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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轩点头:“大娘子,小的懂得。”
霍大娘子又冲霍江颌首,便带着霍柔风上了自己的马车。
霍江暗暗吃惊,这位霍大娘子果真是有些见识的,她让人把他送回去,是尽礼数;却又不让马车停到霍府门口,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被另一个霍家送回来的,再让人扶他走进去,更是要成全他的体面。
不过是粗粗一面,这个商户女子便能面面俱到,又不卑不亢,霍江苦笑,恐怕世家出身的闺秀们也不如她做得更得体了。
他闭上眼睛,由着张轩把他背上马车,他的脑海里回想着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再次苦笑,他虚活了四十年,竟然还比不上霍九这个孩子。
霍九之所以去后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她那个不知要送给谁的竹牌开光。
然后,歪打正着,在自己看来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她真的把这件事情办成了。
而且,圆通大师许偌给霍九的,并非只是寻常开光那么简单。
霍九不懂,他却是懂得,之所以让霍九一个月后再来取,那是要把那竹牌在佛前供奉。虽然供奉的时日不多,但是由圆通大师每日颂经加持,这个竹牌便已不再是凡物。
霍九应该是有些福气的吧,否则圆通大师也不会在明知她听不懂的情况下,还要对她讲因果。
因果?圆通大师说前世因,今世果,六道轮回,自有因果。
而自己,就连今世的因报到了今世的果,却不知若还有来世,可否重新来过?
马车停下,霍江睁开眼睛,他听到外面传来张轩的声音:“霍先生,小的扶您下车吧。”
“不用,我能自己走。”他淡淡地说道。
这一次张轩没有用强,他跟在霍江身后一步,陪着霍江走了进去。
早有人进去通传,他走到二门时,霍思谨已经候在那里,却不见长子霍炎。
霍江早已见怪不怪,天色尚早,若是霍炎这个时辰能起床,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知这几年他在泰山书院是怎么混过来的。
霍江无奈地摇摇头,何须问人是怎么混的,他又不是没有上过书院,但凡是功课好天份高的学生,在山长和夫子眼中,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有道理。
可惜,他虽然高中状元,却自幼便不是天份高的学生,一直都不是,世人都说霍炎霍轻舟是遗传了他,他也只有一笑置之。
霍炎还没有他少年时一半的用功。
霍炎大多数的时间都放在玩乐上了,听说他在泰山书院,今天学古琴,明日学舞剑,甚至还曾跟着一个车把式学了一天赶大车。
“父亲,您的肩膀怎么了?”他正在想着,耳边便传来霍思谨惊恐的声音。
霍江这才记起他的右肩被霍九拙劣地包扎了,他虽然穿了外袍和斗篷,可是霍九包扎得太厚实,从外面看上去,右边肩膀上鼓起一个大包。
“一点轻伤,已请大夫看过,无妨。”他淡淡地说道。
霍思谨的眼中噙满泪水,她抽泣着说道:“父亲,让女儿服侍您回去吧。”
霍江脚步不停,道:“我回来换衣裳,还要出去。”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向书房的方向走去,张轩早在进二门之前便已向他告辞,他身边没有一个服侍的人,独自去了书房。
谨姐儿和霍九差不多的年纪,性格却完全不同,言谈举止更是像相差了十岁八岁。
他在谨姐儿身上已经看不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而霍九,却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而已。
霍江长长地叹了口气,累,真累,太累了。
而此时,霍大娘子已经知晓了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她没有埋怨霍柔风,只是朝着妹妹的鼻子捏了一把,佯怒道:“下次若是再这般莽撞,姐姐就罚你去抄心经了。”
霍柔风吐吐舌头,她才不要去罚抄心经,什么经都不想去抄,霍九爷最烦写字了。
她把白白胖胖的一双小手在姐姐面前比划着:“我的手只能用来拿马鞭子,拿不起笔来。”
霍大娘子白她一眼,又道:“说来也怪,霍江虽然如今是在翰林院,可是他的二品官阶还是在的,这么大的官儿,为何出门连个随从都没有,再说他一夜未归,霍家甚至没有到永济寺来找他,还是咱家的车子送他回去。”
霍柔风道:“咦,是啊,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是在方丈室里,他和方丈大师似是很熟,或许他经常来永济寺,有时也在寺里过夜,霍家的人见怪不怪了呢。”
霍大娘子点点头:“想来如此吧,无论如何,他虽然不肯承认他认识父亲,但是也救了你一次,算了,这件事上就扯平吧。”
霍柔风哈哈大笑,姐姐只让张轩送霍江回府,却压根未提往霍家送礼品酬谢的事,原来和她想的一样,扯平了,既是扯平,那还送什么礼啊。
给多少银子就卖多少东西,一个道理。
第二七三章 为何
霍柔风回到府里,还没走进自己院子,便见院门口放了一只火盆,采芹站在门口:“先跨了火盆再进屋。”
霍柔风无语问苍天,采芹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可她也只能小声嘟哝:“哪有在院子门口跨火盆的,要跨也是进屋的时候。”
采芹一本正经:“黑豆儿和金豆儿平时常在院子里玩,九爷您若是进院子前不跨火盆,您遇到的灾祸就都到黑豆儿和金豆儿身上了。”
她今天遇到的灾祸?她遇到灾祸了吗?
霍柔风想不起来,或许遇到阿黑和阿花算是灾祸吧,但是她好喜欢这两只大家伙啊,唉,如果姐姐也能让她养头熊养只豹子就好了。
为了金豆儿和黑豆儿不会遇到熊和豹子,她还是从火盆上跨了过来。
不过进了屋,霍柔风便得知昨天展怀来找过她,还给她送来一只食盒。
听说食盒在厨房,她便闹着要吃,她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快一天没有吃过东西,早就饥肠辘辘,厨房很快就把食盒里的吃食热好送来,霍柔风一口气全都吃得精光,她摸摸撑得圆滚滚的小肚皮,这时候再来一杯加糖的青梅酒就好了。
可是现在是上午,她想喝酒也没那么容易。
霍柔风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长大了就可以想什么时候喝酒就什么时候喝酒了。
昨夜她在霍江身边守到半夜,早晨天刚亮便又起来,再加上那些如梦如幻的体验,虽然小孩子不知疲倦,这会子吃饱喝足,霍柔风的眼皮便开始打架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甜,甚至没有做梦,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霍柔风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是醒得太早,天还未亮。
她坐起身来,看看百宝阁上的西洋钟,才知道自己居然睡了一天。
她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正在炕沿上坐针线的小叶见她醒了,忙道:“九爷,大娘子让人来给传了话,说您若是醒了,到大娘子屋里用晚膳,大娘子让灶上给您包了羊肉馅饺子。”
霍柔风欢呼一声,匆忙洗漱了便带着金豆儿跑到霍大娘子院子里。
霍大娘子是地地道道的江南人,对羊肉饺子兴趣缺缺,但这却是霍柔风喜欢的。
见炕桌上还有腊八蒜,碧绿的蒜瓣儿泡在醋,只是闻一口便觉得很饿很饿了。
霍柔风指着腊八蒜,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霍大娘子笑着说道:“你不是一天到晚说自己是北方人的肠胃吗?怎么连这个都没见过?”
前世,母亲没有登基前,她也是当朝顶尖的贵女,母亲登基后,她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厨房里的人都是抱着宁可不爱吃,也不能吃错的宗旨。像腊八蒜这种民间吃食,无论如何也摆不到她面前。
这一世她自幼长在江南,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霍柔风吐吐舌头,问霍大娘子:“这是哪来的?”
霍大娘子道:“这是罗大夫腌的,昨天让人送来,知道你爱吃这些,让你尝尝鲜儿。”
“啊,他还会腌这个?”霍柔风想起罗杰会造千里眼的事来,是啊,就连千里眼都会,腌几头蒜有什么难的?
腊八蒜吃起来没有蒜的辣味儿,霍柔风很快便适应了,好就着羊肉饺子吃了很多,吃饱喝足,采芹连忙让她用香茶漱口。
除了霍家,恐怕也没有哪个大户人家,让闺阁女子吃生蒜的吧,采芹腹诽。
霍柔风则才觉出不对劲儿来。她问霍大娘子:“罗杰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能在咱家出入的,为何现在来了也不去见我,昨天我虽然不在,他也没有留下口讯啊。”
霍大娘子嗔道:“谁家小孩子像你一样多事的,吃饱了,那姐姐问你,大年初二的时候,你在城外的庄子里,可是见过霍江的大公子,那个人称轻舟公子的?”
霍柔风点头:“是啊,他要钓鱼,偏偏他的常随又是个走路无根的,好端端掉到水里,霍轻舟便要和我们理论,这才遇到的,对了,霍轻舟是一个人,他是和苏浅在一起。”
“苏浅?”霍大娘子沉吟,眼下庆王府里派来和霍家做生意的,便是苏浅的随从,而且还是从嘉兴带过来的。
“对,这人苏浅别看只是伴读,但是交友广阔,他和沈彦青关系也不错。”
霍大娘子虽然不想放过苏浅的事,但是却也看不出什么。
她道:“我听说霍江的这个儿子很会读书,是去年案首,你既然见到他了,觉得他如何?”
霍柔风撇嘴:“姐,您没有见到他,真是修来的福气,姐,我长到这么大,还是头回遇到贱到极点的人。”
“贱?”霍大娘子不解。
霍柔风笑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姐遇到他,也就知道了。对了,姐,您怎么想起来打听他了?”
霍大娘子道:“你刚刚睡醒,还没有见到张升平吧?”
霍柔风一怔,抓抓头上的小抓髻:“是啊,我又没有重要的事,找张升平干嘛?”
霍大娘子道:“以前在霍江府上管采办的那个贾亮,来找过你,得知你不在,他便要找张亭,门房的人进去问的时候,刚好被张升平听到,于是张升平见的贾亮。”
听到贾亮这个名字,霍柔风眼前便浮现出那个女里女气的瘦子来了,她道:“我好像记得霍家把他们一家子都给卖了,还是我让人去把他们买下来,他儿子送去咱家在保定的铺子里当学徒了,贾亮一家子则给放了籍,怎么了,他们家成了自由身,还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吗?”
霍大娘子道:“张升平一时找不到你,又觉此事重大……”
没等霍大娘子说完,霍柔风便笑着接口道:“于是张升平就和您说了,对吧?”
张升平本来就是姐姐给她的,又是曾经跟过父亲的人,霍柔风可不敢指望,张升平能像张亭和张轩一样,唯她是从。
霍大娘子微笑,摸摸她的头发,徐徐说道……
第二七四章 风声
贾亮一家子说是被人买走了,实际上却是赎了身,贾亮倒是不敢多说,可是贾亮有个兄弟,名叫贾林,比贾亮小了几岁,在他们一家子被卖之前,他刚刚升为管事,虽说不是像贾亮那样的肥差,可也算是有了体面。可是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东家给卖了,他很是不甘心,即使成了自由身,他反而更生气。以前在霍家吃喝不愁,现在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就�