亭叔侄二人是浙江人,闻不惯油茶的味道,若不是九爷要进来,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来这里坐一坐。
为了不露馅,他们只好每人各要一碗油茶,两人对着各自的油茶发呆,谁也不想喝第一口。
正在这时,张升平忽然用脚尖在桌下踢了张亭一脚,张亭正和油茶相面,被张升平踢得眨大了眼睛。
他这才看到,有个人走到了霍柔风所在的桌子前面,然后便在霍柔风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这个人,非但霍柔风认识,张升平和张亭也认识。
阿桑!
“九娘子,没想到来的是你,展将军呢?”
阿桑一边说话一边四下看看,目光恰好和张升平叔侄对上,显然,她很不想遇到这叔侄二人。
霍柔风舀了油茶喝了两口,不错,小摊子卖的油茶果然比自家大厨做的好吃。
其实又能好吃多少呢,无非就是娇养了两世,从小到大,家里人都不许她吃路边摊子的食物,吃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自家厨子做的想吃就能吃到,而小摊子的,则是要机缘巧合才能尝一尝。
比如现在就是机缘巧合,她一个人逛街,张升平和张亭管不了她。
这样的机缘巧合,霍柔风两辈子也就有过几次而已。
她哀叹一番自己的不自由,这才放下勺子,没好气地对阿桑道:“加海没人了吗?非要让你来?”
阿桑道:“不是没人,是只有我才合适。”
说完,她的目光又看向摊子外面。
霍柔风噗的笑了出来,嘲讽地说道:“别看了,他不会来的。”
阿桑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失望,问道:“展总兵为何要让九娘子过来?”
“为何?这有什么为何的,你们鞑剌人居然连我们的规矩也不懂,难怪世世代代都是胡虏蛮夷。”
阿桑怔了怔:“规矩,什么规矩?”
她在京城住了几个月,以为对于汉人的文化,她已融汇贯通,可是现在她又迷糊了。
“你既然不懂那就算了,我也没有时间教导你。”
阿桑微微垂首,静默一刻,她问道:“展总兵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霍柔风咧嘴笑了:“对,你们递过来的消息,全都被我瞒下了。”
阿桑艰难地咽下口水,她道:“我此番来中原,就是想亲眼看到展总兵来和我谈。”
“不用,说吧,加海开出了什么条件?”霍柔风漫不经心。
阿桑想了想,还是说道:“加海说,他能帮忙。”
就在前几天,霍柔风收到了鞑剌的信,但她没有打算让展怀知道。
第五二七章 碗中茶
霍柔风放下羹匙,缓缓抬起眼睑,她望着阿桑,目光冰冷:“我实话告诉你,你之所以现在能够与我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你是燕娘的奴仆,你们鞑子不知礼数,可心里也要明白,就凭你是加海的义妹,就没有资格约见汉人的二品大将军、两地总兵!朵儿哈是他的手下败将,而加海,还没有资格与他一战高下。”
明明是车水马龙的街边,可却如同在密不透封的狭小空间里,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令人压抑的不是骤紧的空气,而是少女说话时的气势。
阿桑不是第一次见到霍柔风了,但是她没有见过这样的霍柔风,印像中明朗却娇纵的少女,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周身的气场带给她的威压,甚至超过了谢红琳。
阿桑不由自主站起身来,恭声说道:“加海可汗深知朝廷对展总兵并不信任,因此,他不想再为展总兵增添麻烦,只让我代为转达他对展总兵真诚的敬意,我们鞑剌人最敬佩骁勇善战的英雄,加海可汗很想与展总兵结交,若他日展总兵再次莅临鞑剌,加海可汗一定会盛情款待。”
嗬,别看阿桑的汉话说得生硬无比,可是这番话说出来,既有挑拨又有威胁。
挑拨了展怀与朝廷的关系,顺便威胁一番,你展怀上次暗中来鞑剌的事,若是传扬出去,管你是什么大将军什么总兵,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霍柔风哈哈大笑,想用这个把柄就能将展怀握在手心里?
鞑子就是鞑子,留在你们的大草原大沙漠射射雕套套马,何必还要放眼中原,就凭你们的智商还想到中原一决高低,笑话。
霍柔风转身一看,卖油茶的老头早已被几个粗壮汉子轰到摊子外面,那几个汉子显然是阿桑带来的人。
霍柔风冲那老头招招手,指着阿桑道:“给她端碗油茶来,什么都不用加,反正他们也喝不出好坏。”
阿桑不明白霍柔风为何想起让她喝油茶,她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可是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对几个汉子点点头,示意让他们不要阻拦。
老头颤颤微微捧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放到阿桑面前的矮桌上。
转身正要离开时,霍柔风叫住了他,她指指油茶,又指指阿桑:“我们汉人在小摊子上吃饭,都要先给钱的,你快给钱啊。”
说完,她又问老头:“多少钱?”
老头吓得直摆手:“不敢不敢。”
可是一抬头看到霍柔风,又连忙改口,伸出一根手指:“一文钱。”
阿桑咬着牙,她来西安又不是吃小摊子的,身上怎会带着铜钱啊,她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是一两的小元宝,她依然站着,把银子往矮桌上随手一扔,对老头道:“不用找了。”
老头的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一两银子啊,他半个月不吃不喝没日没夜也赚不出一两银子。
他伸伸手,却又缩回去,求助般看向霍柔风。
他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打扮的小姑娘才是老大,对,求这小姑娘准没错儿。
小姑娘发话了:“拿吧,这是你应得的,把我们这三碗也算在里面。”
老头一把拿过那锭银子,飞快地溜到摊子外面。
阿桑气得想骂娘了,你不是说你们汉人吃小摊子是要先付钱的吗?怎么你自己都没付钱,还要算到我的帐上?
霍柔风看着阿桑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和言悦色地说道:“准你坐下,把这碗油茶喝了。”
阿桑还想说什么,可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坐下,她下意识地端起油茶,有点鞑剌的味道,却又不太像。
她只喝了一口,便又把碗放下,对霍柔风道:“方才我已经把可汗的话说完了,还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霍柔风打断了:“这碗油茶是你买的,那就不要浪费,你回去也转告加海,先把自己眼前的那碗油茶喝完,再想别的。连自己碗里的都喝不完,他有什么资格盯着别人的碗。你告诉他,就凭此时此刻的加海,想要表达敬仰之情,就用银子说话,否则都是放屁!喝你的油茶吧。”
直到阿桑喝完自己碗里的油茶,她才琢磨出霍柔风话中的意思,可惜那个时候,霍柔风已经走得很远了。
阿桑望着面前喝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又看看摊子外面的街道,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热闹中透出正月里的喜庆。
阿桑有些茫然,她是怎么了,九娘子都走了,她怎么还在这里喝油茶?
她是谁?她在哪儿?
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阿桑径直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里雄壮伟岸的男子正在等着她。
“可见到展怀了?”男子问道。
阿桑摇摇头,苦笑道:“展怀没有来,来的是谢家九娘子。”
“谢家九娘子?谢夫人的女儿?”男子眉头微锁。
阿桑点点头,用鞑剌话把今天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男子耐心地听完她的叙述,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面前摆着一碗茶,他来到西安两天了,他不是第一次来中原,却是第一次来到中原的繁华之地。
真若论起繁华,如今的西安是比不上京城和江南的,但是西安是十三朝古都,固若金汤的城池、大气雍容的底蕴、花团锦簇的街市,无不显示着西安古都的气势非凡,这是与江南小桥流水截然不同的风格,更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鞑剌望尘莫及的。
这是他来中原的第一站,他计划好了,离开西安,他便去京城。
他让人在西安买了很多东西,有比肌肤还要细滑的丝绸,有镶金嵌银的马鞭,还有精美的宣纸狼毫。
面前的这碗茶,就是他在西安买的茶叶,叫不上名字,但是冲泡起来非常好看,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根根直立,如同活了一般。
他想着阿桑说的那碗油茶,便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几根茶叶被他随着茶水一起喝到嘴里,又苦又涩,他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五二八章 西北望,射天狼
“噗,什么东西,这么难喝!”口中的茶叶吐出来,加海还是觉得舌头发涩,不但茶叶难吃,用茶叶泡出的水也有一股怪味儿。
他索性把余下的茶水倒进了桌上的花盆里。
这种难喝的东西,一斤的价格足能买几匹战马,据说汉人嗜茶如命,他这才买来尝尝。
这是鞑剌没有的东西,可他丝毫也不羡慕。
汉人的茶哪里比得上鞑剌的咸奶茶?
加海望着空空的茶杯,脑海里忽然响起阿桑的声音:“谢九娘子让我转告您,她让您先把自己碗里的油茶喝完,再去想别人的。连自己碗里的都喝不完,有什么资格盯着别人的碗。”
加海冷笑,好一个谢九娘子,你是嘲讽我还没能统一鞑剌各部吗?
你以为我就要上赶着来巴结你们吗?
你们汉人的东西用银子就能买下来,可是那都是华而不实的废物,就像你们的茶叶,又苦又涩,喝了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增长力气,丝毫没有用处。
两天后,霍柔风翘着脚,正在酒楼里听曲儿,唱曲儿的是从咸阳来的一对父女,唱的是陕西盛行的秦腔。父亲擅苦音,高亢悲壮;女儿擅欢音,欢快明朗,听旁边桌上的人说,这是地道的咸阳腔。
前世逢年过节,有陕西来的戏班子进宫唱戏,那时她还小,不喜欢这个,她更喜欢京城的戏班子,尤其是喜欢猴子戏,蟠桃会百看不厌,高兴了就在自己的昭华宫里抓耳挠腮扮猴子,后来被教养嬷嬷劝责,她就抄起宫女们扫院子的笤帚当金箍棒,追得嬷嬷满院子跑。
或许是这一世对陕西的情节越来越深,就连以前不喜欢的秦腔也觉得动听起来。
霍柔风听得起劲,摇头晃脑,时不时把花生米抛进嘴里。
正在这时,有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进来,对隔壁桌上的胖子说了几句,那胖子咦的一声叫了出来:“真的,全烧了?”
胖子是陕西口音,陕西腔本就刚硬,他又是个大嗓门,刹那间,茶客们的注意力便从唱曲儿的父女转移到他的身上。
同桌的人便问道:“什么烧了?”
那胖子见大家都在看他,索性也就不觉得失态了,他大声说道:“就是这几天在西南隅大买特买的那些鞑剌人,把他们买来的东西,一把火给烧了,就在城外上官道的三里亭!”
本朝与鞑剌一直都有通商,鞑剌各部分散,并非每个部落都是好战的,有些部落就很安份,时常来往于两国边境做生意。在九边看到鞑剌人并不稀奇,但是鞑剌人到了西安就很引人注目了。更何况是出手豪阔,看上去人傻钱多的那种鞑剌人了,这几天,但凡西安城里开铺子卖名贵物件的,大多都知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